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派遣总部》肖河

15、碰瓷 明野立马做

　　李晓宇呆呆地坐在外间，这是他第二次来审讯室，跟第一次的紧张忐忑相比，这次他心底轻松多了。明野还开玩笑说干脆给他在审讯室弄个VIP包年，他之所以没有一拳头砸过去，是因为觉得打不过。

　　里间的门并没有关死，侧耳倾听的话能听个十之八九，李晓宇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难受过，

　　结束后，他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先走出来的是白镜晨，他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超然和淡漠。

　　李晓宇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哥，张勇拖着长长的铁链追了上来。

　　这个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北方汉子这时的气场非常弱，甚至绝望中带着些低声下气。

　　“白，白先生……”他斟酌一下语气，紧张地问：“我妈呢？我怎么没见她？”

　　白镜晨：“如果你不自以为是的话，你母亲可能已经入土为安，魂魄转入轮回司投胎转世去了。”

　　张勇不安地舔舔唇角，声音带着些颤抖和喑哑：“现，现在呢？”

　　“现在……”白镜晨略一沉吟：“要往后推迟一些。”

　　张勇点点头：“我是咎由自取，只要不连累她就行。”

　　张勇被带走后，李晓宇才小心地问：“哥，刘老太不是已经给吃了吗？我亲眼看到的。”

　　白镜晨看他一眼，轻轻地叹口气：“是，其实人的天寿是天界管理的，刘老太多活的这段时间都是以入魔的状态存在的，魔物受伤她也会受影响，而且从一开始他们母子就是魔物储备的食物。刘老太既已入魔，虽然不是出自她本心，但也算违逆天道，根本不能入轮回司，早就魂飞魄散了。”

　　“张勇嗯？”李晓宇急切地问。

　　“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他会被打入地狱道，永世不得轮回。即便遇上大赦，要洗清身上的罪孽，也要千年之后了。”

　　李晓宇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一时五味杂陈，好半天才叹口气说：“其实，刚才的审讯我听到了……哥，你是怕张勇绝望才故意骗他的吧。”

　　那么在审讯室里，那个冷漠无情，完全不为所动的白镜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不是，只是懒得解释那么多。”白镜晨扭头就走，李晓宇默默跟在后面，盯着他哥的背影发起呆。

　　他哥这个人，总是有点与众不同的，温和到极致便是淡漠，可是冰山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一颗百转千回的温软心肠。

　　对很多事他都有自己的坚持，身居高位，却和整个死神界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平时慈眉善目，下一秒却又暴虐狂躁。

　　这样的一个怪人，到底有怎么样的过往？又会和什么样的人走完一生呢？还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孤独下去。

　　李晓宇觉得很困惑。

　　因为惠飞的死，李晓宇的毕业季显得暗淡了许多，他和同学们匆忙拍完毕业照，吃完散伙饭就各奔东西了。

　　李晓宇十分可悲的在毕业前没找到工作，整天呆在家里和神棍抢遥控器，有一天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复试电话，立马收拾一番出门了。
　　家里只有神棍一人，它开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跳到水族箱上，刚伸出爪子就听到门锁咔哒转动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不是白镜晨也不是李晓宇，对神棍来说算是既陌生又熟悉。

　　神棍抬起头——

　　明野推开门就看到神棍蹲在水族箱上，肉球里伸出五根锐利的尖爪，尖爪下是正优哉游哉游来游去的银龙鱼。

　　他十分明事理地偏过头说：“您老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神棍撇撇胡子：“想什么呢？这几条鱼平时都是我喂的好吧！”

　　说话间，它用爪子从旁边的食盒中挑出一带鱼粮，伸出锐利的指甲十分精准地一挑，在封口处挑出一条缝，然后肉球一缩，抓住袋子十分老道地倒出十几颗鱼粮。

　　明野关上门，配合地露出叹为观止的神情：“白镜晨真是个妙人，连他调、教的宠物都这么富有爱心。”

　　神棍跳回到沙发上，在一个靠垫上团了个舒服的姿势，喷他：“阿晨又不在，你拍马屁他也听不到啊。”

　　明野痛心疾首地：“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这么纯粹的内心你个肥猫是体会不到的。”

　　说着明野把一个小型手提行李箱放在地上。

　　神棍探出头：“好吃的吗？”

　　“死胖子就知道吃，我的行李。”明野在神棍屁股上拍一下，神棍立马炸毛，刚要跳起来抓他，爪子却停在了半空，十分准确地捕捉到一个重点：“等等，你什么意思，你要住进来？”

　　“嗯哪，咱们主仆一场现在都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了。”

　　“少套近乎，老子还没断奶的时候就被你送人了，谁特么跟你主仆一场？”

　　神棍跳下沙发扭着肥硕的屁股正要离开，明野突然十分有感触又十分欣慰地说：“不管怎么样，看到你越来越胖就知道你这些年在阿晨这过得不错，我心里也好受一些。虽然我不是个好主人，可我好歹给你找了个好主人。”

　　神棍顿住脚步，扭过头，异色瞳孔里十分难得地露出追忆往昔怅然若失的情绪，于是转身走到明野身边，十分温驯地问：“你回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咱们还没正式庆祝一下，要不就学人类的样子拥抱一下怎么样？”

