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识妙》左弦月

9、杨家柳枝 这日季知妙

　　这日季知妙一早起来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因为这两日折腾铁皮枫斗太过劳累，季知妙便偷了个懒。结果早上一推开门便看见院子里堆满了花儿，各式各样的都有，虽然比不上后世花店里的精致，但是一朵朵水灵灵的，十分惹人喜爱。
　　原来有村民看见这两日云家兄弟从山里采了好些野花回来，季知妙也在云家呆了好久，还带了许多野花回家，而那一日季家小院子里季老先生的笑声很是响亮。不多时村里便流传出季知妙和季老先生都爱花成痴的传言。
　　然后所有的学生都不约而同的采了很多花儿带来季家，有些是自家院子里的种的，有些是去山里采的，还有带着露珠的荷花。这云溪村背靠连云山，云溪河从村旁淌过，汇入宝镜湖。应该是家住村南宝镜湖边的学生采了这一束荷花。
　　这个时节，荷花初绽，季知妙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划船采莲。只是这些日子季云礼上午要上课，下午还要单独教导小柱子，所有的琐事都是季知妙的在打理，一时之间也没抽出空来。
　　私塾刚开课的时候，村民感念季云礼只收三两束脩的恩义，又想着季家刚来云溪村落户，日常生活肯定十分不便利。所以那时候每日都有人送来瓜果蔬菜柴火之类的，一时间吃不完，季知妙也很头疼如何处理。季云礼这才下了硬性规定，不是没有现银交束脩的，不得再送东西过来。从那以后，只有两家实在是银钱不凑手的人家商量之后，轮流给季家送来柴火等生活物资。这一次因为只是些不值钱的花，难得能讨夫子欢心，自然是每个学生都花了大力气。
　　这个时代的小男孩是不可能明白送花的含义，更加不会知道那些五花八门的花语。前一世从没收到过一束花的季知妙，此时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是这鲜花难以保存，荷花还能制成花茶，其他的花儿季知妙也不太确定性状，不敢乱吃。看着虽然整洁但是有些空荡的院子，季知妙便让学生们给自己带些花种花苗，这样也算是印证了自家爱花的传言。铁皮枫斗还没确认能否人工种植，现在还不便于让村民知晓。若是日后能掌握种植之法，对云溪村民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个致富门路。
　　季知妙把茶叶放入一朵盛开的荷花里，然后把荷花收拢扎起来，再用荷叶包上。等荷花染上了茶香，茶叶熏入了荷香，把茶叶重新收集起来密封进罐子里。然后把锅烧热，锅底铺满鹅卵石，把荷花和荷叶放在鹅卵石上，微火，杀青。然后收集起来存入罐子密封。
　　茶叶处理完成之后，季知妙用新鲜荷叶做了个荷叶粥。大米、红枣和枸杞入锅，大火烧开之后，小火慢熬。粥熬好之后，把入开水焯过之后的荷叶盖在粥上。一刻钟之后揭掉荷叶，放入少许冰糖，然后将盛粥的碗放入井水中冷却。
　　自从有了树莓酱之后，季云礼的胃口总算是好了些，但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饮食还是偏向于清凉。季知妙是没想到自己这个祖父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偏爱果酱一类的酸甜口味的东西。本来还想做一些炸荷花，但是又怕季云礼吃了不消化，季知妙也做不出吃独食的事情来。反正荷花花期才刚开始，等哪天下雨了凉快了再做吧。
　　“我说你躲在厨房里做什么，又折腾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原来是里正家的荷花来找季知妙，夫子还在上课，她不敢大声叫喊，就径直往厨房来了。
　　“荷花姐，你来啦。”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镇上一趟么，正好我们家有些东西要买，我爹说干脆去县里好了。县里东西齐全些，坐咱家马车也就两个多时辰就到了。只是现在日头大，咱们得早点出发，明儿一早我们过来接你。”
　　“那太好了，那我在家等你们。对了，待会儿你把果酱给嫂子带回去，今天刚刚熏的茶叶也给里正叔带些尝尝。本来想叫小柱子待会儿带回去，既然你过来，那就劳烦你啦。”
　　“你这丫头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一样的东西到了你手里就跟别人不一样。上次你让小柱子带回来的野果子我嫂子就很喜欢，这些天天撵我哥上山去摘野果子呢。”
