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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六十 ...

  •   (六十一)前尘旧事·十一

      此绳应断。

      夜倾决定再不回余梦城,却又想起那个雨夜,她浑身狼狈到处创伤,却还咧着嘴笑。

      墨兮说:“即便你他日离开余梦,也该与我道了别,才算得体面。”

      他记得了。

      于是他动身前往。

      那日墨兮去余梦城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于是确定夜倾等人已经离开,她便把心吃回肚子里,接着就回烟渚睡大觉了。

      这几日折腾的,她确实没睡个好觉。

      回到房间歇下来,便是吃了睡睡了吃,丝毫没有养猪的架势。

      闫老偶尔敲开她的门,这才发现他只要一没看住,墨兮就偷懒,闫老便专门找了个弟子在她房前守着,盯她每日习琴。

      烟渚畔有一传统,就是每年中秋之时,都会望月祭香三日。

      每逢此时,族里大大小小的老少男女,都会手作一只锦囊,在里头写上小小的愿望,将绳子系紧了,就把锦囊放在烛火边供着。

      墨兮对许愿不屑,墨歆却是学会了送她,可惜墨兮不要。

      同龄人笑墨歆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墨歆沉默没有辩解。

      中秋赏月,烟渚畔全族上下都会聚在一处。族人在最大的院落支起一个台子,再安排些庆祝的节目。

      于是乎,墨兮就被内里安排强制弹琴……至于这个内里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能让墨兮都乖乖听话的人,放眼整个烟渚畔都数不出三个来。

      这晚,台前燃香,边上就有孩子们放烟花玩,嬉笑打闹声,好不热闹。

      墨兮一曲离殇弹得漂亮,她大放异彩,甚至有内阁长老双眼都放了光,亲自上场指点。

      这对于外院族人来说,是无上荣耀。

      树大招风,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眼红的人总是酸言酸语,道她不过是个弃子,运气好罢了。

      “是闫老瞧她可怜,否则这些年,哪还有她命在?”

      “她不过是仗着闫老,比我们孩儿多些资源。”

      “不过是她又如何,山鸡就是山鸡它变不成凤凰!”

      “……”

      近旁叽叽喳喳开了,墨兮倏然眉眼一黯。

      今儿个是烟渚畔的重要时候,底下闫老还在看着自己,墨兮沉下心来想要完成曲目,一指一弦,轻拢捻指抹复挑。

      墨兮想要装作听不见,却偏偏台下肆无忌惮,他们窃窃私语左右而言,他们放声议论,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墨兮是否听到了。

      根本不在意,台上人听了是否会伤心。

      无论墨兮如何,是高调也好,小心谨慎也罢。

      总有人明里暗里,戳着自己的脊梁骨说……你是个爹妈不要的杂种。

      墨兮是个记仇的主,她从来不屑于在长辈面前当个乖乖孩。

      她终是隐忍不住了,一下推翻了桌,一把夺过香火往人群里丢,引得人群散开叫喊连连。

      墨兮怒火滔天怒目圆睁:“我可是离了烟渚就活不了了?!”

      她还不满意,干脆砸了场子拆了台。

      阁老们纷纷看向闫老,所有人都知道闫老与墨兮的关系,闫老没了办法,只好铁面无私把墨兮赶下了场,驱之别处。

      可这一切在墨兮看来,就像是自己又临了一次抛弃。

      墨兮愤然离场,这场闹剧无疾而终。

      有人劝闫老:“此女刁蛮任性,日后定会惹下不少祸端……”

      有人附和:“是啊,咱们烟渚何处不是人才,墨兮也不是何等出众,你也犯不着为她费心费力收拾残局。”

      闫老听得言论终是叹了口气,他的面上又苍老几分:“墨兮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再清楚不过……此事我心已定,休要再提。”

      气氛默然,主持者赶紧搬下个节目来救场,是祁老的孙女,墨然。

      她与墨兮仿佛年纪,她吹奏一曲竹笛,引来叫好一片。

      这鼓掌欢呼声,就是隔着一整个楼房后院,都能清晰的传进墨兮的耳朵。

      墨兮默了良久,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哦,原来这才叫名正言顺啊。”

      原来她作为一个弃子,是连一点风头都不能出的,她就活该活在黑暗里……活在人们的成见中。

      墨兮形单影只的回了房,她关上门,架起望月胡乱弹了一曲。

      忽而,她听得远处传来琴音和鸣。

      正是乐笙曲。

      没成想,此曲她只当着夜倾的面弹奏过一次,且是琴坏了,弹得漏洞百出的情况下……夜倾也学会了此曲。

      墨兮心上一动,收起望月琴,出门寻他。

      大门口有人阻拦,墨兮正处于郁结难平,气头上也不管不顾就对人大打出手。

      如是,墨兮又不听话的,在大晚上跑出了烟渚,并且彻夜未归。

      族人传来消息,闻言,闫老又是一阵扶额。

      可节目还要继续,谁人都不得离场。

      “随她去吧。”闫老叹。

      墨兮循着声就寻去了竹林,一山坡上,当着月光,红衣少年迎风而坐,曲调悦耳动听。

      皎洁的月华散落在少年身上,将他衬得美好且难以触及。

      墨兮痴痴的怔了阵,直到曲终。

      一曲作罢,夜倾起身望向自己,相顾无言,他默了一阵,从怀中取了银白什物丢还给她。

      墨兮接住镜子,走上前去。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墨兮嘻嘻笑,“怎么这么快就还我了,是任务完成了?哦对了,你的伤如何啦?”

