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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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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弦,我还记得初见他时他穿白衣的模样……他作为一个恶人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禁锢我的自由,觊觎我的身体,堂堂兵部尚书之子,京城八大公子之一,在他爱的女人面前,却幼稚的仿佛几岁孩童。他收集了与湘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甚至那块令人羞与提起的绢帕,但却从不愿意承认斯人已逝,从未想过重新开始。他就那样一直活在湘裙的影子里,哪怕有夕雾当初的决然赴死,也灭不了他心头的那团爱火。
他便那样去了,不能像个热血男儿一样英勇的战死沙场,却是死在那因我一时兴起而开建的歌舞升平之地。我应该是他出事前最后见到的几个人之一吧,我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一个人坐坐就好”。呵,真是个可怜虫,为什么要在这种孤寂,妥协的氛围中死去,为什么在我一个皇子侍妾面前,流露出那么悲伤地神情。你是反派,你的反派光环呢?若是知道这一天你注定要走,那我是不是该留下,陪你饮上一杯酒才好,方能对得起那一日那一筐熟透了的杨梅,方能对得起苍梧县那个正在兴建的“湘裙池”。可是,你却招呼都不打的彻底消失了,我欠你的情债再也还不清了,还不清了……
太明府这个地方我是听说过的,这本是关押一些身份显赫之人的地方,沾了袁征的光,我区区一个渔家女竟能来这种地方受审。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兵部尚书风明朗会是因为这种事,他最看重的长子死的不明不白,疑凶却是当朝三殿下的侍妾。想他也是急红了眼才敢去包围皇子府邸,不然就算他如今兵权在握,也该小心皇家秋后算账。
我并无畏惧,毕竟风弦之死与我无关,但是对上他那赤红的双目,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太明府主事宋大人坐殿,风明朗在一侧旁听。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小女名唤绾绾,是幸得三殿下收留的孤女。”
“好,绾绾姑娘我来问你,那如卿练歌坊可是你的买卖?”
“禀大人,正是。”
“你与风弦少爷是否相识?”
“数月前曾在风府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那就是并不熟识了?”
我点头,
“算不上熟识。”
“那本官倒要问你,那风家公子为何近日来常常光顾你的如卿练歌坊,你那里是否有与风公子相好的姑娘?”
“大人可能有些误会,如卿练歌坊是供客人唱歌的地方,只有唱歌的姑娘,却不曾有一个卖笑的姑娘。风公子常来光顾,也只是因为他喜好唱歌练曲儿,与美色无关。”
堂上的宋大人略一沉吟,
“那好,本官问你,早些时候,你与风公子单独在二楼客房聊些什么,你离开之时,风公子可有什么异常?”
我顿了顿,
“因为有过一面之缘,风公子只是想与我随便闲聊几句,并没有……”
我话还未说完,突然闻得一声断喝,
“宋人杰,你休要跟这妇人拖拖拉拉下去了,她满口胡言,定与我儿的死脱不了干系。”
宋大人转头看他,揖了一礼道,
“尚书大人何以认定她是满口胡言?”
风明朗望着我恨恨道,
“我儿的仆从们一口咬定,他在如卿的大厅之上与这妇人当众拉扯,后来她才与我儿一起上了二楼客房。说什么一面之缘,随便闲聊。有那么多人作证,你还敢在此言之凿凿,胡说八道!”
宋大人看向我,我有些迷茫,我说的不是事实,众人看到的也不是事实,可是事实倒又让我如何言说?我闭目细想,才又缓缓开口,
“我与风公子确实清白,拉扯之事也只是因为风公子觉得我像他的一个旧识,才当众失态。我顾全公子清誉,才没细谈,若是尚书大人不信,那小女倒是有一话问你。”
“何话痛快说!”
“府上是否曾有一女名唤湘裙的。”
风明朗眯起眼睛想了片刻,
“我儿是有过这么一位侍妾,死于大火。”
“好,那大人是否知晓风公子对那湘裙念念不忘,思之如狂?”
“我无暇管他这些事。”
“那好,那我告诉您,风公子对这位已故侍妾念念不忘,今天在如卿的大厅之中,就因为小女说了句不喜食杨梅,便引他想起了故人,一时间失了分寸上前揽我。这些事莫非那些仆从没有讲与您听?”
