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向问海

2、颜生 人的际遇总

　　人的际遇总是变幻莫测的，清晨你还在为了吃进了一只死耗子吐得天翻地覆。夜间你已经到达了一个美丽的小镇，坐在了一间很质朴的客栈里等待小二给你上菜。这里其实是施惟的家乡，枫叶镇。据说每年秋季，这里的枫叶就会红的像血一样，远远看去，如同一片红色的汪洋。
　　这间客栈里还有位长得很水灵的姑娘正在弹着琵琶为客人助兴，一位小生在她身后给她伴奏。一曲罢了，余音袅袅。让施惟觉得诧异的是，如此好听的曲子，客人们居然脸色如常，仿佛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有一位客人自言自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施惟收回了东瞧西看的目光，猛然发现那位伴奏小生不知何时就坐在了他的对面。不由吓了一跳，心想此人是会瞬移么。与此同时，花生也从他手边的黄油伞里飘了出来。那位小生扭头看了一眼花生，开声道：“在下颜生，我没有恶意。”
　　花生“哦”的一声，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随后很自然地落坐在施惟的左手旁。
　　颜生：“我想你帮我一个忙。”这句话是对着施惟说的。
　　施惟此时心中却有十二分惊奇，问道：“你看得见他？”他言下之意指得有人居然能看见花生。
　　颜生：“我非寻常人士，自然瞧得见他。”
　　施惟：“在下施惟，他叫花生。你想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颜生回头看向台上的那位姑娘，此时她已经开始弹奏另一首曲子，曲音开始欢快，如天籁从云边倾泻而下。
　　原来这位颜生真的不是寻常人，他是一位轮回九世却拥有所有记忆的人。台上弹琴的姑娘叫绿袖，颜生与这位绿袖姑娘的关系也是渊远流长，有着九生九世的羁袢。
　　第一世，颜生是花妖，绿袖是凡人。绿袖无意间救了将要化形的颜生，他们很快就相爱了。但人妖注定不能相恋，这是天界定下的规矩。于是他们被打入轮回。但神仙也是有同情心的，颜生被告知，只要在接下来八生八世中有一世，绿袖能在不忆起前尘往事的情况爱上他，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施惟好奇的打断了颜生：“你们第二世分别投胎变成了什么？”
　　颜生：“我是一条鱼。”
　　施惟：“绿袖姑娘呢？”
　　颜生停了停才回答他道：“她是一位渔女，为了能碰见她，我自动跳上了她渔船的甲板。”
　　施惟：“后来呢？”
　　小二此时走过来为施惟上了一道菜，并大声喊出了菜名：“来啦，来啦，地道的清蒸鲈鱼，客官慢用！”
　　看见那道菜，颜生突然脸色不好了，空气都静寂了下来。
　　大家看看颜生的脸色，再一起低头看了下那道清蒸鱼，心中全然明白了。
　　施惟此时又不知死活的再问了句：“难道每一世都过得如此悲惨么？”
　　颜生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也有很美好的时候。”
　　颜生所指的美好的时候，是指其中有一世，颜生是一位年轻公子，绿袖是一个六旬老妇。
　　深夜的竹林昏暗而阴森，他为年迈的绿袖提着灯笼走在铺满碎石的小道上，他们的背影在地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虚影。只是那一世最后，当他在她床前深情款款对绿袖说 “我喜欢你”时，绿袖笑得异常慈祥：“好孩子，嘴真甜啊。”
　　正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施惟听到嘴张了老大，这都什么事啊。
　　花生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片枫叶，侧脸问颜生：“这一世你要我们如何帮你？”
　　颜生：“三日后绿袖姑娘就要嫁给这个镇子里的一户人家了，我想…..”
