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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 ...

  •   “环姑娘有喜了!”
      消息在整个肖家传遍,婳川听到,险些打碎一只茶碗,她怔怔地坐着。今后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吧。她这样想,不禁苦笑,摸摸肚子,他碰她的次数五个手指都数的过来。

      婳川站在忆芸门外,犹豫半天,刚想上前,门却开了。

      忆芸半倚着门,神态慵懒地扶了扶耳鬓:“妹妹找我有事?”

      婳川迟疑片刻道:“昨日听戏完了出来,发现一只耳环不见了,就是想问问姐姐,可曾见到过?是只翠玉的。”

      忆芸懒得似乎没有骨头,附在门上,闻言笑道:“不曾见过,怕是落在戏堂了,妹妹可要好好找找。”话说到这儿,似乎婳川该走了,但她本就就环儿这个事愁得很,一腹心事无处说。也是想探探口风,在肖家也没个交心人儿,便想起忆芸,一来昨儿才说过话,这样突兀上门不显得生分,二来忆芸怎么说也是大房的人儿,与她交好便没有差的。只是不晓得如何开口罢了,想的急了,手只管一个劲儿绞着帕子。

      忆芸善察颜色,一看她这样儿便明白了个八九分:“哎呀!看我这招呼不周的,妹妹来了,我却挡在门这儿。”说着招呼婳川进去。

      忆芸拈起一块精致的糕点:“这是新出的点心,妹妹可要尝个鲜儿。”婳川只好接过,讪笑道:“大少爷对姐姐真是好。”忆芸得意地用帕子掩住嘴角。

      婳川想了想,谨慎开口道:“我虽来了这儿有些日子了,若论上有几分交情的也就只有姐姐了,便想着时不时能来姐姐这儿消遣闲谈,姐姐不嫌我烦罢?”

      如此两三句后,婳川只谈了些闲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不进入正题。忆芸闲得只拨弄指甲了,婳川絮絮叨叨,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拿糕点吃。

      “妹妹!”猛地被打断,婳川惊了一下,本拿起了一块糕点,也掉回盘里。

      忆芸却娇声道:“听说妹妹身边儿有个丫头有喜了?”婳川松了口气,有忙不迭说:“是啊是啊,这丫头——”话悬在一半,又转了个弯儿:“倒是个有福气的人。”

      忆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半分:“妹妹当真这样想?”

      婳川小心观察她神情,却揣测不出什么用意,索性咬牙开口道:“只是这背地里勾搭主子的事儿,我却是瞧不上的。”往前坐了些许,极推心置腹地说:“倒不是妹妹我容不得人,只是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也不想想,这肖家的第一个孩子,可是她那奴才命能怀的?也是妹妹来得迟,方吃了亏。”

      忆芸闻言果然有恨恨之色:“贱丫头!真是……”她突然瞥了一眼婳川,她就坐在那儿,这个角度看去,眼睛越发显得小,塌鼻子,发髻略有些松垮,估计昨晚没睡好,脸有些浮肿,半分姿色也无。

      浮起一丝厌恶,言语不免显得凌厉:“你怎么说也是个少奶奶!怎么让个下人爬到你头上了!连个底下人也管不住!”

      婳川诺诺,忆芸平复了怒气,又娇声道:“妹妹,你也不用担心,这孩子的事儿,自有人来管。”

      婳川不懂忆芸说的有人来“管”,是谁来管,再问忆芸,但她又不肯多说。

      只是那日她在房中刺绣,便听得屋外一阵慌乱,抓住个丫头来问,“环姑娘小产了!”

      小产了?婳川猛听到这个消息,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记起几日前忆芸的话,不由心惊,难道是忆芸下的手?不对,若是她,定不会提前透漏给自己风声,那是谁呢?婳川思绪万千,不管怎样,环儿是不可能被扶正了,少了莫大的隐患,婳川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慢慢踱回屋。不能不防啊,若她连这地位也保不住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想。

      她静静地吃着晚饭,一个人。也不用等肖卓翰,环儿小产了,他定是要陪着她的——虽然自打环儿怀孕后,他便再也没来过。也许今后,她就这样吃着吃着就老了,却还是一个人,独守这空房,无子无孙,唯有孤灯作伴而已。

      “嘭——!”门突然被撞开,肖卓翰冷着脸进来,见她正吃着饭,不由更怒,“啪!”重重拍在桌上,他吼道:“环儿小产了,你还吃得下饭?你这个毒妇人——”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咬着牙一字一句:“说!是不是你陷害了环儿!是不是你害的环儿小产!”婳川挣扎着,脸涨得通红,使劲挤出几个字:“我没、没”