　　“好主意。”明野欣然应允，然后向神棍张开怀抱。
　　神棍也向他摊开爪子。

　　昔日主仆四目相对，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先拥抱谁，反倒是同时向后一扭头齐声作呕。

　　明野挥手把神棍拨开：“走开，你特么恶心到我了。”

　　神棍则十分老道地在他胳膊上挠一道白印，转身跳到高脚凳上神气地说：“老子就知道，你特么要是情深老母猪都能上树。”

　　“胡说，世界上还有老子这么深情的人吗？几千年忠贞不渝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神棍吹吹胡子：“阿晨现在有时候有点六亲不认，他只要不让你留下，你脸皮厚到羞死城墙都没用。”

　　“是啊，”明野叹口气，有些烦恼地曲起手指揉揉眉心：“最无情不过白境晨！”

　　“你们俩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莫名其妙担上个反叛天界的罪名？”

　　“还不是白境晨，丫的我替他挡一刀，他反咬一口说我是孟兰谷的同党，老子受伤昏迷了，没办法解释，当时现场只有我们三个，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是黑是白全凭他一张嘴。”明野说着说着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自己好歹是救了白境晨一命，妈的，是个正常人都该以身相许，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好嘛！只有白境晨以怨报德，九天十地也就他做得出！

　　“是不是你和孟兰谷藕断丝连，伤了阿晨的心？”

　　“滚，老子和孟兰谷什么都没有，他白境晨比谁都明白，丫就是故意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回来是不是要报复他？”神棍一时想得有点多，按理来说自己是明野捡到的，但又是白境晨一手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呸！生恩养恩都是恩——万一这俩人翻脸，自己夹在中间还怎么做人……做猫！

　　“不知道，不过……我相信阿晨，他不会害我。”

　　“鬼迷心窍！”神棍十分恰当地给出评价，又提醒他：“阿晨不一定会同意你住下，你最好想好理由。”

　　明野得意地挑挑眉；“老子有法宝。”

　　傍晚时分白镜晨终于回来了，手里拎着明野所说的法宝——他的病情诊断，眉头皱的很深。
　　他本以为但凡一个有点自尊心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一通暴揍至少会理都不想理他，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明野厚脸皮的程度。

　　李晓宇是早半个小时回来的，意外地对明野的到访并不抵触，和神棍一样并排坐着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镜晨转头问李晓宇：“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晓宇受宠若惊，却立马跑偏了关注点：“原来你们神也有病例诊断？！”

　　明野做虚弱状点头：“这话不假，神仙也有生老病死，头疼感冒，偶尔受个重伤还有可能像我一样成个植物神睡上几千年，好不容易醒来吧又被白部长一通揍……虽然我不敢说全是白部长的错，可打人总归是不对的，上神们的意思呢，白部长威仪久矣，不好处罚，只能略作警告，让我们私下和解即可。”

　　白镜晨听到明野把碰瓷解释得如此顺理成章，内心是十分复杂的，可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下手过重，语带关切地问：“我真的把你打得那么严重吗？”

　　严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明野立马做二百五状，当众就要解开扣子给白镜晨看：“白部长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检查，喏！当胸一脚到现在青印都没下去。这还只是外伤，您看看内伤！”说着抓起白境晨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贴。

　　白镜晨甩开手，移开视线，神棍懒懒地舔着爪子道一句：“牛氓！”

　　李晓宇不解地：“啊？”可惜被众人无视了。

　　明野颇为遗憾地扣上扣子，立马患上三分的真诚和弱势：“白部长别误会，我虽然是有些夸大，但并非真的想碰瓷，如果您不认这份诊断报告，非要把我赶出去也没人敢把您怎么样，大不了我睡大街！”

　　这一招服软抑或叫以退为进果然管用，白镜晨立马问：“你现在没地方住吗？”

　　“哦，我醒来后一直住在江凯家里，江凯把我送回来就和老胡留在上神界开会，这段时间我一人住，他明天才回来。江凯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给他个蟑螂都能养死，从来不能指望他照顾别人，而要我照顾他……”他装模作样地咳两声，恨不得做西子捧心状，惭愧地说：“唯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神棍摆摆尾巴，眯缝着眼睛吐出一句：“戏精！”

　　明野不着痕迹地向它飞一个眼刀。

　　白镜晨坐直了身体，暗忖明野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两千多年前，明野和江凯带着一帮手下追杀噬魂魔，从钩吾山追到邛泽水，手下们精疲力竭，两个二货大手一挥让手下们休息，说要亲自动手给大家煮些野味山珍补充体力。

　　结果野味山珍没吃到，反倒是酿了一场山火，后来请来龙族施雨才灭了火，最后两个二货带着手下给被火惊到的山神水圣挨个登门道歉。

　　又想起几十年前，李河讲过有一次和江凯到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汽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江凯大手一挥让李河他们先睡觉，他亲自开车。

　　李河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醒来听到一个宛如打雷般的鼾声，他道是哪个手下睡得这么死，睁眼一看眼珠子差一点飞出去，只见江凯睡得死去活来，鼾声震天，汽车兀自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后来才知道车子之所以没坠崖是靠当地山神照应着。

　　“行……”白境晨沉吟着：“你可以住下……”

　　明野眉毛一跳，当即火树银花，心花怒放，整个人砰砰砰地恨不能炸成小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