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赎罪》卷尺

1、起 车

　　车前窗被哗啦的泼了一桶水，流下来的水柱把安州的脸照应得扭曲了，他看了看手提着桶的男人，说：“爸，你从舅舅家借来车做什么？”
　　“我和你妈打算去余元镇做点生意，正好陪你去余元镇，在那里工作，等你高考完。”中年男人点起一根烟，拍拍安州的肩膀，嘴巴吐出烟雾，安州轻咳了两声，雾气迅速向上逸散，没几分钟就不见了。
　　“妈不让你抽烟。”
　　“我听到了，”妇女从车后探出头，身上穿着的小碎花裙被风吹起边角，身后是大片的水泥地，头顶上百年榕树树枝交错，下午的光线透过树叶，在地上形成了点点光斑。“把烟灭了，说了多少遍，别再安州面前抽，你咋就不听话呢？”
　　安州爸爸吓得一个机灵立马把烟踩到地上，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余元镇离家太远了，我和你爸也怕你一个人住，不放心你。”林瑶虽然已经到了中年，可身上的风姿仍存，再一对比周围种满桑树的土地，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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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安州的一年，他全家从几百公里的城南跑到城北的一个小城镇里。回过头来想，那一年，是所有人最后悔的一年。
　　我家把空余的房子租给了他们家，我妈知道安州即将和我一同上同一所高中后，成天往他家跑，和安州妈妈一起聊天。
　　我妈说，安州妈妈家里一直都是做老师的，原本等大学毕业后顺利的进入学校教书，天不如人意，安州妈妈家里出了事，不得不放弃渴望已久的工作，举家搬回了老家的村子住，阴差阳错地遇到在乡村考察地形的安州爸爸。
　　他妈妈的身体因为生了安州而虚弱了许多，教师的梦更难以实现，于是，安州的到来，让她把自己的期望加压到他的身上。
　　最后安州的确成为了一个老师，一个化学老师。

　　“林绪，高三了，好好加油。”“是！”
　　“宋越，保持这样的态度，重本不在话下。”“谢谢老师。”
　　“苏礼珈，这次考得不错。”“谢谢老师。”
　　“张圆忆，不错，考得这么高。”“当然是老师你教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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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一，一二三四！！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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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了，他们军训，你们高考，一起努力。”三号教学楼二楼以上都是高三教室，教学楼对面是操场，时不时有高三的人探出头观望新进来的高一学弟学妹，上课的老师直接拉起窗帘，让教室透不进任何一寸太阳光，甚至是声音，“上课。”
　　“第二排第四列的那个女生，站好！”和所有高中生一样，太阳最活跃的八月份里，一块块迷彩方块备受热潮的蒸晒，地上的影子转了365°后，接着继续在灯光下投影出来。
　　“报告！”林知温脸上的汗直流到下巴，滴到衣服后湿了一片，变音期已经过了的少年嗓音，在那段时间，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让人在八月盛夏的热空气中心头一颤，“第二排第四列何钟斯脱水严重，请求到医务室检查！”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教官，林知温。”
　　“林知温，带她去医务室。”
　　“是！”
　　我隐约感受到被两三个人抬上担架，然后急冲冲的被送往医务室，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放学点，余元镇唯一的一所高中里的医务室只有三张床，和外面的诊室有一个门相隔，旁边两张床都是空的。
　　“哟，小姑娘醒了？”也许是校医听到我起床的声音，也许是正好进来，校医笑得很舒服，过来摸摸我的额头，说“没发烧就好，小姑娘，你们啊，锻炼太少了，就几天军训，往我这送来的人就十几个了。”
　　后来我同学过来接我回宿舍，路上她跟我说，林知温把我送到医务室后就走了，再谈到林知温和教官对话的气势，同学放低声音悄悄跟我说，“林知温的爷爷是当兵的，管他严得死。”我只能笑了笑，林知温什么性格我是知道的，林爷爷根本不是当兵的，当年没当成，儿子不争气，当然是给林知温施加了更大了压力，林知温就装装样子，给他老人家放心，说起来倒是和安州同病相怜。
　　安州下午午间休息过来看过我，但当时的我没有醒，也就错过了很多事情。
　　虽然我妈天天往安州家跑，但到底我和他之间甚少交流，在学校见面也就点点头问好的交情。
　　安州会和林知温认识，都是我这个中间人。
　　安州父母做的是小本生意，刚刚起步，想帮忙，安爸安妈硬是不同意，可最后拗不过安州，只能同意他外宿。
　　每天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到学校，又得骑回家。
　　“安子，阿姨现在在思思的外婆家，我听说她晕倒了，严不严重啊，你看我又没办法回去，帮阿姨看看她好吗？”
　　我妈那天中午打电话回安州家里，连连问我的情况，安州安慰了她几句后保证一定来看我。
　　我以前有什么事我妈回不来看我，大多都是找林知温帮忙，现在却成了安州，林知温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男生就被我妈无情的抛弃了，林知温的痞我们家附近一带都是懂的。
　　相比之下，我妈喜欢安州这个傻小子多一些。
　　林知温早就搬到新城区，很少再回来，不然也不会军训时才认识安州。

　　“小伙子，你身上都是汗啊，快拿纸擦擦，不然感冒了可不好。”
　　安州手上提着果，愣是没反应地接了校医递过来的纸巾，把果放在桌子上，擦掉脸上的汗水，说道：“谢谢。”
　　“老师……何钟斯，她，还在这吗？”
　　“在的在的，在里面注意，不过她还没醒来，小点声，休息好了就行了。”
　　“谢谢。”
　　估计当时的我是真的不省人事，完全没有意识到安州来看过我，就连他送来的那袋水果也忘在了校医室，还是校医送到舍管那里给我。
　　安州在自行车棚傍边的水龙头洗了把脸，身上的迷你衣已经换成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的T恤被水溅起几滴水印。
　　他的自行车被扎破了轮胎。
　　一个很明显的刀子的划口，安州把自行车倒立起来试图补修好，发现只是徒劳，工具不够，他叹了口气，把自行车放回原地，准备打算走路回家是，前面突然横穿出一个影子。
　　“学弟是吧？”林知温笑着，双手附在他的自行车杠，左脚踩地，他的身后是是火红一片的夕阳，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美工刀，说：“你的自行车是我扎的。”
　　安州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半天才从嘴巴挤出一句话：“学长，我那里得……”
　　“你难道不知道要留道给自行车进出吗？而且，”林知温把手上的刀子往安州那边抛去，“而且，你的车碰到我车子上了，我很难拿出来，刀给你了，当做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