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送你一朵花

10、念念不忘 萧玦终是来

　　萧玦终是来了，一个人，在午门。
　　我记得那天的云压的很低很低，天边隐隐有雷。
　　我走在小皇帝后面，有两个壮实的锦衣卫押着我走。其实他们真是多此一举了，我是不会逃的。
　　“倾儿！”远远的，他瞧见了我，目光便没有在移走过。
　　“萧玦你走吧，你走吧。我不值得。我根本就不爱你。”
　　“可是我爱你啊。”他笑了，置生死于度外地笑。我扭头不去看他。
　　“叔叔，真是痴情。”小皇帝笑起来，“不过，只要叔叔把沈家的宝藏拱手相让，她永远都会是叔叔的了。”我家的宝藏？
　　“好！”萧玦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先让朕瞧瞧那机关是什么吧？”我瞧他虽年少，但疑心甚重不似少年，仿佛是另一个萧玦。
　　萧玦从怀里摸出两枚碎玉，远远的看不清，似乎有些像我脖子里的这块。“陛下，这玉玦乃打开沈家宝藏的钥匙。”
　　“藏宝图呢？”“在臣心中。”“带朕去。”
　　一行人将萧玦押在最前头，有两个御林军上千搜了萧玦的身，将他的佩剑卸了。而我则与小皇帝坐在后一辆马车上。
　　“你看，他来了。”小皇帝贱贱地挑起我的下巴，叫我往门外看去。萧玦双腿走着，锦衣卫骑着马催着。从前他们中的谁不是对萧玦恭恭敬敬地，如今萧玦失了势便狗仗人势地欺负他，连匹马都不肯给他准备，这大约也是我身边这位纵的。
　　我抿了抿嘴唇，开口道，“陛下难道是不想快点找到沈家的宝藏了？”“嗯，快些慢些反正它就在那儿，最后仍是朕的。”
　　我想了想，“如今萧钰死了，我又失了忆，萧沈两家便只剩萧玦一个知道那秘密了。今日若是他有些个闪失，陛下便永远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沈倾然，你心疼他。”“若是他死了，我对你便毫无用处了。”
　　过了好久，他死死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好好好。来人，给丞相备马！”
　　我看他身形不大利落地跨上马背，将目光轻轻转向窗外。云愈来愈低了，气氛压抑的不行，暴雨要来了。我的心莫名的不安起来。
　　萧玦停马在了山下。“陛下，沈家宝藏便在此处了。”
　　“爱卿辛苦了。御林军听令，将此处包围，不可放人入山，其他人随朕上山。”“是，陛下！”
　　小皇帝看着我，我只好走过去，和他一起上山。
　　萧玦依然被要求走在最前。我看他鞋上沾了许多泥土，想他堂堂一国丞相何时受过这等待遇，我很心疼他，小皇帝说的对.即使他犯下了那么多错造了那么多杀孽，我仍然原谅他了。
　　待行到了山顶，几个御林军士兵按着萧玦的指示砍断了几棵枯树，一个隐蔽的洞口便露了出来。萧玦摸上石壁上的一个机关，转了半圈，那洞口的大石头便稳稳的移了开去，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萧玦点了火把，猫着腰先进了去，随后御林军亦点了火把鱼贯而入。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想起当初见他更衣时的场景来，瞬间绯红了脸颊，幸而甬道十分黑暗，无人发现。
　　“倾儿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此处机关早已关闭了。”他突然回头瞧我，捏了捏我的手，正巧我亦在瞧他，四目相对，他该是发现我脸红了吧。
　　“丞相何必如此着急，待朕得了宝藏，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了。”小皇帝挡在我身前，“请吧！”
　　又往前行了许久，见第二道闸门。萧钰瞧了许久迟迟未曾动作。“丞相可莫要耍什么花招了。”
　　“陛下，并非如此，只是臣发现了一些先皇最爱的梅花在此。”
　　“哦？那又如何？”
　　“臣奇怪的是，这些梅花竟是百年不败的。”还有这等奇事？我在小皇帝后头使劲凑上去瞧，并未瞧见啊？
　　“倾儿快走！”萧玦喊我。
　　只在一瞬间，萧玦飞快地打开了第二道闸门，拉起我的手便穿过石门向山洞深处跑去。因大家都挤在一处瞧那百年不败的梅花去了，我和萧玦开门冲出发生突然，竟有许多人未反应过来。而且这洞口狭窄过不去太多的人，我和萧玦甩开了御林军好远一段距离。
　　萧玦拉着我的手飞快的奔跑着。他每打开一道闸门便迅速又关上，如此隔绝了许多来不及过闸门的御林军，但仍有十几个好手施了轻功追着我们。
　　“萧玦，你快走。我不会轻功，只会拖累你！”
　　“不，倾儿。我来是要带你走的。你别说话了，专心点快跑。”
　　我看着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泪不住的落下来。
　　最后一道闸门缓缓地落下了，我和萧玦跑到了沈家祖先藏宝的密室。满目的金光耀眼。这样多的金银财宝简直富可敌国了。
