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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到底受了什么苦 张可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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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不喜欢江褚这种大块头。对大块头的恐惧源于自己的父亲。男人本来就比女人在体力上有先天的优势,大块头又简直是男人中的哥斯拉,张可在小时候不时目睹魁梧的父亲在和母亲吵架时候大打出手,而母亲毫无还手之力。父亲狰狞的脸孔,母亲凄惨的嚎哭,是张可多年来的噩梦。
所以俊秀文雅的程淼可以步入张可的领地,而不必受到张可的强烈抵触。两个人吵得最凶的那次,程淼不过是摔了手机,跟张可吼了几句,也没有碰张可一个指头,因为这点小小的情绪控制得当,张可到今天也很感激程淼。
比起□□上的伤害,张可宁愿选择伤心,伤心可以默默舔舐伤口,等待痊愈的那一天。可是如果带着红肿的脸颊,流血的鼻孔,青一块肿一块的躯体,就没法获得别人的尊重。
张可小时候居住的地方生活环境十分恶劣,邻居之间互相攀比互相倾轧,处处勾心斗角。今天谁砌墙多占了谁家的一块砖,明天谁家鸡下的蛋被谁捡走了,都是一场大战。张可的妈妈在这个村子中永远属于最好欺负的角色,不仅因为不会有人替她撑腰,还因为她经常被丈夫殴打似乎给了所有人一个暗示:这个女人可以被随意欺侮。
江褚打断了张可的思索,很有礼貌地和张可打招呼,“太巧了,在这遇见你,你们这有经营管理方面的书吗?”
张可赶紧站起来说,“有的,但是你办图书证了吗?”
江褚说,“没啊,我今天第一次来。”
张可又问,“那你带了身份证了吗?用身份证交押金就可以马上办图书证。”
江褚一拍脑袋,说,“哎呀,身份证我也忘带了。妹子,要不你帮我借几本吧,我到时候直接还给你。”
张可有些犹豫,但是这个人前几天刚把自己从树上救下来,张可不好意思翻脸不认人,她说:“也行吧,你有具体的书目吗?”
江褚挠头,说:“没有,你就随便帮我选几本吧,我就先简单学学。”
张可说:“倒数第二排架子那边,有些相关的期刊,你先去看看,等我一会儿,我去楼上帮你借书”。
江褚笑眯眯地应了,走去找书了。
江褚走过一排排架子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本杂志的封面特别酷,是个装/甲/车!拿起来一看,杂志名叫《兵/器》。
太酷炫了!江褚坐在一个小角落里专心致志。
半个小时之后。
张可抱着几本书站在江褚旁边半天,江褚都没反应。张可小声叫了他一声:“江哥,”
江褚不好意思地笑,指指书说,“这本挺好看。”
张可哑然失笑,果然男人都是永远需要玩具的小孩子啊,小时候玩小汽车变形金刚,长大了就琢磨兵/器/武/器,她忽然对江褚的印象好了一点。她说,“是,挺多人喜欢看这个。”
江褚说,“这本可以借走吗?”
张可说:“这本不行,期刊不能借,只能在馆内看。”
江褚有些遗憾,怅然若失。
张可安慰说,“有的报刊亭有卖的,你多找找。”
江褚都好多年没怎么看书了,不由得嘿嘿一笑,说,“找不到我就还来这看。”
张可一向觉得爱看书的人不太像是坏人,她绷着的神经悄悄地放松了一点,把替江褚借来的书递给江褚。
江褚借坡下驴,要了张可的联系方式,抱着几本书,满意而归。
李一白回去旁敲侧击了几次,表达了对赵娜娜的不满意,也表达了对父母决定的不理解,但是父母都不为所动,不顾他的反对甚至展开了婚礼准备事宜。
真是邪了。李一白想不通。妈妈一直温和慈爱,他决定从妈妈这里打开缺口:“妈,赵娜娜都跟我说了。”
老太太明显一惊:“她跟你说什么了?”
有门儿!李一白眼珠一转:“说我为什么非得娶她啊。”
李一白这一转眼珠引起了老太太的警惕。她这个儿子每次说谎套别人话时候都会眼珠子乱瞟。她把心放在了肚子里,拍拍李一白的手,说:“一白啊,你别胡思乱想了,你放心,爸妈不会给你亏吃的,你就听我们的,准错不了。娜娜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以后你要好好对人家……”
李一白没词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到底受了什么苦啊?她受苦是我害的吗?为什么要用我的幸福来偿还啊?
