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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这棋断断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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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棋断断续续下了近一年,仍未下完。
      佘君有时十天半月来一次,有时隔两三个月才来。每次来都会给铃清带所谓的礼物,然后与绛缇下棋,棋只下十几、二十手便作罢。绛缇当然知他用心不良,但,他若有心真要做些什么,哪会只下棋那么简单。看他的手法,便知他对这场竞技全力以赴,并无懈怠。很好,这样才值得认真对待,否则,无趣的事无趣地应付,任谁都不愿。
      他们对弈,铃清上完茶,有时会坐下看会儿,厌烦了便进屋,或者另找乐趣。看不见她,心里却有根线细细牵缠,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通过微微振动的细线传递过来。这是很多年前她在他身上种下的情丝,缠绕住他。他很有耐心地慢慢往回收,往回收,直至将她拉到身边。
      弈棋过后,佘君告别。寻她。若她在屋中看书,便陪她一起读,说会儿话。若她乏了睡去,就把她吻醒,看她透着水光迷濛的双眼,听她嫣红的唇瓣轻启,软软低呼他的名字“绛缇”,他的心随之融化。
      佘君以为介入能改变他和铃清之间的关系,那是他把他们的感情看得太轻。无关胜负却有关输赢的棋局,一如他俩数百年的斗法,他既要下就奉陪到底。
      “胡君,你身上的人味越来越重了。”
      “我?怎么说?”绛缇哑然失笑。曾几何时,他也对铃清说过类似的话。
      瞄着从纱窗里飞出来,停留在他肩头吱吱喳喳欢叫的黄鹂,佘君一字一顿地说:“我记得你以前不管这等闲事。”
      一次次来,一次次看到他身上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清淡的,万事不在意,现在分明多了些色彩,人的气息扑面向来,佘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说的没错,我以前的确不去管。”
      无法生存下去,是因为弱小。既然弱小,就注定必被淘汰。大自然的残酷法则,无法动摇,只有适应。
      佘君挑眉:“哦,我明白了,为博佳人欢颜,你做的牺牲不小啊。”
      “不是牺牲,是铃请点醒了我。一次伤鸟落在这里,铃清问我该不该救,不救未必会死,救了未必能活,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何必。你知道我们看了太多生死,生死于我们是无谓之事,因此我竟被她问住了,然后我问她,为什么想救鸟,要救我?她连连回答不忍不忍。是人皆有恻隐之心,不管我们对人多么鄙夷,可你何曾见过多少飞禽走兽会救除自己之外的其它族类?当我们走上修行这条路,就开始有了人的自觉。佘君,你喜欢掳走人类的女子,不正是怀着对人的好奇和兴趣吗?破除自身固有藩篱,心才能无远弗届。”
      听到绛缇一席话,佘君默言。原以为一场可笑的爱情会令他沉湎其中,止步不前,却不曾想他的修为反而精进不少。是人间的情爱改变了他,他爱了,他悟了,他已经拥有一颗人心。再反观自己,仍是一条冷血冷心的蟒。
      佘君扬手,一团无根之火在他们之间升腾而起:“人啊,如同此火,既带来光明,又带来毁灭,你是如飞蛾一般扑上去,还是保持距离隔岸观望?”
      绛缇微笑,将炙热的火纳于手心:“如果这团火是铃清,我会毫不犹豫拥抱它。”
      如果这团火是铃清,我会毫不犹豫拥抱它。
      “咦,你在傻笑什么?”
      停笔,习惯性地抬头想看看绛缇在做什么,却瞅见他呆望着烛火傻笑的样子,铃清很是稀奇,一向爱发呆的是她,甚少见到他这副傻傻的模样 。
      “想起佘君曾说过的话,他说我越来越像人呢。”
      “是吗?我瞧瞧,”转过身,用手支起他的脸,端详一番,像个寻芳赏花人,“没有啊,左看右看还是张狐狸脸。”话说完,不再理他,埋头继续写她的字。
      “铃清,我知道我们成亲的时间不短了,常言道,时间是感情的杀手,我以前犹不信,可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态度日渐淡漠了吗?”
