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之方中》十心央

2、酒侍

　　付简兮换好工作服，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酒窖前台走。
　　酒窖负责人刘景瑞从走廊另一头迎面走来，这人一身斯文俊朗的气质，走起路来却带着懒散劲儿。
　　“刘哥。”还差几步远，付简兮跟走对面的刘景瑞打了声招呼。

　　“简兮啊，你小子真是帅的招人恨呐，我在这工作了五六年，还没见哪个酒侍能把工作服穿的这么……这么诱人哈哈哈哈……”刘景瑞拍了拍付简兮的胳膊，眼神很欣慰，打趣完不等付简兮说话，已经进了办公室。

　　碧海云天里所谓的酒侍，就是字面意思，侍候昂贵名酒的服务员。
　　酒侍不侍候客人喝酒，不侍候酒局，非常单纯的就是侍候酒窖里比大熊猫血还昂贵的各种酒。
　　碧海云天是这座城市数一数二的高端会所，以酒闻名，世界各地名酒，叫都叫不上名字的好酒，多的像超市陈列柜上的可乐。商贾名流大都在碧海云天开了私人酒窖，专业管理员酒侍，代为管理私人酒窖。
　　平时酒窖主人来碧海云天，专业的酒侍只负责把酒从酒窖取出，用什么样的方式喝，怎么样喝下去最美味，用什么器皿喝最能彰显调性，除此之外，酒侍一概不管也不问。
　　“不陪酒、不陪聊、不陪|睡……除了酒，你们这群精挑细选出来的酒侍，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伺候。”
　　以上这些这是他们老大刘景瑞，跟碧海云天老板谈来的规矩。
　　刘景瑞，一个游历全世界，只为酒活着的老男人。这个男人有着对酒执着到偏执的喜爱。

　　付简兮听见电子屏上的提示，打印成单。三楼中厅，6号私窖715/620。715三十分钟后送，620九十分钟后送。
　　他起身去刘景瑞办公室报备。
　　刘景瑞双腿交叠搭在办工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貌似睡着了。
　　“刘哥6号私窖上715/620，715三十分钟后，620九十分钟后。”付简兮简述着电子单。
　　“嗯，715室温十五分钟后再醒半小时，去吧，620回来再说。”刘哥仰躺在椅背上，纹丝未动，简单叮嘱过后好像又睡着了。
　　付简兮走出办公室，这种处理，根据要求送去的时间，会晚十几分钟。

　　等酒推到三楼中厅时，恰巧服务部经理林山带着三男三女跟付简兮同一时间出现在中厅对开实木门前。
　　沉重紧闭的实木大门里，传出几个男人爽朗的大笑，笑声夸张、张扬。
　　林山示意付简兮先进。林山身后的三男三女伸长脖子，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付简兮。听闻碧海云天里最让人过目不忘的不是他们服务部的少爷和公主，而是私窖的酒侍，据说酒侍个顶个的条顺盘靓，这么一看果真名不虚传！服务部几个公主少爷用眼神把付简兮“看”了个透。

　　付简兮神色如常，对着一干人等略颔首。
　　他第一天去碧海云天应聘，这个林山就曾表示，如果他能进服务部，会得到比做酒侍意想不到的财富。
　　奈何他是一个这个耿直的好青年，明明可以评脸吃饭，却还要比别人努力千百倍，就着这么棒！
　　这么想着，突然心里倍儿自豪，感觉脑门上红星唰唰地闪瞎了那群人狗眼。

　　木门轻扣，大门从里面打开。
　　付简兮推着酒不急不慢地往包厢走，目光始终注视着推车上五位数的酒，这瓶编号715少说十万，这等于推着一个祖宗啊。
　　付简兮认真前行，直奔酒柜边的吧台，余光突然扫到一双大长腿。不免感叹，呦！大长腿！斜着瞥过去，这双腿少说有一米九。
　　裤管末端黑色皮鞋锃亮，深色西裤裤管平整，裤线笔挺，西裤包裹的小腿轮廓非常健美，啧，连脚踝处深色袜子都透着一丝不苟的劲儿。
　　付简兮低着头，所以视线范围有限，男人的一双大长腿叉开着踩在地毯上，手肘分别搭在两个膝盖上。略一抬眼，瞥见手臂上蜜色皮肤，手臂肌肉紧实，白衬衫挽到臂弯处，很随意的穿法。

