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鸣之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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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只是平常无比的玩笑话，没想到鹤丸居然认认真真地打算着将小狐狸信口胡诌的戏言转化为现实。
鸣狐端着茶杯坐在木制地板上这么想着。
而身为间接肇事者的狐狸不知跑去了哪，于是本就不常出声的鸣狐此时更为沉默，他只是看着刀剑男士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虽然他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但却始终没有任何参与进去的打算。
本丸中各式刀剑在今日汇聚一堂，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庆祝相关的事宜，虽然心细的药研屡次出声提醒大家要小声一些，毕竟是打算要给主上一个惊喜，但庆祝本身带给大家的兴奋和期待还是无法阻挡这场座谈会变得越来越热烈。
“为、为了庆祝……我们一起去参加祭典吧？”
在热闹的议论之下显得有些突兀的稚嫩童声响起，嘈杂的谈话声在顷刻之间消失，众刀剑同时将头转向声音发出之处。
在众刀的注目之下，犹犹豫豫的小短刀像是突然感到了害羞，慌忙将搂在怀里的小白虎举起挡住了脸。
“祭典……吗？”
大和守安定抬头望着天空唔出一声，在仿佛得到了云朵的真传之后重新将笑意显露在了脸上：“呐，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哦？”
“退的主意确实不错的样子。”
“话说回来，我还从未去过祭典呢。”
“不如就这样决定好了！”
五虎退看见自己的意见得到采纳，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毛茸茸的短发上，小短刀笑容的灿烂不逊色于阳光。退搂着小老虎摇摇晃晃地跑到栗田口家长辈的面前扯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塞满了令人无法拒绝的萌软，“小叔叔，可以麻烦你把这个消息向主上通报一声吗？”
“哦，说起来，鸣狐是现在的近侍吧？那么，可以麻烦一下你吗？”经五虎退的提醒，安定也想起了要通报消息给主上这回事，于是也转而询问目前能与主上保持最近距离的近侍。
无法拒绝的鸣狐小叔叔点了点头。
通报主上这类不费力的轻松小事对他而言易如反掌。相比之下，出席祭典反而是乐于远离人群的他疲于应付的大麻烦。
鸣狐抬起手想触碰自己的面具，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这样做的冲动。
“祭典？”
少女合上书本，微微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神态淡然的打刀，然后自觉失态地眨眨眼，装作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就大家一起去就行了。”
……祭典哦。祭典哦！
这是过去身为神社巫女的少女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触到的美妙经历，巫女在祭典上总是极其忙碌，念祝词，跳祭舞，从夜幕渐进直至第二天日出。她还从未享受过如寻常百姓一般将祭典视为娱乐的轻松待遇。
更何况。是『大家』一起参加祭典。
刀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不便与她详说的协议，除必要的编队和内番外极少在她面前出现，她也完全不清楚原因。看上去与前任审神者较为熟悉的只有鹤丸和鸣狐，但她也不可能贸然向他们问出为什么刀剑对她敬而远之这类愚蠢的问题。
如果是大家一起的话，至少有机会把这件事弄懂吧？
在极力掩藏自己喜形于色的不庄重的同时，少女也发现了面前近侍一些小小的不对劲。
“主上。”鲜少开口的他慢慢吐出自己心中所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不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脸。”
鸣狐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脸上黑色的甲胄，垂眸望向书案。
因为不愿在祭典上、在神明面前遮挡住面容。
因为不想让神明误认为自己不敬。
因为害怕，让误解自己的神明迁怒于主上。
“那为什么，不把面具摘下来呢？”
少女轻声问道。事实上，这也是自她见他第一眼就想问出来的问题。
“……抱歉。”
拒绝为这个提问提供任何解答和可供猜想的可能性，鸣狐只是抬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而后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她的和室。
——很麻烦啊，这个家伙。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很糟糕。自己很糟糕。
