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稳住》烟波子

5、第五章

　　顾睿晟只觉得那道推门声直响进了自己的心里，可是他还是没有抬头，笔也握的稳稳的。
　　一个侍从进来，干净利落的下跪行礼道“陛下,苏彦正在门外等候。是否宣他进来？”顾睿晟声音平稳，“宣。”
　　但顾睿晟知道自己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终于确定是那个人了，他今天来了，他终于来了。不过想到苏彦替他施过针后又要离开，顾睿晟又冷静了下来，拳头也捏的死紧。
　　苏彦在外面晃了一圈，蓦一进这光线昏暗的雍和宫，还有些适应不来。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陛下觉得今日可好些了？”刚说罢他又后悔他竟问出了这么一句，陛下的身子这两年来一直由自己照顾，一直都在艰难的调理，有没有起色难道自己不知？
　　果然是今儿早上吹风吹傻了！虽然因为治病的原因，苏彦与顾睿晟相处了两年，苏彦深知顾睿晟其实并没有什么架子，但他毕竟是君，君臣之分自己也不该忘记，苏彦心下不由得泛起些许紧张。
　　抬头看去，顾睿晟面上却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盯着明明灭灭的烛火，道:“阿彦关心朕，朕觉得今日好多了。”说罢，又直直盯着苏彦。
　　苏彦松了口气，又道:“那今日……”何时针灸？顾睿晟撇过头，向小东子道:“摆驾朝阳宫！”又对苏彦轻声道：“走吧！”
　　小东子站在二人身后，匀了匀气拉长了嗓:“陛下有旨,摆驾朝……”顾睿晟想了想，又道:“算了！不用声张，走过去也就是了。”
　　“是。”小东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睿晟打断，一口气半天没喘上来，脸也憋的通红，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一抬头二人都走远了，又急匆匆赶上去。
　　二人正沿着宫道行走，顾睿晟走在苏彦左侧，二人走的不太快，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二人并肩而行，衬着傍晚的斜晖，气氛无比平和。
　　顾睿晟听见小东子的小跑声，暂停了停，苏彦也停下了脚步。小东子跑的倒是快，看见前面二人竟在等他，心下有些感动，不一会儿就跑到了跟前。
　　“走吧！”顾睿晟对苏彦说了声，苏彦现下心情也平静了不少，颔首道:“嗯。”
　　顾睿晟随口问道:“阿彦今日想吃些什么？”苏彦觉着吃什么倒无所谓，只是记得前日嘱咐过这对主仆，勿食生冷干硬的吃食。
　　当下停住了脚，向顾睿晟看去:“陛下？”顾睿晟回之以微笑，“阿彦放心，朕绝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又笑笑道:“査禹国的使臣前来进献带来了不少特产，有种菌子叫做松茸，吃起来甚是鲜美，阿彦快些走吧！朕都叫下面人准备好了”苏彦看着顾睿晟心情畅快的样子，心下微微波动，颔首道：“是。”
　　苏彦十六岁以后就一直窝在深山里，五年后才被打发下来，对外界所知甚少。等他出来时，顾睿晟早就登基了。
　　苏彦能认识顾睿晟也是个巧合，他甫一回来，什么也不知道。苏尚书与夫人看到儿子不仅身体好了还掌握了一门技艺，大喜之下，摆宴相庆。
　　百官看到苏家的传奇儿子回来了，也乐意去看看。三番拒绝下，苏彦还是被灌得大醉，直到听到外面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彦才松了一口气。
　　趁众人不注意，连忙向自己的房间晃去。嗯，得喝碗醒酒汤。
　　苏府大是不大，可是苏尚书闲时喜好研究园林艺术。五年间，苏府就被改造成另一幅模样了，若是清醒时，苏彦还能找到自己的居所，可他现在昏沉，又才回到家中，抬眼一看，满目廊廊柱柱，方向实在难辨。
　　想找个家奴问问，可是这里竟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这不正有一个人向自己走过来了么。
　　顾睿晟听到苏彦回来的消息，立刻赶来了苏府，可是遍览苏府前厅，苏彦的影子也没有，顾睿晟就有些不高兴。小东子知道顾睿晟为谁而来，低声告诉他:“苏公子刚才回了自己房间。”
　　于是顾睿晟只随意说了几句就直奔内院而去。满厅大臣面面相觑，陛下刚来却又要走？
　　小东子留在前厅，面上与大臣交谈，内心只希望他家主子快些找到人。
　　顾睿晟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比起五年前，身量增高了不少，眯起来的眼中闪着微光，瞳孔幽深，虽然脸上染了红晕，想必清醒时仍然清俊。
　　顾睿晟心下安定了不少，定定的注视着扶着栏杆的人，终于找到你了，阿彦。
　　苏彦看到眼前的人，问道“你可是这府中的人，可否扶我去房间？”顾睿晟看着眼前的一幕，了解了情况。笑道:“当然。”又在苏彦耳侧低语:“这次回来，就别想走了。”
　　可是苏彦醉酒太深，看到了个人，安下了心，直接倒了过去，想必是什么也没听到。
　　顾睿晟一路把苏彦扶到了房间，气喘吁吁，不由得痛恨起自己的身子来。苏彦躺了大半天，感到酒劲儿稍解，不过倒是有些渴，耳边有人低声道:“醒了，喝点儿醒酒汤吧！”苏彦喝过后，清醒了不少。
　　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分明不是家丁或仆人。
　　顾睿晟此次出来原本穿着帝王常服，又因为刚才出汗，脱了外袍，又想了想，将袍服交给隐藏的影卫。
　　因而苏彦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苏彦看着眼前的人，面色苍白，虚气上浮，瞳色暗淡，眼角有不自然的青灰，体型消瘦，显然是寒症入体多年，因而第一句话不是道谢而是疑问“你……有寒症？”
　　顾睿晟面上立刻就冷下来，难不成阿彦这是在嫌弃他！然而苏彦接着问道:“阁下若是不介意，请让我看看脉象。”顾睿晟心下一松，面上自然了不少，温和道:“好。”同时递出了自己的手腕……
　　这是苏彦第一次见到顾睿晟。
　　后来，苏彦突然被宣进宫，第二次见到了顾睿晟，才知道，当时帮他的人就是当今圣上，惊讶之下，也忘了问陛下为何会出现在他家后院。
　　而后，他被秘密托付替陛下治病，再然后，一治就治到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