李一白去找赵娜娜。他自认对搞定女人方面还是有一手的。
果然,在李一白的几句花言巧语之后,赵娜娜和他冰释前嫌。可是当她问起赵娜娜的年龄、家庭和过往,赵娜娜又支支吾吾不愿意回答。
李一白只能把赵娜娜送回家。赵娜娜住在一个李氏开发的豪华小区里。整个小区都是独栋的小别墅,自带前后花园。赵娜娜的别墅位置绝佳,临近小区的人工湖,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白亮耀眼。
李一白的微笑较之水面的波光也不遑多让,晃花了赵娜娜的眼,在李一白的微笑中,赵娜娜很轻易地答应了李一白想要进去坐坐的要求。
赵娜娜一进门,就豪放地把高跟鞋随意脱在门口,招呼李一白道;“走啊,进来啊。”
别墅是标准化装修,红木地板、红木家具都一板一眼,像极了李一白父亲喜欢的风格。就连客厅摆放的茶具,也是李一白的父亲所情有独钟的土陶茶具。真的会有人品味这么相像吗?李一白有点疑惑。
李一白冷不丁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赵娜娜随口说,“一年多了,自从他们找到我就让我在这住,这房子太大了,我有点住不习惯……”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李一白的神色。
李一白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他装作没注意到赵娜娜话语中的“他们找到我”,而是随意说了句,“你可以多找朋友来陪你,找我也行,人多就热闹了。”
赵娜娜如释重负地笑了,憨憨地说,“行,那你就多来陪陪我,反正以后也是两口子,要一起过日子的。”
老两口是有什么把柄被这个女人抓住了是吗?李一白只能这么想。赵娜娜对他们的婚姻这么笃定的语气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她举止粗鲁,相貌平常,姿态难看,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可以配得上自己的信心和勇气?
她来到这一年多,可是一年多以前她又在哪里啊?他们又是在哪里找到她,还给她提供了别墅来住这么仗义?
李一白不经意地问,“娜娜,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父母会出席吗?”
这句话果然取悦了赵娜娜,赵娜娜有点害羞地说,“你父母就是我父母啊,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李一白深情地把赵娜娜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是我不好,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父母已经不在了你的脸上为什么只有娇羞没有一点悲伤啊喂!赵小姐你是有我的父母就对自己的人生全都满意了吗?赵小姐这样很不应该啊赵小姐!
初时有一些羞赧,但随后,赵娜娜在李一白的怀抱里,听着李一白有力的心跳,嗅着年轻人干净清新的气息,大着胆子把手环在李一白的腰上,眼眶慢慢地濡湿了。
她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在受了那么多年苦之后,她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她决定谁也不恨,谁也不怨,以后都会和这个人好好地度过余生,享受这从来没想过还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幸福生活。
李一白一直都杳无音信。说实话,张可一直都不认为李一白对自己是认真的。所以她对李一白也没有什么期待。李一白也不是张可所能接受的结婚类型。李一白年轻、多金、帅气、爱玩儿,这些都构不成一段感情的稳定因素。张可之所以答应李一白可以追自己,是因为她刚刚离完婚,心情很糟,并没有打算马上步入另一场婚姻,李一白是她从来都没接触过和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类型,她想和这样的人谈一场恋爱,以充实自己贫瘠的感情生活;而李一白估计也是把自己当做自己集邮生涯中的一个猎物,到时候两个人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也就是说,在一场乏味的只为了寻求安稳的婚姻之后,张可有那么一点想放飞自我。
程淼对张可整个人的充满贬低的评价,并没有摧毁张可的自信心;而程淼的抽身而退更给了张可选择另一种感情方式的可能。张可清晰地知道,把自己交到一个爱自己的人手里是不够的,他对你的爱逝去后,这段关系唯一的基石就不复存在,关系也就轻易瓦解了;她应该找到一个自己也深爱的人,让自己的爱和对方的爱像是钢筋和水泥那样凝结在一起,构成一段成功关系的坚实框架。
至于二十八岁的失婚少妇为什么不认为自己贬值了,张可的态度是:我为什么会贬值了?随着岁月的沉淀,我的阅历和我的智慧都在增长,我的人生比无知和多愁善感的幼年丰富了不少,我为什么贬值了?每个女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的美。有人喜欢水晶,有人喜欢黄金,有人喜欢翡翠,有人喜欢钻石,每一种美都是不一样的、能被不同的人所欣赏的,谁能说自己欣赏的美就一定比别人欣赏的美高级?谁能说美有一个恒定的标准让万众都比照着这个标准来审美?
张可托着下巴,望着窗外西斜的太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