　　推车停在酒柜的操作台前，从酒窖出来到这差不多十几分钟过去了。付简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再等三两分种。此时他正背对着沙发上所有的人，很想看看是怎样一张脸才能配得上如此惊艳的大长腿。
　　“王总。”林山恭敬地向沙发上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问好，语气讨好。
　　“嗯，来了。”被叫王总的男人，眄视站在沙发一侧的林山，又扫了一遍站在门口的两排人，神色不自觉有些轻佻。

　　被林山带进来的三男三女，在包厢门口两边站着。男的清秀帅气，女的清纯美丽，总之不论男女都是嫩的能掐出水来，年龄均在20岁左右。
　　付简兮经常见这些人出现在碧海云天夜场，他不太了解这些人活动轨迹。但从其它酒侍口中大概了解到，刘景瑞不允许他们酒侍做的事，就是这些人的工作。
　　“方总，看看有喜欢的吗？今儿哥哥请客，看上哪个尽管带走，哈哈哈哈……”王总大腹便便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我很豪”的做派。

　　方俣手里夹着一根烟，身子略微前倾，手肘搁在两边膝盖上。不急不慢，神色淡然地吸完最后半根烟。慢慢直起上身，舒展的腰背展示着挺拔的身姿，轮廓完美健壮的胸肌，紧实的手臂，在白衬衫下散发出一股雄浑猛烈的男人味。
　　方俣脸部线条过于硬朗，常常给人以气势逼人的感觉。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种硬朗的面部并不是挺拔的剑眉，而是自然的眉峰中和了硬朗的线条。高挺的鼻梁，男人惯有的薄唇，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深邃的双眼淡漠地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六个人，方俣漫不经心道：“都不错。”
　　“只是不错？看来林经理并没有拿出杀手锏啊？”王总说着，斜了一眼林山。
　　林山被这一眼看的话堵在嗓子眼儿，没敢接。看这意思，王总在讨好对面叫方俣的男人，却又并不是十足十的讨好，话里话外没什么尊敬、谄媚的味道。
　　“方总，这几个孩子，都是我们碧海云天一顶一的，看着是太嫩了点，这不是还需要方总好好调|教调|教吗。”林山顶着一脑门细密的汗珠，稍微哈着腰跟方俣说话。回手冲着门口招了招手，“七七。”

　　被叫七七的男孩儿，麻利上前站在方俣一侧，清亮的嗓音叫了声：“方总。”
　　七七这一声，让付简兮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方俣。得，这长相配得上这双大长腿。
　　这个七七，付简兮之前见过也听说过，这位少爷的确是碧海云天最红的角儿。轻易不出场，而且出了名的挑客。这应该就是古时候说的花魁，还得是平时卖艺偶尔看上了顺眼的才不卖身的那种，看来今天这位方客官有口福了。

　　付简兮这一瞥正好与方俣望过来的双眼撞个正着，这种场面付简兮在碧海云天将近一年的时间，见多了。不慌不乱，大大方方地转回头，耐心的等还有十几分钟才能醒好的酒。
　　方俣的眼睛在付简兮的背影上若有似无地扫过，在其它人眼里并未察觉什么不同。只觉得这位爷，尤其的难伺候，深邃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邪性、几份野，没什么人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王哥，怎么着您也是我哥，没大没小的事儿，您别总往我身上推。”方俣的话说的缓慢，望着大腹便便的男人，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清冷一片。
　　“哈哈哈……”王总夹着烟的中指食指并起，点了点对面的方俣，“哎，还是弟弟好，有好东西都想着我们这些老哥哥。来来来，你俩。”王总指着两个看上去年纪较大的姑娘。
　　林山回头看向走过来的两个姑娘，示意她们坐在王总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身边。

