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一百一十三章 童年茶山 梁思音童年 ...

  •   从我记事起,由于妈妈忙于她所创办的音乐学校,所以时常把我放在龙井村我的外婆家。
      一九九零年冬天起,再次怀孕的妈妈又把我送去我十分不喜欢的外婆家,并且一直到一九九一年夏天,妈妈把我送到外婆家的次数更加频繁了,并且时常一周才来看我一次或接我一次。
      我记得我时常趴在外婆家的院墙边上向远处眺望,盼在绿树上的雪片融化,盼着层层茶田在春雨来临时发芽,因为往年这样的时刻,妈妈来看我都会格外频繁。
      可是也有让我失望的时候,有时院墙边上的小花都开了,村子里水塘里也有成群找妈妈的小蝌蚪了,可是妈妈还是会几天几天都不见踪迹。
      我记得龙井村也会下雪,可我一点也不喜欢,我不知道道路倘若结冰了,会不会阻止妈妈来时的路,但我却喜欢龙井村里的每一场雨,下雨时我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每次妈妈出现好像都能找到我。
      但我一直想不通外婆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只要张嘴和我说话就是斥责,不斥责我她就不张口和我说话,家里有客人时,她背着我骂我是拖油瓶,当我面跟客人说我笨,骂我傻,只要有人的地方,外婆和任何人只要搭上话,只要我在旁边,她只要提到我,就会跟人家说我是笨的傻的,我只是个孩子,但我有自尊,龙井村百余户互相之间都走动,可是几年时间,我已经听到外婆已经对所有我见过的每一户每一个人说我笨说我傻。
      一九九一年夏天,我每天都要偷偷跑出外婆家院子跑进那些低矮的茶树丛中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我听到很多传言,说妈妈将来生了小妹妹或小弟弟就不会要我不会喜欢我了,妈妈不接我回家,真的是因为小弟弟或小妹妹吗?
      我每天依然远眺延绵起伏的茶山,所有的茶树,甚至每一片茶叶都因为外婆的大力宣传,都在一起说我笨的嘲讽我。我突然好害怕,甚至变得极其敏感和紧张,五岁的我,盼妈妈快点接我回家,因为我不敢走路,每走一步路,我脚踩的土地上,每一块泥土都跳出来说“听你外婆说你是个笨人,而且很蠢。”
      “我不是我不是。”我吓得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在土里跳来跳去。
      “这孩子傻了,在那捂住耳朵跳来跳去。”晚上炊烟袅袅时,外婆出来找我时,龙井村的村民走过,我捂住耳朵躲避泥土说我笨的声音,却清晰的听见外婆对走过的村民又说我“傻”我不捂耳朵了,我怎么捂怎么捂,都听得见外婆说我笨说我傻的话。
      好长的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傻了,开始不认识人,开始怕见人,在外婆家的屋子里躲着不敢出来,外婆想说我傻说我笨就说吧,我不出房间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对家具说,对家里的茶叶说,都好过让我看到她对她遇到的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来了,我吓的又躲进房间,蹲在角落里捂住耳朵紧闭双眼,说什么也不敢看妈妈。
      “思音,妈妈是来接你回家的。”妈妈的语气很柔和,可我不敢睁眼看她,我依然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腿里,不敢抬眼看她“妈妈会说我笨吗?妈妈会说我傻吗?”我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听,怕听到妈妈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妈妈这样说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承认我是个正常的聪明的孩子了对吗?
      “这孩子傻了吧?自己妈妈来了还不认识了。”外婆又在妈妈旁边说我傻。
      “啊啊啊啊......”我又听到说我傻的这个词,人是蜷缩着,却仰头大叫一叠连声的叫,泪水模糊了双眼,根本停不下来的叫“啊.......”那一刻,我被自己的尖叫声不知是不是震破了头,剧烈的头痛后人便昏厥了。
      睁开眼睛后,我发现妈妈用十分焦虑的眼神看着我,而我还是躺在外婆家的床上。
      “为什么我还在外婆家?为什么我还在外婆家?”我头痛在妈妈目光的注视下在床上翻滚着,头疼的连呼吸都有些费力,闭紧眼睛恐惧着外婆家的床,试图引起妈妈的重视,一面头疼的翻滚一面鼓着气对妈妈说“妈妈,你要是不把我带走,你就不要来了,我知道妈妈不要我了。”
      “思音”妈妈流泪了,虽然大着肚子却费力搂着我一个劲地唤着我“思音,妈妈就是来带你回家的。”
      “妈妈,快点,快点回家。”我在妈妈耳边小声说“妈妈,我一小会也不在外婆家了,你快点带我走!”
      “好,妈带你回去。”妈妈流泪了,流着泪牵起我的手,背起我的小书包对外婆说“妈,我们走了。”
      “怎么回家也不在家吃饭,饭都做好了。”外婆挽留妈妈时,我又想尖叫,却怕看到外婆的脸,直到觉得离开外婆家远的再也看不见了都不敢回头。
      “思音,现在好了,离开外婆家了,回咱们自己家。”已经走出了龙井村,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上,我还是把脑袋埋在妈妈怀里不敢抬头。我不知道同一趟车上的这些人,有没有听过外婆到处宣扬我笨我傻的话。
      回上海几天了,我发现我的房间里多了玩具,毛茸茸的,那些玩具是新的。崭新崭新的,不知会不会和即将出生的小弟弟或小妹妹一样的新。如果小弟弟或小妹妹是新的就太好了,是新的就一定没听过外婆说的我的坏话对不对。
      除了我的新玩具,我依然不敢见人,有时候在军营里的父亲回家或者带他的战友回家,我都又会吓的躲进自己的房间不出来,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并且把头埋起来,妈妈怎么叫,也叫不出来。
      ※※
      医院里,医生检查过后对梁月笙说“你女儿得了自闭症,还有轻度的抑郁。”
      “大夫,这怎么可能呢?她以前很活泼开朗,她怎么可能得这样的病?”梁月笙不可置信的站起来,然后看着检查时又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起来的思音。
      “孩子出现这样的情形是多方面原因,有的孩子敏感一些,要求的爱和关心就会多一些,你们大人也别只顾自己,多注意注意孩子的心里健康。”
      “医生她这样的情况能好吗?”梁月笙急了,她没想到思音只是放在母亲家两年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她能不能好看你们家长的,要不把她送到学校看看?或许跟小同学们在一起,过一过集体生活能好些。”