　　施惟听了两眼放光：“你这是要我们帮忙抢亲吗，你放心，这个忙我们一定帮。”
　　颜生脸色古怪：“可以带上你的伞么，我怕光。”
　　施惟：“……”这是少爷病吧。
　　颜生让他带伞是有道理的，翌日升至当空的日头真的非常毒辣。施惟撑着黄油伞，站在枫叶镇最宽广的大道上，直冒汗。旁边颜生的脸色更是苍白如雪，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施惟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颜生未答，一阵喧闹声由远而近。那对新人是骑在马上一路慢慢行过来的。前面有人吹着喜乐，边上媒婆跟着。新娘身着一身红衣喜服，头上戴了一袭红色的面纱，隐约间还能瞧见她脸上的羞赧与微微收敛的喜悦。这让施惟心中隐隐有点不安，这样抢亲真的没做错么吗？
　　新人越来越近，新娘经过施惟他们时，突然扭头冲施惟一笑。施惟一直以为绿袖姑娘只是长得水灵，和绝色二字相差很远，但回眸那一笑，却让施惟愣住了，那一瞬他有种看见了昙花盛放的错觉。
　　施惟愣了一瞬后，转过头问颜生：“要动手了吗？”
　　颜生的眼里却是平静无波，喃喃自语：“这一世真好，她不丑，也不老。”
　　施惟扭过头，眼看着新人队伍渐行渐远，有点着急了：“他们要走远了。”
　　颜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谢谢你。”
　　施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连声道：“抢到了再谢我吧。”说完这话却不闻颜生动静，他突觉有些异样，回头一看颜生，却不见了伞下他的踪影。
　　施惟回到客栈的那晚，无法入眠，只能闭上眼睛养神。他一个翻身，猛一睁眼，发现花生无声无息躺在他身边，他差点给吓背过去，没好气地开口：“你知不知道，鬼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我说怎么在玄门内三年都没有女人搭理我，估计是给你吓跑的。”
　　花生手中把玩着枫叶，眼睛不知在看何处。他悠然开口：“第一，玄门宗内没有女人，都是男人；第二，我没有吓你，你是自己在吓自己。”
　　施惟本想还与他顶上几句，却想起白天之事，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想不明白。”
　　花生：“你想不明白什么？”
　　施惟：“颜生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改变这一世他和绿袖姑娘的命运，却在今天要抢亲的时候临阵脱逃了。”
　　花生：“你又如何得知他没有尽力呢？”
　　施惟有点不解，问道：“难道颜生他…..”
　　花生：“他灰飞烟灭了。”
　　妖凡相恋，本身就是孽债重重，这一世绿袖姑娘本应是多病多痛的丑八怪，颜生为了她这一世能过得好一些，不惜抽取了自己的一魂给判官，少了一魂的颜生自然是做不成人的。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还多亏了那把有着符咒的伞。花生说得很对，颜生与绿袖的九世，其实颜生都很努力。但努力是一回事，结果又是另一回事。
　　施惟定定看着花生，许久无言，后来不知不觉说出了一句话：“其实，仔细看，我觉得你和我的好兄弟长得挺像的，虽然他的样子在我的记忆中有点模糊。”
　　花生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异常明亮，他盯着施惟的脸说道：“其实，仔细看。你长得比大多数鬼都要好看些，虽然我也不太记得他们的样子。”
　　施惟被这一句砸晕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有些不自然的翻过身去。
　　花生的声音仍然幽幽从他背后传来：“你小心一点，我感觉这个客栈的鬼不止颜生一个。” 花生在进入村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另一个更强大而邪恶的存在。他甚至能凭自己强大的意念，在脑海中重现了女鬼以亲吻杀人的场景。
　　施惟闷声道：“我怕什么，不是还有你么。”此话刚一说完，自己的身体突然被花生扳转过去。此时花生那张脸近在咫尺，施惟大惊失色，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想干吗？”
　　花生脸色平静的说道：“你认为我会帮你多久？”
　　此时花生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施惟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畅了。但是最后还是嘴硬说道：“你到底要干吗？”
　　花生贴到他耳边沉声说道：“永远不要对鬼太信任了，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们在想什么，也许我只想对你进行夺舍。”所谓夺舍，是鬼对人做出的最邪恶的事情。有些人死了后并不甘心，仍想到到尘世间风流快活，故他们会寻找机对一些人进行夺舍，从而占据对方的躯体。
　　施惟突然笑的偏开头去：“你不会这么做的。”
　　花生定定看着他好一会，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施惟笑了：“哈哈哈，因为你还在被我师父的法器镇压啊。”
　　这回轮到花生翻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