　　醒酒时间一到，付简兮总算完成任务，转身过身对门口的服务员一招手。一个穿着米黄色短裙的服务员，向她走来。
　　“四十五分钟最佳饮用时间。”付简兮对站在身侧的服务员说明。
　　“好，记住了。”服务员说完，托起付简兮放在托盘里的宽口中杯，向着沙发中间的长桌走去。
　　付简兮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收拾了酒柜操作台，转身向门口走去。

　　“七七，给方总倒酒。”林山对站在方俣身侧的七七指挥道。
　　七七刚要动，方俣抬手制止了，抬起的手顺势在空中变换了一个方向，直指从酒柜方向走过来的付简兮。
　　“就他吧。”

　　付简兮往外走的过程中，瞥了几眼沙发上三个男人。正在心里腹诽，什么玩意，出来嫖，搞的这么风雅，还你推我让，好一副谦让的臭德行。
　　付简兮见方俣指着自己的手好几秒过去都没落下，突然站着也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玩风雅主意都打到自己身上了，很好。几秒钟过去，付简兮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盯着沙发上方俣看，眼睛一眨不眨，牙齿在口腔里轻咬着一侧腮肉。
　　这个动作看上去随意，但到了方俣的眼里却觉得付简兮在挑衅。

　　方俣慢慢靠回沙发里，眼神里同样酝酿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看着付简兮。
　　不惊不喜的神色，未及眼底的笑，身体站的笔挺却没有拘束，这人不是少爷，方俣想。
　　方俣收回手，食指点在下巴上，眯起眼打量起付简兮。
　　黑色衬衫、黑色西裤包裹的身材修长匀称，皮肤白皙的脸帅气十足。剑眉，略深的眼窝，两侧眼角略微上扬，双眼皮下睫毛带着几分妖冶。这个男孩儿漂亮的眉眼一看就能分辨出几分异域混血的味道，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莹润。气质更是一绝，方俣形容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气质，总之从里到外透着干净。

　　世间长的好看的人本就不多，更别说长的特别好看的人能有多少了，自然是少之又少。方俣自己也算是见过几个长的不错的，但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这么好看、干净、帅气的男孩儿。总是有种抑制不住冲动多看两眼。他心想，真是寂寞久了，连自己的眼睛都管不住了。
　　林山看着两人对望的气势，他是真不想打扰。于是转头冲大腹便便看热闹的王总说：“这是私窖酒侍，您也知道这些酒侍看着还行，伺候人差远了，哪比得上我们七七呀。”说着又冲还在茫然中的七七使眼色。

　　方俣舌尖在牙齿上扫了一圈，开口问：“酒侍怎么了？”
　　“方总您有所不知，我们这私窖的酒侍真的只会伺候那些昂贵的酒，伺候人差远了。这也是我们碧海云天的规矩，方总您见谅！”林山边打哈哈边说，看着方俣的动作，心理总有种这个男人下一秒就要吞人的冲动。
　　王总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沙发后面的付简兮，神色均是一愣。
　　“嚯，我好阵子没来了，老刘真他妈的会玩，就专门挑这些能看不给吃的，让老刘来，不拿瓶好酒，今儿让老刘陪我睡得了！”王总这话是冲着林山说的，却也是说给方俣听的。

　　付简兮在林山和两个人周旋的时候，慢慢走向包厢大门。他能感觉到，身后方俣的目光仍盯在自己身上。
　　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仍在看他的方俣。付简兮一侧嘴角轻挑出一抹嘲笑，让看着他的方俣神色瞬间变冷。不等屋里的人做出反应，他已经出了三楼中厅包厢。

　　剩下的事儿，该是刘景瑞操心的。刘景瑞养他们这帮人，每个月没少平这种事儿，在碧海云天也是说一不二，硬臭脾气的主儿。付简兮倒是不怕刘景瑞把他洗干净给卖了，就是担心这次要搭进去哪瓶酒才能摆平那几个人渣。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大大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