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毓流

1、若使人生如初见 这

　　这天，下了初春的第一场雨，呜呜咽咽，意味难明。我瞥了一眼灰黑色的天空，心中生腾起几分莫名的焦躁。前方，传来不疾不徐的锦缎摩擦地面的声音。我恭敬地垂了头，收敛心神，等待着这个即将成为我这一生唯一主子的人，这个泱泱大国唯一的皇嗣和皇位继承人，这个三岁能文，七岁能武，十三岁以奇策大败来犯蛮夷大军的军事奇才，这个集众多不可思议的光环于一身的奇女子。一双银白的宫屐静静地停在了我的面前，我在下拜的同时好奇地微微抬眼一扫，眼前的人一身素裙，不着一饰，却让我的呼吸一窒，脑海中只来回盘旋着一句诗：“蒹葭倚玉树，素素松下风。”“刃从此为公主之刃，为公主出鞘，为公主而折。”我单膝跪地，拜下。
　　公主朱唇轻启，声音不似我想象中的雍荣威严，反倒带着几分不羁与戏谑，“第一，不要叫我公主，叫我主上，这代表你隶属于本宫，而不隶属于皇宫。第二，据说你是天下第一杀手，正好我没有对手已经很久了，我们先打一架再说。”她双眼亮闪闪地盯着我，像发现了猎物一般。
　　我正了正脸色，不为所动，“属下不能和主上动手。”
　　她笑得愈加灿烂，“我这里没有这条规矩。况且，这次比试的结果决定你以后的职位。”
　　于是，为了在这个古怪的主上手下谋得一席之地，我动手了。
　　于是，两分钟后，这位集无数光环于一身的主上趴在了地上。
　　“刃公子，公主宣你进宫。”门口传来宫女怯生生的声音。我搁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册，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宫女的身子竟猛地一颤，仿佛我是即将扑过去将她撕食的猛兽。说到这一幕就不得不回到那场震惊了公主府的切磋。闻讯而来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英明神武的公主以夸张的“大”字形亲吻地面，自然对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我表示十万分的热情与好奇。公主府能人众多，消息也甚为灵通。没多久，我是江湖上绝情绝性的第一杀手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而与我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通过此次切磋决定的职位。然而，等待着我这个打败了主上的第一杀手的，不是暗卫统领，不是御林军将领，甚至不是一个武官职位，而是公主身边的一个侍从伴读。公主府里的下人们私下里都偷偷流传着由于我不留情面地打败了公主，拂了公主的面子，才落得如此下场。我却清楚，以主上的才学气度，断不至于如此。不过，无论缘由如何，对于这个可以接触到公主府内诸多资料文书的位置，我委实感到满意。
　　入了宫不久，引路的人便从宫里的嬤嬷换成了一个时常跟从在公主身边的绿衣侍婢。平时距离得远未曾注意，如今走在她身后，我才发现此人脚下飘忽，身形灵动，不由多看了她两眼。似是察觉了我的打量，她转过身来不卑不亢地向我一礼：“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侍婢，暮雨。”我还了礼，心中回想着着颇为耳熟的名字，暮雨，我忽然恍然大悟，不就是名动江湖的“风刀雨剑”，华山剑派的嫡传弟子。公主此时召了两个表面上是侍婢、侍读，实则都身负高强武艺的人进宫，怎么想都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我随着暮雨一路走来，铺陈园景愈来愈考究，各自忙碌的侍从也渐渐多了起来，想来要去见的人，在这宫中应当颇有身份。暮雨的脚步一顿，我随之抬起头来，眼前的宫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凤雕鱼戏，自有一番恢宏富丽，典雅大方之气，竟是坤宁宫。
　　入得宫来。方才还明媚的阳光似乎立刻阴冷了几分。杀手敏锐的五感在第一时间被我最大化地发挥。看似不经意摆放着的盆景雕塑却暗藏着凶险的阵法。门口低眉敛目的下人站姿不丁不八，吐吸较常人慢了几分。脚下的地面有些地方落脚闷实，有些地方落脚声却略显清透，明显地面下藏着机关。而以我多年的经验判断，以此地的大小地势，若要布机关，除了地面，墙壁、屋顶、屋檐下也一定都布有机关。至了殿
　　门，浓浓的沉香香气便徐徐地充溢了周身。可我还是嗅出了那浓郁的香气中，几不可察的一丝腥臭。很明显，殿中的吃食已经下了毒，腥臭飘了这么远，大抵是不少用具也淬了毒。而此人既懂用毒，没道理不在机关中多如虻蝗的暗器上友情附赠森森剧毒。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家主上是以怎样悍不畏死的精神大摇大摆地走入了这龙潭虎穴，又顺手把自己给拉了进来。
　　入殿，满目的金碧辉煌让我微微眯了眯眼。殿上三人的目光一瞬间齐齐地将我锁定。我不动声色地行了礼，顺便打量了一番殿上的形势。上首凤仪卓然、优雅含笑的应当就是这中宫之主——皇后，下首分坐着公主和一名月白锦缎，儒雅雍容的青年男子。我回想了这两日看到的资料和搜集的的消息，确定了这名男子就是朝中议太子时呼声颇高的皇后之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