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禁》两三星

9、巫师

　　“太猖狂了！”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句话，惊为天人的一箭射中库尔塔军旗，也射得所有人都心神巨震，库尔塔大军顿时骚动起来。
　　随后赶来的杜清正好看到这一幕，惊骇地立在原地。
　　两军相战斩敌旗帜，无异于杀其首将。仗还没打，陆偃煕就如此挑衅，饶是萧城士兵都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大齐监军，你不要不识好歹！”阿索木拿起马鞭指着他喊，两撇小胡子气地直抖。
　　陆偃煕却压根没有正眼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密苏身上。
　　一双青灰色的眼睛中兴味盎然。
　　密苏脸上不着痕迹，心中却被陆偃煕那一箭震慑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垂下眼眸不语。
　　“殿下！”阿索木看出密苏的犹豫，急忙道，“王子现在只是暂稳性命，要是没有大齐监军，王子根本醒不过来啊！”
　　密苏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道。”
　　大巫师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让失血过多到苏甘达保全性命。可如果他只能躺在床上活着，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我的哥哥，我当然会救他。”密苏道，“但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身后那么多库尔塔士兵，哪一个不是正值壮年英气勃发，有的妻儿老小均有。纵使是库尔塔王下的令要密苏带领库尔塔军去捉陆偃煕，王命难违，但是他难道舍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打萧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陆偃煕从帝都领来了十万精锐，两军相战胜负谁都难说。
　　库尔塔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阿索木一心向着苏甘达，他们都想硬攻，可密苏却是他们中情绪最冷静、条理最清晰的人。
　　如果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不会拿众多库尔塔士兵的性命，去换一个废物点心。
　　密苏知道陆偃煕正是掐中了自己顾虑相战伤亡这一点，才敢如此挑衅。但是依照目前局势，却不得不让他退让。
　　“密苏殿下！”阿索木还想再劝，但密苏已经做了决定。
　　“监军大人，”密苏朗声道，“今日我们各退一步。来日，我库尔塔必将再次拜访！”
　　陆偃煕一拂袖，笑道：“好啊，那我虚左以待。”
　　……
　　库尔塔大军竟然被陆偃煕一箭给射了回去，全城戒备时的紧张气氛似乎变成了一场闹剧。
　　最受打击的就是杜清，在他被陆偃煕玩儿似的打败后又目睹城楼上的那幕，所有的不服气都在这一刻吞回了肚子。
　　天不怕地不怕的杜将军甚至心底还微微发热，他还想再感受一下和高手过招的滋味。
　　但他也知道收敛，硬是压住了血脉中的那股冲动，没再去找陆偃煕。
　　一日紧张过后，终于迎来了黑夜。
　　……
　　库尔塔，王宫。
　　密苏从库尔塔王的寝宫里出来，已经是深夜。库尔塔王担心自己的宝贝王子，把带不回陆偃煕的责任一概推给密苏。堂堂八尺男儿被叫去骂了一个时辰，还不能有任何异议，论谁谁都憋屈。
　　密苏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出来，正好迎面碰到大巫师。
　　库尔塔的大巫师一身黑色斗篷，帽间露出几缕灰色的头发，蒙着面巾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皱纹遍布的眼睛。
　　密苏从不知道大巫师的年纪，也不知他从何而来，只晓得在他记事起就知道他的地位非同寻常。旁人都说大巫师是汉人，但他的库尔塔语说的非常好，连密苏都听不出来异族口音。
　　虽然有关他的传言很多，但一概真假难辨。反倒是这个人，比那些似真似假的传言更加神秘。
　　“巫师大人。”密苏恭敬地行了个礼。
　　大巫师微微颔首：“密苏殿下，这么晚了还在与王商议要事？”
　　密苏如实回答道：“未能将大齐监军带回，被父王责骂了一顿。”
　　大巫师眼睛微眯，似乎是笑了笑：“此事我已有耳闻，是王心急了。大齐监军带不回来才是正常，带回来了反倒有诈。”
　　密苏点了点头，赞同大巫师的说法。
　　“我今夜来除了与王汇报王子殿下的情况，也是想和王商讨一事。”大巫师盯着密苏，一双苍老的眼睛迸发出一阵精光，“不过遇到密苏殿下您，觉得还是先和您先商量商量。”
　　“大巫师请说。”
　　大巫师笑出声来，道：“我需要密苏殿下帮个忙。”
　　大巫师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听起来很沧桑。苍老的笑声像锯木头一般刺耳，配上他突然暗下眸光的眼睛，显得说不出的阴暗。
　　密苏心中一紧：“大巫师请讲。”
　　大巫师摇着头，笑而不答。
　　他从衣袍里拿出一方叠好的绢布递给密苏，道：“一切细则均写于此，殿下回去好生考虑，决定好了，再来找我。”
　　大巫师别有深意地拍了拍密苏的腕处。
　　密苏神色微沉，握紧了手中的绢布，看着大巫师朝他施了一礼之后，迈进王的寝宫。
　　……
　　之后几日，萧城迎来了多年不遇的平和景象。库尔塔因忌惮陆偃熙与他带来的十万大军，又因王子重伤被挫锐气，一致取消了对萧城一带的骚扰。
　　这不仅让百姓松了一口气，也让驻军们对陆偃熙另眼相看。
　　太守王开相依旧巴结着陆偃熙，不仅特地去了军营就当日库尔塔军兵临一事向陆偃熙请罪，还在府上办了酒宴为陆偃熙接风洗尘。
　　虽然这酒宴晚是晚了些，但排场却一点儿也不输于京都。
　　陆偃熙对此没有丝毫表态。王开相送什么，他就拿着，请他吃酒，他有空就去。此行此举不像是来边关处理战事，反倒像是王公贵族寻了个好场子消遣。
　　直到李庭在送入陆偃熙的房间的食盒里发现一张字条，才打破了一段表面上的短暂平静。
　　“有人对公子不利，望多加防备……”
　　字迹潦草，貌似用的还是粗黑的墨碳，一看便知是在情急之下写的。
　　“都有谁碰过食盒？”李庭问了一个心腹下属。
　　“厨房做好之后属下就去拿了，除了厨娘大概就只有属下碰过。”
　　李庭皱起眉头，挥手让他退下。
　　“来者一番好意，何必那么紧张。”一旁，陆偃熙盘腿坐在榻上，双目紧闭，调息运气。
　　由于瞳术的影响，一则陆偃熙的目力极盛，二则能达到控人心魂的作用。然而其反噬也极为困人，尤其是时常血气逆行，需要平心静气地端坐吐息。
　　“想要我命的人，光是帝都城里就够排上几队。”陆偃熙闭着眼说道，“可也只能想想罢了，敢动手的，坟头草有垂髫小儿那么高了吧。”
　　李庭把那张字条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遍，道：“公子真是宽心。这人好意是好意，可他是怎么知道谁要对公子不利？况且此言真假难辨，如果是对方的烟雾弹……”
　　陆偃熙笑了笑，感受到双目的一阵刺痛之后，痛感慢慢平息下来。他睁开眼，仿佛没事般，一脸云淡风轻，道：“我们不用知道得太过详细。”
　　“不管是敌是友，想动手，总会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