      梁月笙永远都不知道,一九九一年六月,就在她的女儿思音被查到自闭症时,她的丈夫栾久安在他的部队大院里接过过这样的一封简短的情书,内容是“你是我心里的英雄。”
      那封给栾久安的情书上不但约在某一处杨柳依依的湖边,甚至也写了约会的时间:
      一九九一年六月三十号晚上六点半。
      情书署名:于雪莲。
      栾久安军装穿戴整齐的去赴了那样一个约会了,没有让妻子梁月笙知道。
      夜风习习的夏日傍晚,栾久安在杨柳依依的湖堤见到于雪莲,她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穿着九一年正流行的□□镜,穿着正时兴的黑色高腰裤。她虽然不漂亮,但是才过完二十岁生日的面庞上是青春的气息。一米六三的身高也算不高不矮,虽然身材很瘦,但是干瘦干瘦的缺乏女孩的曲线美。夕阳只剩天边的一抹残红她戴着还有标签的哈墨镜也显得十分怪异,烫成爆炸式的头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拉直,毕竟她还是军队里的一名女军医。显然,她是为了见栾久安才烫这一次,可能只为了在残红的夕阳下留给栾久安一个蓬乱的剪影和两大片价值不菲的墨镜黑片。
      栾久安被于雪莲这不相称的打扮逗得嘴角轻轻拉扯了一下,他从见到他的妻子梁月笙第二次起,他就因梁月笙恬淡清雅的气质而爱上了她,所以才娶了未婚先孕的梁月笙。
      梁月笙怀的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梁思音。

      于雪莲无意和梁月笙的性情到气质都南辕北辙。
      栾久安喜欢的女人,是如妻子那般温雅婉转的,是细腻体贴的。
      栾久安把于雪莲的情书原封不动地递还给她,然后平静开口“这个我当面还你。是担心你以为我给你泄露出去,与其我撕毁,不如你自己撕毁。”
      “我,我,我,.”于雪莲慌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设想的杨柳依依处不应该面对这样的答复。
      “抱歉,我恐怕辜负了你的情义。我已经结婚六年了,第二个孩子也马上出生了。”栾久安的语气异常冷静,这么多年,从他军校毕业分配到军队一直到现在,因为他的风姿绰约和战斗英雄的双重身份,从婚前到婚后向他表示爱慕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但是他肯出来见于雪莲,却是因为她是他军营房里的医护人员,而且才刚刚步入二十岁生日。他不想因为处置不当伤了她的少女情怀。
      “感激你对我的错爱。下次,等你嫂子来军营,我一定让你们都见见她。”栾久安说这话时,依然站得笔直,双目炯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晚上他再回到家,面对妻子梁月笙时,越发觉得妻子的珍贵。
      梁月笙还在为女儿思音的事情犯愁,跟他商量道“思音才五岁多,送学校是不是太早了?”晚上,梁月笙满脸愁容的问丈夫栾久安。
      “我觉得医生的话有道理,你别看思音这孩子年纪小,我都发觉她心思细腻敏感难道你没发现吗?按说这种话不该是我说,你妈还带有封建残余思想,刻板又严肃,当年就不让你生下思音逼你喝打胎药,她对思音能好吗?你是不是觉得思音已经生了,送你妈家她就得爱她喜欢她?思音以前是多活泼聪明的孩子啊?跟她说什么她都会琢磨,并不是大人说什么她一动不动的听,她不懂的马上就会反问,一看就是爱动脑子想问题的孩子。你看从你妈家回来变成什么样了?敏感怯懦,什么她都害怕。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梁月笙听了栾久安的话一个劲叹气,母亲还在怪她当年把思音生下来吗?可是思音已经是活生生的存在啊,就算母亲再不喜欢思音,思音毕竟是母亲的亲外孙啊。没想到母亲对思音的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这会心里暗暗后悔,是她自己一手带大思音,怎么会不知道女儿思音和自己一样敏感心思细腻,她就是觉得她自己从小没被母亲苛责,以为母亲不会苛责思音,没想到母亲竟把对她的不满全都倾注到思音身上。现在她怎么后悔都已经晚了,在母亲家才两年的思音,才五岁就成了自闭儿童,她懊恼的不停垂泪道“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我太对不起思音了。”
      “月笙你还怀着孕呢,别太自责了。你不是还有我吗?你放心,就算有这小的我还会把思音当自己亲生女儿来爱,甚至会超过对小的。”栾久安细语安慰妻子。
      “......思音我也当是自己亲生女儿来爱......”夫妻二人都不知道,这句话被思音听的清清楚楚。她做恶梦了,梦里有妖魔鬼怪,她自己在房间里害怕,就抱着洋娃娃往父母房间走,正走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然后转身抱着洋娃娃,两眼空洞的往回返,返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在黑暗里,抱着洋娃娃空洞地坐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