　　“萧玦，你跑不掉了。朕早告诉过你，皇位是朕的，沈家的宝藏是朕的，沈倾然也是朕的。你什么都不是。”他眼睛血红，似痴如狂地放声大笑。
　　“陛下说错了一点，倾儿永远不会是你的。”萧钰与我十指相扣，低着头冲我宠溺地一笑，简直比满室的金色还要耀眼。
　　“上！你们谁把他杀了，御林军将军的黄金铠甲就是谁的了。别伤了那个女人。”
　　“是，陛下！”
　　十多个大内高手将我和萧玦团团包围住，接着一拥而上。我忽然想起通过甬道之时，萧玦将一个荷包放入了我的掌心，那时我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与苏合香十分相似的香味。小皇帝曾说过浮沉香对闻触食它之人皆有小小影响，此时正是用它的最好时机。我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香便往那些御林军的脸上撒去，“看我暗器！”我大吼一声。
　　那些受正统训练的御林军果然上了当，各个都在半路倒了下去，哀声连连。那浮沉香被人吸入则胸口似火烧般灼痛，触之则肌肤红肿异常血液流通加快，食之舌有麻痹之感五味不辨。我一向对香薰之物敏感的很，那御林军倒地情状一看便知，我是将他们的眼睛给迷了。
　　“陛下，为什么不能放过他呢？”
　　“沈倾然，你别忘了是他杀了萧钰！”
　　“即便如此，我也想原谅他。”
　　“你疯了吗？他杀了自己的弟弟，你跟了他，不怕最后落的和萧钰一样的下场吗？”
　　我回头看着萧玦，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眼神有点威胁的意思，“不怕。但我不会跟他走。我已经嫁给了萧钰，便是萧家的媳妇。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看到我做萧钰的好妻子。如今萧家只剩了大哥一人，我便不能让他死。”
　　“沈倾然，真枉你当了南国女状元。如今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语气不对，事有蹊跷。
　　“朕的子民们，杀了他们吧。”小皇帝话音刚落，我与萧玦周围倒地哀嚎的御林军霎时都站起来拔剑指着我跟萧玦了。我看他们神情呆滞，眼睛血红却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十分像一种木偶做的傀儡。
　　“倾儿小心，此乃由蛊虫所控制的死士，除非身死或者完成任务，否则只会不止不休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萧玦将我护在身后，他捡了一把剑即与死士们缠斗起来。这些死士毫无痛觉，萧玦刺那死士一剑，血洒了一地它却仍在进攻。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萧玦应该怎么办？
　　我们边打边退，渐渐被逼到了墙壁前，退无可退了！我们今日大约便要死在此了。
　　“倾儿，我将他们引开，你趁机用香制住皇帝。”我看他嘴角渗出了血，看着我的时候却异常温柔。
　　“好。”也只能搏一把了。
　　萧玦退到了离皇帝很近的地方。一个死士又刺了萧玦肋下一剑，但紧接着就被萧玦反手削掉了脑袋，我趁小皇帝不注意，向他撒了一把浮沉香。从黄金里抽出了一把浑身纯金打造的剑架在他脖子上，“叫他们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便再无人能控制它们了。”
　　“你要的无非是沈家宝藏，来巩固你的皇位。而我只想保命。你若逼急了我，便试试吧。”
　　“停。”所有的死士都停止了进攻。萧玦撑不住单膝跪地只好用剑支撑身体。
　　“萧玦！”
　　“我无事。”
　　我太担心他了，微微移了身子看他。剑下那人因此摆脱了我的桎梏，反而将我提在他身前，他掐着我的脖子，不一会氧气便稀薄了，我涨的脸通红。
　　萧玦含着一口真气，欺身上来，小皇帝只得把半死我扔下与萧玦缠斗起来。
　　我还未喘过气来，身子便轻了，落在了石门外。
　　“倾儿，不能陪你了，对不起。”
　　我看着石门重重地落下，将我与他隔绝在两边，却无能为力。
　　“萧玦，你别丢下我！你开门啊！”无人应答。我飞快地在墙上摸索着机关，却仍然毫无头绪。
　　“萧玦你开开门，别死啊！”石墙那头毫无反应。我无力地滑下，十指被门上粗糙的石砾割破，疼的钻心。
　　甬道的另一头落下的石门被缓缓打开了，“倾然！”
　　我看向来人，震惊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萧钰？”
　　“嗯，是我。我，来迟了吗？”
　　“萧玦，还在里面，你快去救他啊！”
　　萧钰摸上石门的机关，门缓缓打开了，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我飞快地上前查看。萧玦杀了所有的死士，溅出的血将满地的金色都覆盖了。
　　“萧玦，你在哪儿？你回答我！”
　　“倾儿……”
　　我循声找去，发现小皇帝被一剑钉死在墙上。一个人仰面倒在不远处，胸口的起伏已是非常微弱了。
