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桃夭》薇墨

1、第一章 大海上的红

　　雷德弗斯号缓缓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海面平静的不可思议，连一个浪头都翻不起来，烈日当头，海鸟也不出来露面。

　　香克斯的船已经向东行驶了十几天，红发海贼团这次又是去探索未知的海域。只是，这次的路途尤其漫长，漫长到拉基都觉得他们到了世界的尽头。

　　甲板上，香克斯的手中拿着一本在极北之地得来的航海日志。出处早已不可考证。他嘴里叼了一根竹签，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事，这片海域简直大到不可思议。”

　　“头儿，”贝克曼顶着一头银发，穿着白色的无袖背心。炎热的天气让他微微出汗，汗水在肌肉的纹理之间流淌，有种别样的野性：“再往东走一天路程，如果还不见城市或岛屿，我们就得返航了。这儿看起来平静，实则不然。你看……”

　　香克斯站起来，顺着贝克曼的指尖看向船下的大海。那海面有种诡异的平静，仔细看，海面下竟有斑斑驳驳的黑影翻涌。

　　香克斯的目光远眺，惊讶地发现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域的海下，无数黑影风卷云涌，似要冲破牢笼一般。可不知怎么，眼看要冲出来，却被什么阻挡住，在海面下一点被冲散，泛不起任何波浪。

　　如果此情此景是真的，他们这是到了哪里呢？

　　“先继续向前，我不信这海没有尽头。被班纳的大瀑布掩盖下的海域，一定藏着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香克斯阖上那本航海日志，皱着眉看着海下诡谲的黑影。

　　他们半个月前从新世界的东海之东出发，在新世界被称为极东之瀑的班纳瀑布停歇。班纳瀑布被誉为极东世界的尽头。可依着那本航海日志，香克斯下令穿越那如同将现世与黄泉隔开的万里瀑布。

　　纵然航海士艾里经验极为丰富，航海技术老辣独一无二，也被大瀑布下的惊涛骇浪逼的退无可退近无可近。瀑布中竟夹杂着雷电，与惊涛骇浪卷在一起，手中的指南针乱转。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但终究被艾里找到了破绽，在雷电与急浪的夹缝中冲破一道海路，飞跃过了班纳瀑布的内部。

　　瀑布的另一头便是这片一望无际的海域。他们的船只孤零零的飘了十几天，却还是没见到城市，连一艘船也见不到。

　　香克斯一开始坚信这里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但是这一次，他有些疑惑的望着手中的航海日志。有那么一瞬，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头儿！”一个口哨在大海头顶上方想起，耶稣布拿着望远镜在瞭望台上招手：“前面有一艘船！”

　　这简直是个喜讯。

　　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是人是鬼。但是，这条航线竟然出现了船只，就代表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艾里！”香克斯冲着航海士叫道。

　　“了解了！”艾里操纵着船，回头应道。

　　雷德弗斯号突然改变航向，向着极远处出现的船只行驶。

　　奇怪的是，离那神秘的船只愈近，船下的海水愈清澈。海面开始翻起粼粼波光，不再向之前那张只是一汪死海。

　　海中出现了海豚，成群的海豚，围着雷德弗斯号绕着圈，响起清脆悦耳的叫声。

　　“哈哈！”香克斯看着海豚成群，海鸟齐飞的景象。尽管不知这奇怪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都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航海日志上记载的地方。东方的奇幻大陆，一段未知的旅程。

　　“有些奇怪，头儿。”贝克曼皱着眉，他没有香克斯那么兴奋。这突如其来的美景显然与刚才的诡异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有些戒备。

　　香克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挥挥手不太在意，却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然而四面一派祥和，没有半点危机。

　　说来奇怪，他们这一路行驶过来，并未碰到任何危险。而此时所靠近的船只，也有可能是一个危机。但是，红发海贼团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做派。即使知道危机近在眼前，也不会后退半步。

　　正想着，雷德弗斯号已经离那船只愈来愈近，近到可以看清那艘船的全貌。

　　那是一艘…有点与众不同的船。

　　香克斯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巨大的船，上下垒着三层，皆由红木的柱子为支撑。青色和粉藕色的丝绸挂在红木柱之间，将外界隔开。正门前挂着珠翠铃铛串成的帘帐，风一吹过，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很是悦耳。那船不知用了什么做装饰，看起来极奢华。

　　船舱内隐约有乐器伴奏的声音响起，却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乐器。很是典雅，却从未听过的音乐。

　　耶稣布来到船头，说道：“头儿，再前面有城市，我看到了，很大。”

　　红发海贼团的众船员们纷纷来到船头，都十分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艘船。

　　“天啊，这么大的船。这风格，好奇怪啊。”

　　“怎么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哪里来的声音，这是什么乐器？以前没听过啊。”

　　“难道又是什么鬼灵出没？”

　　“哈哈哈哈哈哈，要是真的，再把它们打趴下一次！”

　　“安静！”贝克曼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船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香克斯轻巧的跳上船头的栏杆，中气十足，喊道：“请问——有人在船上吗？”

　　半晌，那船上没有人回应。香克斯等了等，刚要跳到对面船上，听到铃铛的响声，脚步停住了。

　　珠帘里面人影一闪，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留着一头长发，穿着与他们完全不同。锦衣玉袍，衣服上雕镂着淡银色的纹路，玉色的束带系在腰间，一只白玉制成的装饰垂下来，衬的人极为俊逸。这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显然不是海贼。那男人后面还带着两名女侍从模样的人。