      肖卓翰铁青着脸看她片刻,一下子松开手,婳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谅你也没这个胆子,见不得我好的,又何止你一个!我怎么没想到呢!到底我的身份,我还期望什么!”说完夺门而出。

      婳川犹自坐在地上,大门黑洞洞的,夜晚深深俯下身。半晌,婳川扶着桌子边,慢慢站起来。她面无表情坐了一会儿,又继续吃饭,一粒一粒地吃,一颗两颗,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滑进嘴里,好苦。她停下了碗筷,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手忙脚乱的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婳川停下了,干脆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早起来,铜镜里两只眼睛红肿着,这个样子也不好见人,便也呆在房内少有走动。下人们平时做完了活便喜凑在一起,婳川没什么威信,于是“环儿是三少奶奶给弄小产的”这样的话也就越传越烈,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落在旁人眼里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心虚的表现。

      这话传到婳川耳里,让她咬牙切齿地咒了好几回,自己这一边房里的丫头婆子们也在传。但是又禁不得,怕更是坐实了这传言,也只好安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没想到的是老太太竟然传话让她去。婳川进了屋,作了礼,老太太抬手示意她坐下,呷了口茶,半天也不说话。

      屋子里空气沉沉,光线昏暗,有一股闷潮味儿,偏偏夹着一股檀香,闻起来不大舒服。

      老太太不说话,婳川也不动,低着头,心里是明白老太太为何叫自己来,无非是那档子事,还能怎么样,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轻轻摩挲着手上的镯子,婳川悄悄抬头,昏暗的光线看不清老太太的表情,一动不动地,没来由的令人暗暗心惊。

      婳川正胡思乱想着,老太太忽然开口了:“现在是雪蝶那丫头在照顾你罢?”婳川忙回答了一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没闯祸便不错了,哪儿还指望着什么照顾。

      “环儿身子不大好,雪蝶又太小,终究不大方便。这样罢,我把冬梅给你,这丫头老实,手脚利索,你也能省些心。”

      婳川回来慢慢走着,老太太没问起流言,倒指给她一个丫头,不知道又是何用意。

      走到一个岔口,婳川顿了顿脚步,往另个方向走去。

      屋子里浓浓的药味,环儿背着她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大概以为是肖卓翰,连忙坐了起来,见是婳川,倒露出一点惊讶。

      婳川坐在床沿,细细端详她,脸色黄肿,两眼也十分无光,环儿身子倒这样的弱,她尽量放弱口吻:“环儿,你还好罢?”环儿怔怔望着她,忽而脸上浮现一个奇异的笑容:“他们都说是你——”忍不住咳嗽两声:“我却知道不是。”“小姐——!”她有多少年没这样叫她了,婳川有些恍惚。

      环儿一时接不上来气,猛咳嗽起来,婳川帮她顺着气,“慢点说。”“小姐!”环儿抓住她的手,嘴唇嗫嚅几下,含着凄楚,却再说不出话来,只是流下泪来。

      婳川反而是没了心情,环儿哭的可怜,她也就看着。日久见人心,现在倒想补救了。

      夜深了,婳川吹熄了灯,正要上床歇息,忽然听到一声极压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突兀,这声音……
      婳川循声寻去,是一间下人休息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捅破了窗纸,像里面窥去,床上纠缠着两个人,上面那女子朱唇微启,声音明明带着哭腔,脸上却挂着笑,妖媚□□的笑。

      那两个人…婳川如被雷劈,那分明是肖卓翰与赵芝贝!

      她一口气跑回房间,扶着桌边,喘了几口气,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两行泪珠就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她慢慢坐下,怔了一会儿,忽然撕心裂肺的大哭,声嘶力竭,一声比一声凄厉。还能怎么办?婳川狠扯着衣襟,抓起桌边的一个茶杯狠狠往墙上掷去,四分五裂的一声脆响,还不解气,她一挥手将桌上所有物什扫落在地。

      哭的有些狠了,她猛咳嗽着,一边替自己顺着气。一边慢慢立起身来,极慢的环视着屋子。又笑了。

      环儿死了。

      在二少奶奶屋中搜去了砒霜,也有丫鬟证明当夜曾见她鬼鬼祟祟往环儿房间里去。证据确凿,任她如何喊冤,最后也是一封休书。

      再怎么也得过活。消息传来时,婳川正在梳妆,对着镜子簪上花。她不过是自保而已。镜中的婳川眼睛亮的惊人,嘴唇鲜红透亮,含着一抹讥讽,仿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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