　　“萧玦！”我扑过去抱住他，让他靠在我怀里。此时，我才发现他的鲜血已完全浸湿了黑色的长袍。
　　“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哽咽不能语。
　　“不要哭。”他轻轻抚去我的泪。“倾儿，我恐怕……”
　　“不，你不要说话了，我帮你止血。”我颤抖地去怀里掏绢子，捂在他胸口，那绢子倾时便染红了。
　　“倾儿，别哭。”萧玦冲我弯弯眼睛，“你还恨我嘛？”
　　我使劲地摇头。
　　“傻子……你这么笨，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不知道。”
　　“倾儿，我好累。”
　　“不，你别睡，你别睡！”
　　“我就睡一会儿，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好，你睡一会儿我再叫你起来。”
　　萧玦的手重重地砸在地上。我只能紧紧抱着他。
　　“倾然……你爱上哥哥了。”大概是的。
　　“哥哥是好人。”
　　“阿钰，我以为你死了。”
　　“是哥哥救了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全都是因为这些东西……”
　　萧钰告诉我，皇室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第一代南国开国皇帝曾在南国的江河山峰下发现了富可敌国的宝藏，他靠着这些宝物招兵买马打败了暴君，建立了南国新的政权。因此很多人都说，只要得到了这宝藏便能做皇帝了，但是千百年来，无人能找的到它的位置。直到二十年前，穷困潦倒的爹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宝藏。他取出一小部分金器变卖了，用于研制香薰。这些器皿辗转落到了还是太子的小皇帝手中，他查出是沈家得了这些宝藏，于是派了杀手屠尽沈家满门，年幼的我被乳母送到了萧家，是萧玦护住了我。小皇帝没有找到其他的部分在哪儿，一直在暗地里调查此事。后来他坐上了皇位，又得知了萧沈两家的关系。他一方面告诉萧玦他的计划，要他率精锐杀了自己的弟弟，一方面又派了大内高手暗中观察，若是萧玦有不臣之心便将萧家一网打尽。萧玦与萧钰演了一出戏，却没想到我会跳崖殉情。后来萧玦一直将萧钰藏在密室之中为其疗伤。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
　　“嗯。哥哥从来没有想过杀我。”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其实，哥哥可以活下去的。不过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的确有这种诀，可以将人起死回生。”
　　“那我们还在这做什么？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只要他活着！”
　　“我就知道倾然会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开国皇帝留下这座宝藏最大的价值并不是这些富可敌国的黄金珠宝，而是它藏着一张起死回生的诀。后世若有人得到了它，成为不死之身，皇位自然是囊中之物。然而，人死魂散乃天地阴阳不变的法则，起死回生便需要强大的逆天之力。念咒之人魂散之时便是散魂之人魂归之时！”
　　我听完萧钰所说，想那千古一帝的辉煌背后竟是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筑成不觉感慨万千，但那皇位之路上失去生命之人还少吗？
　　“阿钰，我随你去取吧。”
　　“还得借倾然项上古玉一用。我们三人的古玉便是开启法诀的钥匙。”
　　萧钰将三片玉玦合成完整的一枚玉璧，镶嵌入墙壁的凹槽之中。忽的山洞里升起一束强光，那光竟破开了山体直冲云霄。天上闪电雷鸣交错，雨滴从劈开的缝里落在我的脸上，冰凉的像一具没有了温度的尸体。
　　我看萧钰将萧玦轻轻的放在平台之上，光轻轻托他升在了半空中，有些像西方神话中的天使。我轻轻笑了，念起了手中的法诀。
　　“倾然！你在做什么，快下来！”
　　我不停地念咒。
　　“他醒来最想见到的人是你啊！你忍心将他抛下吗？”
　　我心中一痛，仍在念诵。
　　萧钰想冲上前来拉我，但是法阵启动周围便形成了结界，任萧钰摔得鼻青脸肿，结界仍没有一丝裂缝。
　　“即使他醒来后会失去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你也甘心吗？”
　　又是失忆，从前是我，现在换他倒也公平。
　　法诀只剩最后几行了，我甚至能感觉的到自己的魂魄正在慢慢抽离我的身体。
　　“若没有沈家的这个宝藏，萧家也不会牵扯进来。如今皇帝已死，若无萧玦出来主持大局，国将不国家不成家。我的命本就是萧玦给的，如今便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