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忠臣》珝窃脂

3、3

　　“他们当真如此说的？”
　　“是。”
　　陈康不由得皱了皱眉。张进更是直言道：“太荒缪了！既是手下败将那里还由的着他们提条件！还什么保持原有的名字和原来的制度风俗！干脆直接都斩了！”
　　颜其雷敛了敛眉，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了，当初她从皇帝口中听到时也觉惊愕。
　　毕竟自古来连再昏庸的帝王都知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眠这句话。不过不论当今皇帝怎么想的，这个制度倒当真是有益于民的。但她却不能明白的将这是皇帝的想法说出来，甚至于还要加以掩饰，否则恐生事端。毕竟这样一个皇帝实在是太惹人诟病了。治国之道本就不应有善心这两个字。虽说善心这两个字也不太适合踩着万人尸骸上任的当今皇帝。

　　“张进副恐没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这条件是我提出的。因他们宁死也不愿归降我大兴国，我才因此与他们协商。”

　　张进闻言梗了一下。他妈他当然知道是你提出的！他倒不知道这参军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了！说她傻吧，她又屡立奇功。说她聪明吧，她难道不知她这提议是多么骇人听闻吗？！若让朝堂中与她敌对的人知道，一个叛臣罪就够她受的了！

　　颜有雷看到张进瞬间梗住的样子顿了顿接着道：“藜族虽然只几万族人，但若全部斩尽，所得血水怕也能淹我大军营帐了。而且藜族和当年陈国一般素来团结，且擅弓箭、武力非凡，若斩杀时有一人逃脱恐诸将领和颜某以后夜夜将不得安眠。”

　　“即便如此，你的提议也不可行！”陈康道，“且不说皇上会不会答应，就是那些近蘭派文官们也不会答应的！”“是啊，颜参军，行不通…………”

　　颜其雷冲这些将领们拱了拱手道：“颜某倒觉是诸位同僚太过保守。”没等陈康反驳，她接着道：“颜某只问：当今圣上可是昏庸之辈？”

　　只见她面前的几位将领当即摇头否认。陈康更是当即怒道：“当今圣上爱民如子、勤勉于政，怎会是那等昏庸之辈！”

　　“正是。那颜某还有一问：那藜族后方数千妇孺儿童可有重罪当诛？”

　　陈康与数位将领均沉默了下来。他们都是沙场硬汉，虽怀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之心，刀斩数千敌人、脚踩骸骨已枯，却做不来文官巧舌如簧、颠倒是非之语。

　　张进进前一步拱手道：“妇孺儿童自…………不该问斩。”

　　闻此颜其雷提高语气诘问道：“不该问斩？！好一个不该问斩！若诸将斩尽敌军将士，即斩杀她们的夫友弟兄，甚至子父！她们可能独活！便是苟且存活，可能不存怨言？不留祸患？！”

　　“纵如此…………”

　　“都统！”知他仍是阻拦，颜其雷打断道：“其雷虽年幼无知，但尚懂为官者应心系天下百姓而不应局限于小处！”说罢拿出早已备好的信件双手托起。“其雷并无大志，但尚愿为圣上统一、平定天下出微薄之力。此修书一封恳请都统转交圣上！”陈康接过信封，看着虽行礼但腰背挺直的颜其雷，知她心意难改。

　　陈康叹道：“既你心意已定，那我等也不便阻拦，不过…………”陈康转身走向案边提笔也写了一封信，写罢便传信使快马加鞭送去长安。虽众将面带不赞成，但见将军都已同意，也只得等待消息。“我等告退。”“恩。”

　　张进走出帐篷后看着面无表情同他人告别的颜其雷叹了口气低声道：“颜参军要做好圣上怪罪的准备啊。”

　　正在思索前方敌军俘虏事宜的颜其雷回过神来看向他点头道：“多谢张进副将提醒。”张进看着颜其雷不变的面色暗暗叹息一声摇头随其他人走了。其实这前线的报告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她可以等他们受罚完再说也无妨。而她刚刚在军营前那般说，不过是借机免了他们的罚。这个颜参军有韧性、懂进退、还有运气和才华，是女子中的枭雄。只不过善心太多。朝廷水深，若她想在那朝堂存活，她这善心用不了多久就会磨光殆尽吧。当真是可惜。

　　颜其雷回帐路上也在整理脑中关于张进的认识。张进，字退之。不似通常武官一般短于文章，此人颇有些许才华，本已考取秀才，但当年即十四年前赴京赶考时路遇朝阳县叛乱，随弃笔从戎走上武官之路。其实也正是因张进这样的案例她才能从文职转为参军这样的武职。十四年以自己之力从白衣混到副将，这张进也的确是个人物。只不过那周身锋芒和血性却也在朝廷这浑水中消磨的差不多了。

　　回到帐篷，颜其雷刚想去叫人打水休息下，便听见帐外有人喊她的名字。“进来。”接着送信的小兵便拿着信走了进来。

　　那小兵看颜其雷接过信挠头笑道：“又是参军的家人吗？真好。”

　　正拆开一角信颜其雷闻言抬头，看向多次给她送信已经熟悉的年轻小兵应了声是。知他们这些平民小兵的家信很少寄到，更多的是在中途丢失或耽搁，也有的是压根没有闲钱去寄，她不由得柔和了一下时常冷硬的神情道：“等这次藜族的事解决，圣上会给军营休息整顿的时间，到时候你就可以带着赏钱回家看你的家人了。”那小兵笑了笑没说什么便行了礼告辞了。“李副将。”“恩。”是除张进外的另一个副将李守。

　　李守掀帘进来便笑道：“哈哈，李参军果然菩萨心肠。不过刚刚那名小兵原是个流民，他的家人也都死于饥荒了，怕是要辜负参军的好意了。”

　　“饥荒？是哪里？当地县令没有上报朝廷和开仓放粮吗？”

　　李守摇了摇头道：“便是开仓放粮又能救多少人，撑多久啊。况当今贪赃枉法之人数不胜数…………”看到颜其雷越来越紧绷的脸以及似乎要爆发的神色李守赶紧道：“咳咳咳，颜参军莫要生气，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遇见这孩子的时候他才两三岁。张进看他孤苦才提议把他收入军中先养着。哈哈，不过养着养着这孩子便成了军中一员了。”

　　十几年前大概是大兴国才统一不久，正值国力匮乏之时。颜其雷缓了缓脸色重新看向李守道：“不知李副将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