在心底做着无必要且无用的自我嫌弃，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鸣狐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自己早上坐过的地方。
是举止风雅的几把刀畅聊风月，吟诗品茶之处，坐在这里，可以看见最开阔明亮的庭院风景，他今早就是坐在这样的地方听着他们为主人的庆祝方案出主意，但他自己却什么都没说。
不知从何时开始，吝于用言语表达当下心中的真心实意，虽说有着身为代理的狐狸能将自己心中的话语借它自己的口说出，但要是代理哪天没有跟在自己周围，没用的自己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
因为无话可说。因为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因为。没有人愿意听。
鸣狐抬起头望着赤色的天空，现在正近夕阳西下，远征部队还未归，出阵的队伍方才才由主上派遣出去，本丸里相当安静。
安静到，来人的脚步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鸣狐眯起麝金色的眸子向传来脚步声的方向望去，面前踩着步子向他走来的少女步履轻盈宛若水鸟踏破一池涟漪，红白巫女服装点她如二色莲花蝶，黑色长发堪堪及腰，用以束起发鬓的红绳在千绕万转之后随意地垂落于肩膀。
她的脸上戴着什么东西遮挡住了面容，鸣狐稍微有些好奇，他记得主上不曾是爱好打扮之人，也从不把心思花在与刀剑相处之上。她永远只是淡漠地做着自己的事，冷静而强大。他曾经只能遥遥地望着和室里那个孤独的少女，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中，但她的一颦一笑都始终与他无关。
『没有能力完成任务的废刀也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她过于强大，也过于孤单，倔强地想证明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只是觉得很心疼。
待她走近鸣狐才看清，遮挡住主上面容的是个白色的檀木面具。再仔细看去，那分明是个栩栩如生的狐狸模样的面具。
这是主上。
心底有个声音如此确定地说道。但明明还有一个更轻的声音在小小地质疑着。
——这真的是主上吗？
他的表情被遮挡在甲胄之下，狐狸现在不在身边，没有人能将他心中的秘密转化为众人皆知的言语。这很好，他想，要是能伸出手将那碍眼的面具拿下该有多好，他想看看她的脸，虽然他明明知道这样的行为就算只是想也是足以被碎刀的不敬之事。
对方却有着某种先见之明，先他一步将面具取下，但只是一半。
她故意只露出了眼睛，剩下的大半张脸仍被狐狸脸所遮挡。鸣狐有些不解地望着他的主上，他不太能分辨人类女子的美貌，他只是觉得与他视线相交的那双透着笑意的褐色眸子好看得不行。
这样看上去，一刀一人就有了些令人讶然的相似，一个被黑色面罩遮挡住脸庞，一个被白色的狐狸面具掩盖了大部分面容。
“你看，遮住脸也没有关系。”
说不上多婉转动人的声音，充其量只能算是悦耳，但字字都带上了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感，是能将冰融为水的炽热。
神明并不会因为我们容貌上的与众不同而质疑我们的虔诚，也没有人会因此而嘲笑我们。
所以，要一起去祭典吗？
孤僻而寡言的打刀在面罩后勾起颇为难得的无奈与温柔并存的笑容，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却也弥足珍贵。他抬起手将少女遮住一半脸的狐面动作轻柔地取下，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她露出疑问神色的脸庞，已经到他手中的狐狸面具在侧面悠悠举起，恰好足以挡住两人靠的极近的脸。
鸣狐只是突然发现，他想让这个女孩看见他的心情，他希望被人所理解。即使被碎刀也无所谓。
少女看着面前的刀剑男子摘下黑色的甲胄，终于露出那之下好看的脸来。面具下藏着的少年面容清秀而透着淡淡的坚忍，她甚至有错觉他摘下的是拒人的外壳与逞强的盔甲。甲胄就这么随意地掉落在她裙角，她看见他附身将脸埋在了她的肩窝，就像他的狐狸为讨她欢心时做的那样，他附身凑在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您。这样可爱的孩子气举动是他终于展露出的真心，是属于刀剑的感情。
她在这座本丸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原来刀剑也是有情之物。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啊，要是能一直看着他们就好了。
只是。她始终不属于这里。
但此时此刻，她正努力扮演着『她』的角色，她需要用尽全力照顾『她』的刀剑们。
于是，将心中莫名产生的感情归类为『责任』，少女收回停滞在半空中想要回抱住鸣狐的手，无声地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想，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世间有那么多少女愿意成为审神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鸣之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