　　穿着服饰皆不是香克斯所熟识的。

　　但是看他们此番并无杀气与恶意，香克斯稍稍放松了警惕，唇角带笑，说道：“这位小哥，我们一行人途经此地，走了许久海路也没碰到半点人烟。现在终于让我们碰上了活人啊哈哈哈。我想问一下，你是居住在此的居民吗？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里还有这么广阔的一方天地呢。”

　　白衣男人眉头微皱，他手中握着一把与西洋剑不同的长剑，那剑晴朗的天气下仍微微泛着寒光。香克斯的笑容一顿，面上无甚表情，眼眸深处却暗暗戒备起来。

　　“小哥你别多想，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旅者，来旅行的。”贝克曼说道

　　“你们……”白衣男人犹疑着开口：“是海贼？”

　　“是，”香克斯大方的承认：“但我们没有恶意，就像我的朋友说的，我们确实是来旅行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是怎么来这的？”白衣男人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仍旧仔细盘问。

　　香克斯能够理解他白衣男人的担忧。毕竟他们是闯入这片海的外来人，而这里这么多难被找到，也说明此地的居民并不想被外人打扰。如果此时不表现出自己的善意，很可能会被驱逐。

　　他和他的船员们的梦想是环游世界。这里这么神秘，他自己很想一探究竟。更何况，对面的人看起来戒备，却并不凶恶，他非常好奇。所以语气很好的说道：

　　“其实……”

　　“檀似，我听阿乔说外面来了一群西洋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并不柔和的声音，非常清亮，还带着一股骄矜。

　　话音落地只一秒，串着玉铃铛的珠翠帘被掀开，一团火红色占据了香克斯的双眸。那团红色似火，在阳光的照映下闪闪发光。

　　那是一名少女。红衣黑发，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出落的明媚俏丽，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极为出挑的五官。眼眸中闪烁着光芒，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嫣红的微微翘起的嘴唇，带着傲气，盛气凌人。红色的丝绸衣裙，上面刺着金线，花纹繁杂交错，闪着熠熠光辉。她的头发被一支金色的素簪挽起，半散落着头发。海风一吹，红衣摆动，青丝拂动。一时间明艳的不可方物。

　　大海上的红宝石。

　　这是香克斯对这个少女的第一印象。

　　“真的是西洋人！“香克斯晃神间，少女向前跑了几步，扶着栏杆，看着他们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

　　“公……姑娘，小心些！”白衣男人连忙上前，护住那少女：“姑娘还是快些回画舫里，这里交给属下吧。”

　　少女不听，下巴微扬，她打量着眼前这艘船和船上的这些人。

　　这船很大，木质非常好，看起来很壮观，虽没有她们国家造得漂亮，却也是风格独树一帜，是偏实用型的。而船上的人嘛……

　　太奇怪了。

　　一船说不上衣衫褴褛，却穿的简陋个个坦胸露乳衣冠不整的男人。这些人高矮胖瘦都有，发色也是千奇百怪。

　　银色头发的男人叼着烟，绿色条纹衫的男人啃着鸡腿，卷卷发男人一脸阴沉的头枕着双臂，金色长发的男人，肩膀上站着猴子的男人……都是男人！还是奇奇怪怪的男人们！

　　还有……

　　她看到正前方对着她的男人。他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松垮的七分裤，脚上踩着一双类似木屐的鞋子。腰挎一把西洋剑，披着黑色披风，红发金眸，正定定看着她。

　　明明衣着那么简陋，站姿那么随意，表情那么普通的温和，脸虽然算得上丰神俊朗，却不修边幅。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竟很难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但这少女还是强行转移了目光，抬手指着香克斯：“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国境内？”

　　海风又是猛烈一吹，少女一头青丝被吹到身后，红色广袖翻飞，竟有些睥睨的神态。

　　“我叫香克斯，带着船员从东海之东来，穿过班纳瀑布，探索未知海域。”

　　“香克斯，好奇怪的名字……”少女自言自语。

　　“姑娘，莫要被表象蒙蔽。属下认为这一行人来历不明，需带回去好好盘问。”被叫檀似的男子说道。

　　少女点头，对香克斯道：“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但是现世中鲜少有人能跨越我国边境。为防你们有其他目的，请与我回去接受盘查。”

　　香克斯见对方这么讲理，心中一松。能有个人带路非常好，去接受盘查，无事后便可自由来去。这场旅行很顺利呢。

　　“当然没问题。若我们通过盘查，是否能在贵国好好游玩探知一番呢？”

　　“姑娘……”檀似别有深意的提醒少女。

　　少女抬手示意他不用说，对香克斯扬起了一个微笑，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但阁下若是心怀不轨，我国绝不会轻饶姑息。为了防止你们行别有企图，那个……香克斯你到我船上来随我去宫中。剩下的，檀似，你安顿好他们。”

　　“是。”

　　香克斯跳上船，将对面前的少女的容颜看的更加清楚。真是个美人。

　　少女有些无法直视他专注看她的目光，明明习惯了众星捧月，但面对这样一双金色的眸子，她有些闪躲。转身进了画舫内，香克斯在她消失那一刻突然上前一步，高声问道：“小姐慢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小姐？”

　　少女回头，看着甲板边上的男人。他被阳光笼住，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身形竟是那样的高大伟岸。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慢了半拍。

　　但骨子里的骄傲才不允许她有半点不自信：“我叫赫兰熹。如果你问的是你们新世界的叫法，我还有一个名字，希蜜丝。”

　　这是香克斯第一次见到希蜜丝。大海上的红宝石，这算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那一年香克斯2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