      “已经无碍了。”夜倾收起琴,看着自己也跟着一笑,他道,“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

      墨兮的内心“咯噔”一声,面上慌乱转瞬即逝,她张了张嘴:“嗯……?你这是何意。”

      “我要离开了。”

      墨兮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你是要回门派了吗。”

      她挠挠头。

      “就权当如此吧。”夜倾道。

      墨兮默了阵,脸上满是阴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低下了头,又似隐忍了滔天怒火,刚想发作,瞧着眼前的人,她又打了蔫儿。

      她忽而一把拽过夜倾就往外走,胡乱道:“走?走也行,既然都要走了,那你今儿个,就陪我去喝点什么!”

      “喝什么。”他一顿,“酒?”

      墨兮应了。

      夜倾笑着看她:“你会喝酒吗?”

      墨兮被这声疑问,不大不小的踩了雷区,她当下就炸了,指着夜倾的鼻子就发作:“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一句话的事,你怎么就像个姑娘家磨磨唧唧的!”

      瞧着眼前炸了毛的猫,夜倾瞧着有趣,他倏然唇角微弯:“去,如何不去?”

      “嗯好极了。”

      于是墨兮扯着夜倾就往酒家跑。

      余梦城中,某一酒肆内。

      不大的酒肆里没什么人,今是节日的当头,都回去过节了。酒肆里头亮着灯火,柜台上点着几支香火。

      夜倾坐上位,一招手就要了两大坛酒,酒坛往两人合坐的桌子上一摆,立刻就变得狭小拥挤起来。

      夜倾瞥眼她:“如何,够不够?”

      墨兮胸怀豪情壮志,初生牛犊的她兴致上了头:“再加!我跟你再加两坛的!”

      酒家掌柜一见这大阵仗,上来小心翼翼的提醒一句:“这四大坛……可是共二十斤的量,公子小姐二人……”

      掌柜赔着笑看二人。

      言外之意,你们俩能喝的完吗?

      墨兮看向夜倾,夜倾瞥去一眼,淡淡道:“上酒。”

      墨兮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就冲你这个爽快劲!”

      他挑了眉:“怎么?”

      她的双眼泛着光:“酒钱你付!”

      “……”夜倾一默,“嗯,我付。”

      闻言墨兮又笑开去了,手往夜倾那方推了把,嘻嘻笑:“就知道你靠得住!”

      于是二人便对着喝,墨兮生把这酒喝出了白水的架势,便是憋着气都不带停的硬灌下肚。

      “吨吨吨——”墨兮半坛下肚。

      夜倾哪见过姑娘家有这般饮酒架势,于是也撤了碗,端起酒坛与她对饮。

      墨兮是个不服输的人,便是喝酒都不想输,发了狠的往下灌……结果一个不留神呛住,不停不停的咳嗽……而后吐了一地。

      隔夜饭都吐出来了,状况惨不忍睹。

      夜倾叹气,只得叫来白水帮她顺气,拍拍背。此时,桌上还剩两坛未启的酒。

      如此还不算完。

      人家醉了酒,安分些的倒头就睡,可墨兮偏不。她醉了酒,便借机撒起酒疯来。

      她打着嗝,坐在边上摇摇欲坠,小脸蛋红扑扑的支棱在桌上,双眼迷离,望着夜倾一个劲儿咧着嘴傻笑。

      夜倾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的反应,问道:“如何,还喝不喝了?”

      墨兮又把脸皱巴巴的一团,舌头打了结:“我告诉你……我,不认输的!喝,喝就喝!”

      墨兮伸手还要去拿,手一滑却险些摔了响,幸好夜倾眼疾手快接住。

      “兄……嗝台!厉害!墨兮甘,甘拜下风!”墨兮呵呵傻笑。

      夜倾看着她,只剩了笑的份:“今日怎么想起要与我饮酒?”

      “嗝。”墨兮含糊不清的道,“怎么!跟兄弟不能喝酒吗?”她的手掐住夜倾下巴,“还是跟……嗝,这么个漂亮男子。”

      墨兮张口就是醉醺醺的酒气。

      “没大没小。”夜倾摇着头,“如何,要不要替你叫些小菜来垫垫肚子?”

      墨兮伏在桌上,醉意朦胧的双眼眯成条缝:“我不吃……吃了会,拉肚子的……”

      夜倾闭了嘴,只听墨兮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稀罕待在烟渚,他们都,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等着我犯错……然后,找着机会戳我的脊梁骨……”

      “爹娘不护你?”

      她嘻嘻一笑:“既无姓氏,也,没爹娘。”

      墨兮迷迷糊糊的,把双手都搭在他身上:“我是只野猫,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笑意,眼里却泛着水光。

      她还是笑着,好像从不曾展示脆弱。

      夜倾怕她摔了,一手护着她的腰:“还有呢?你们族里还发生什么了。”

      就听她“嘿哈哈”的笑:“凭本事得来的荣耀……他们见不得我好,明里暗里的说我是杂种……闫老疼我,什么好东西都给我……那也是,我的本事!关他们……屁事啊!”

      墨兮笑着笑着,忽然哭出声来:“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夜倾倏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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