风明朗望着我不说话,我把头转向宋大人,
“大人明鉴,小女与风公子上楼闲谈,是念及他是三殿下友人,又因为情痴而备受煎熬,才与他闲谈解忧。之后风公子准我离开,我便带着两个丫鬟径直回府。我走的时候,风公子还好好的待在我如卿二楼的天字客房。我也是在尚书大人围府要人的时候,才惊闻风公子中毒而亡的噩耗。我也希望宋大人秉公执法,早日查出凶手,以慰风公子在天之灵,同时还我清白,还我如卿清白,还我被你们全数扣押的如卿老老小小自由!”
我郑重的跪下向宋大人扣了一个头,我听见他叹了口气道,
“绾绾姑娘,你说的话我们会再去一一核实,在此之前,还是要委屈你暂时留在我这太明府,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点头,
“绾绾义不容辞。”
我将头转向风明朗,虽然他对我全无好感,但是这句安慰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的,就当是为了风弦,
“尚书大人,还请节哀。”
未理会风明朗的探究,我便随着衙役出了大殿,一步步走向那地牢深处。
深秋的夜很凉,由于走的匆忙,身上除了随身的单衣便再无其它。我瑟缩在墙角,忍受着刺鼻的腐臭味道,泪水漱漱而落,内心却安静不下来,
风弦你个大混蛋,不知道得罪了哪方神圣要了你的命,你死还要拉着我受罪,这是否可以抵我欠你的情债?阿征,是我不听话连累你,你今晚定是要睡不着觉了,那可怎么好,明早你还要上朝,还有一堆事要忙,风明朗会不会立即倒戈,在朝堂上为难于你?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狱中无白天,约莫是天光大亮的时候,狱中却还是人影难辨,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
“绾绾,你还好吗?”
我认得那是袁征的声音,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阿征,这牢房又黑又臭,我怎么会好?不过能梦见你我已经知足了。”
“绾绾过来,你不是在做梦,我特意易容来看你的,快过来让我看看。”
我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果然看见牢门外面站着一个衙役打扮的男子,我狐疑道,
“你真的是阿征?”
衙役打扮的人苦笑,
“对不起绾绾,我堂堂皇子却不能避免让你受这牢狱之苦,是我无能。”
我确信来人正是袁征,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道,
“阿征,是我的错,你休要自责。苦是暂时的,等宋大人捉到真凶我们就能团聚了。我以后乖乖的,不学人家做买卖,不抛头露面给你惹麻烦了。我就想那莫小乔一样,待在府里,再也不乱跑可好?”
“傻绾绾,你也想得失魂症了?”
“失魂症?找到莫小乔的病症了么?”
袁征苦笑,
“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我看你还不是很难受。送午饭的快来了,我先走了,看你没事我便放心了,等我。”
目送袁征离开,我难掩满脸的歉意,他堂堂三殿下,为了来看我,竟然肯易容成小衙役,我怎可再与他添麻烦。
等了一天,没人来向我问话,迷迷糊糊睡去,却是感觉喉咙发紧,眼冒金星,我猜自己多半是被冻感冒了。果然这牢狱不是一般人进得的,一天就能让你脱层皮。
“湘裙,果然是你,你骗的我好苦。”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风弦一袭白衣站在我身旁,我伸手摸了摸,触感很真实,
“风弦,你没死啊,我就知道你哪有那么容易死。你还怪我骗你,你看你把我害得好苦,本姑娘这辈子第一次进牢房,进的还是这太明府的大牢,这味道这酸爽,不信你闻,我这鼻子的进化能力得多强,才保证我没被熏死,我……”
风弦的手突然抵到我的额头上,轻轻叹了口气,
“湘裙,你发烧了,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你身子骨弱,落下病根儿可不好。”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我弱?笑话,敢不敢跟我比做平板支撑?不是我跟你吹,我五分钟起步,十分钟问题也不是很大,咱赌什么?”
风弦似乎皱着眉,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便是,不用赌。不过现如今我命都没了,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给你。时辰差不多了,我可能得走了,尽管你们骗得我好苦,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好。袁征这小子费尽心思的把你骗到他身边,他若是待你不好,我定饶不了他。”
我撇嘴,
“你都胡说些什么啊,你不是活生生的在我跟前吗?你走?你能走去哪里?”
我正等着他的回答,却见他的眼鼻耳口开始不停地向外冒血,我大骇,用力往墙角缩,七窍流血的风弦身后,牛头马面的影像逐渐浮现,我听得见他们妖冶异常的声音,
“风弦,时辰到了,已经满足了你最后一个愿望,现在就跟我们回阴曹地府吧。”
眼前忽然一片浓雾,浓雾散去再无其它。
我感觉自己烧的越发厉害,甚至分不清刚才所见究竟是梦还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