      言词悲悲切切,如若不是与他朝夕相处,真是要被哄骗了去。铃清无奈放下笔,起身坐在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颈,绛缇见阴谋得逞,趁势将她抱紧。
      “我说的没错啊,是一张狐狸脸嘛,不过是一张能够迷尽天下女人的狐狸脸。”
      笑了,笑了。唉,她的郎君啊,睿智时如长者,玩闹时像孩子,有时候实在拿他没办法。
      “我用不着迷尽天下的女人,我只要迷住你一人就行。”
      “油嘴滑舌的。”
      “我油嘴滑舌也只对你一人。”
      越听脸越热,耳根窜红。他平常很少一本正经对她说这些情活的,今天是怎么了?挣扎着欲起,他却圈得更牢:“不要离开,我们再说会话。”
      不离就不离,静静靠一会儿也好。头斜倚在他肩上,任思绪漫无目的乱飞。
      “你刚才提到佘君,想起来,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爱来不来,随他呢。”
      话虽如此,但绛缇心里明白,也许佘君再不会来了。你尽可放心。放心什么?佘君没说,他没问。佘君上次临走时就丢下这么一句话,再不见来过。想必那时他已做下决定。
      “其实佘君挺有意思的,他说的话可比送的礼物有意思多了。”
      “铃清,铃清……”绛缇不满,“他不该成为我们之间的话题。”
      “绛缇不高兴了吗?”温热的朱唇凑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你是我的唯一啊。”
      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孔,眉梢间略带女人的妩媚。铃清,你这妖精。咬住她的唇,与她厮缠倒底。很久很久。她的脸贴着他的颈侧,身体轻轻起伏。突然,他感到颈后有水滑落,一滴,两滴……最后浸湿了他背后小片衣衫。
      双手捧起她的脸,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讶异:“好端端地,怎么哭起来?”
      “没什么,我是太高兴了。每天,能和绛缇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很幸福,快乐得就像做梦一样。不,不是像,而是是。手腕上的玉镯当她坐上花轿便已察觉没有戴着,从小就带在身上的铃铛亦平白消失,她的葵水两年来也不曾来过。可她不能说,一句也不能说,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如醒来的梦再也回不去。在梦中她才能放肆地爱着他,她的狐狸,她的绛缇。这个世上,除了绛缇,谁会在乎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甘愿装作不知情,就这般与他共渡一生,她不奢求,或许,这是她一生最大的奢求。
      傻丫头,他轻笑,然后密密吻去她脸上的泪花。
      “绛缇,我们永远不要分离。”
      傻丫头又说了一句傻话,他俩怎么会分离呢,决意娶她为妻,便是今生相守的誓。他该如何让她明白,想了想,在她微敞的衣领,裸露的肩颈处咬了一口,“铃清,我已经在你的身上烙下我的法印,它会永远跟着你,如同我对你的誓言,今生今世永不离分。”
      很轻,却很痛。可越痛越让人难以相信这仅仅是梦。
      “不行,我也要咬回你。”
      狠狠、狠狠地,在他相同的他也咬了一口,留下齿印。不受控制的,眼泪又要涌出,忙松口。
      绛缇用手拂过她留下的咬痕处,“铃清,这是你对我下的誓,我已经在上面加诸法力,从此这个印记同样会跟随我永世,直至形消神灭。”
      铃清破涕一笑:“当然,我早就对你说了的,跟定你一辈子。”
      千看千意密,一见一怜深。没有止境的依恋,没有止境的爱,绛缇能真切感受到铃清对他的爱并不比他对她的少。曾经想过,假如有一天,出现在她面前不再是他幻化的人形,而是半妖半人真身,也许她是可以接受的。曾经想过,等过些时日试把实情说与她知,征得她同意后,亲自去董家提亲,或者将她肉身从董宅取回,与她正式行夫妻之礼,从此海阔天空任翱游。
      他的永远是永远,她的永远是一辈子。她的希望同样是他的希望,可他却不知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忧愁,倘若知晓了,那晚将话挑明,也不会发生日后之事,后悔太迟,后悔当初,后悔事到临头,拼尽全力却无法挽回。
      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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