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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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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过很长的梦吗?回顾半生的那种,听说人快死的时候会召唤走马灯,宋长皓信了,她看见燕洵从人猎场上朝她呼啸而来,那天她忽然发现原来皓齿明眸这个次用在男人身上也这么贴切,她看见燕洵站在恢宏的灯光里牵起她的手带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檀香在冬天的烈风里生出暖意,她看见自己一步步走上圣金宫,受封谢恩时燕洵那一眼情绪,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如同轻飘的书页无风自动,宋长皓脸贴着黄土,四肢没有知觉,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胸前那么大的伤口,应该是救不活了,她承认,即使时至今日,她仍然不希望燕洵死,她曾经想不透元淳为什么面对残酷的现实还是选择燕洵,大概是,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个蜿蜒灯火里,先红了脸的少年世子。
呵。宋长皓下意识的笑了一下,没想到我宋长皓潇洒恣意,原来半生,竟都是你。
燕洵在深夜转醒,床头的烛火亮的刺眼,在漆黑的营帐里挣扎着火苗,他略微有了一丝清明。
“世子醒了!”仲羽从帐外进来,刚好看见燕洵伸手去挡头顶的光,她顺势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人呢?”
仲羽的手颤了一下,几滴水洒了出来,阿精听说燕洵醒了,从帐外走了进来。
燕洵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狼刀上缺了口的刀锋,曾经钳在过谁的骨头里。他把目光转向阿精,阿精巧妙的低下头避开了视线的冲撞,下一刻,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桌椅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世子!”阿精和仲羽猛地跪在燕洵的前路上“世子刚刚止血,不可大动啊!”
“我问你们人呢!”燕洵一手捂着伤口,额上一层细汗,可周身的戾气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去搀扶阻拦。
仲羽死死闭上了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北王在中营,已经排了赛神医去诊治,但是……”仲羽的话还没说完,一抹紫色的衣角掠过,她抬头,眼前只剩下燕洵披着轻裘的背影,营帐中的气氛一下子松缓下来,阿精和仲羽对视一眼,跟了出去。
燕洵走到中营撩开帐子就进去,只是一瞬间就怔住了,门口隔着一道帘子,燕北的营帐大多高耸,帘子没法垂到地上,露出半截桌腿,血正顺着纹路流淌,确切的说是喷溅,侍从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跟他搭话,整个营帐都能嗅出死亡,可以看出,里面的人情况有多糟糕,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有多少血?燕洵眼前浮现出了瘦小的身影,她的身体里又能有多少血?
“师父,她已经没有脉搏了。”女孩子急促的声音传来,却又带着医者看惯死亡的平静。
燕洵忽然回了神,他定定地站着,往前走一步,便是愧对燕北,往后退一步,愧对自己的心,他紧紧抓着手中的玉佩,凸起的“皓”字在掌心印下深刻的凹痕。
宋长皓,你能不能,活下去?七情六欲,食髓知味,你赢了,我终是放不下你。
帐外,阿精默默放下了拿着密函的手,上面只有十个字:火雷原,却邪剑,一剑封喉。世人皆知,名满天下的定北王宋长皓的却邪剑在剑谱上排名第六,是大将军宋云都的遗物。
阿精皱着眉,他知道现在不是燕洵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们虽然已经渡了河,但以宇文玥和元彻的兵力追上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宋长皓,不管出于什么心里,他们都会拼命追上来。可是,如果这封密函递上去了,也许不是激起燕洵心中的风暴,而是消磨掉了他对七情六欲最后的贪恋,羽姑娘曾经说过,一位君王,若是真的失了人间至味,才真的成了恶魔。
骁骑营。
“十三和公主呢?”元彻冲进骁骑营,剑眉成一个凛冽的弧度,传话的士兵强忍着被压制的喘不过气的不适指了方向,元彻没有丝毫地停顿闯入帐中,元嵩还穿着那身褐色短衣,上面有血有灰,坐在床边,头上的发髻松散,手插进头发里,双目血红,下颌带着青色的胡茬,狼狈不堪,元彻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猛地挥拳,瞬间一行鲜血飞溅。
“啊――”元淳吓得尖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泪珠却顺着指缝掉落。元嵩连吭都没吭一声,双目忽然有了些神采,他赶紧爬起来拽住元彻的衣袖,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七哥,你快去救阿皓吧,你救救她!救救她!”他的嘴角迅速红肿起来,伤口汩汩流血。
元彻看着两人,心中五味杂陈,阿皓,这一次,我该怎么救你?
“唉,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燕北军生擒了定北王宋长皓!”街边的酒肆里,几个布衣打扮的长工喝着一文钱一大壶的凉茶,说着不知经多少人口才传过来的战事。
“啊?不是说燕北世子亲手斩杀了宋长皓吗?据说当年造反的燕世城就是宋云都将军手刃的。”
“那他们之间岂不是有杀父之仇?乖乖,估计这定北王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管咱们什么事?他们大夏的事情,还能牵扯到咱们大梁不成?”另外两个人不再说了,收拾了一下上工去了。
萧策坐在对街的面摊,面前的阳春面已经凉透了,面条拧成一坨,汤汁已经被吸干。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付了帐,混入人流里。
这位大梁的极品太子,生平第一次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决定带来的后果。
昏黄的烛火里,阿精安静地在旁边立着,已是凌晨时分,燕洵披着重裘曲腿坐在书案前,墨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脸色苍白,偶尔咳嗽两声,翻阅着军务。
“殿下!”门口一个侍卫急吼吼地冲进来。阿精登时握住手中的长刀拦在燕洵面前。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是……是定北王,定北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