　　“那这个果酱她应该会更喜欢的。”自己做的美食有人喜欢，也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的时候荷花和大柱子就来接季知妙了。因为是去县里，到了蒲云镇外搭便车的村民就下车了。古代的马车避震功能实在是一言难尽，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等到了平江县城季知妙已经面露菜色了。
　　入了县城以后，大柱子把自家攒的一些山货拿去相熟的铺子，荷花带着季知妙一路去买东西。等一碗面汤落肚后，季知妙才算回了魂儿。这古代版的面条调料简单，但是面条十分有劲道。
　　吃饱了这才有力气打量县城，要说多繁华，也不见得。古代毕竟是古代，况且平江县城也就是小县城，完全没有古装剧里的干净整洁，更比不上现代都市那些仿古街道。大街上的小玩意儿也没有想象的精致好玩，所以在季知妙看起来也就兴致缺缺。
　　没什么好玩的，季知妙和荷花就直接去了布店。自从在连云山遭遇了泥石流，季知妙和季云礼除了个小包袱，什么也没带出来。这些日子穿的衣服都是陈氏和里正家母女赶制出来的，自然不会太合身，季知妙早就想自己做了。
　　店里面也有成衣，但是这些配色学设计出身的季知妙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那些古装剧里的绫罗绸缎，一般农家女子是不会穿的，季知妙也不想做得太特立独行。其实棉麻布料也很不错，现在也全都是植物染料，比后世那些化纤布料好多了，非常健康。只是这些颜色，虽然红橙黄绿青蓝紫该有的都有了，但是色调色度什么的，实在是不符合季知妙的审美。
　　“季妹妹，你看这块怎么样？”看着荷花举着一块红底黄花的料子问自己的时候，季知妙只想自毁双目。
　　“这个比较适合你，我更喜欢素净一点的颜色。”看得出来荷花很喜欢那块布料，季知妙也知道时代审美的差异，所以还是鼓励荷花买自己喜欢的花色，毕竟正是爱俏的年纪。
　　最后季知妙选了两块青色的细棉布，还有一些白色未染过的细棉布和丝绸、丝线。青色的给爷爷做长衫正合适，剩下的季知妙打算自己染。
　　从布店出来，季知妙打听了哪里有调料。云溪村里大部分人家日常用的都是油盐酱醋、葱姜蒜糖，香叶肉桂茴香这些也有，但是平常人家用的不多。季知妙这次主要是想找找有没有花椒辣椒孜然一类的，毕竟在后世川菜征服了全世界。
　　逛了好久才在一家不显眼的铺子里买到了辣椒、花椒、胡椒，估计这时候的人们还不怎么会欣赏这些辛辣的香料。这家铺子的老板早些时候跟商队去过西域，所以才会卖这些香料。
　　一路逛逛买买，和大柱子会合后，三人简简单单吃过午饭后就开始往村里走了。
　　刚出平江县城不远，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季知妙心想该不会是路遇有人晕倒这种经典剧情吧，果然不一会儿大柱子就说前面有两人晕倒了。季知妙一看是一个中年妇女晕倒在了路边，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手足无措。
　　季知妙一边脑补着这种经典桥段之后的各种剧情，一边帮着把那晕倒的中年妇女扶到路边的树荫下，反正这种情况下季知妙说服不了自己袖手旁观。
　　“大哥哥，大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娘。”见到有人来，小姑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本能的抓住季知妙的袖子，仿佛知道这个人可以救自己。
　　“小姑娘，你先别急，你娘应该是中暑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季知妙第一反应是先松开那中年妇女的领口，但转念一想现在是古代，就只好先给她喂了水。
　　“妹子，你们家住哪儿？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吧。”荷花见这两人打扮，便猜想是这附近哪个村的。
　　“我们没有家了，爹爹死了，姥爷也不要我们了。”小姑娘只是哭，也说不清个具体情况，总之一个结论就是，她们母女现在无家可归。
　　“荷花姐，你知道杨树村在哪儿吗？”季知妙从那小姑娘颠三倒四的话语里听到她们母女原本住在杨树村。
　　“杨树村也是平江县的，不过离我们云溪村有些远，走路要走一整天呢，春花的姐姐就嫁到了那边。”
　　“这样也不是办法，先把她们带回去吧。”
　　就这样，季知妙便把这母女俩带回了季家。等那中年妇女醒过来才知道，原来她们是杨树村人。夫家姓杨，娘家姓张，杨姓也是杨树村的大姓。张氏嫁到夫家五年才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就再没有生育过。婆婆自然是对张氏百般刁难，但难得的是丈夫对她也是百般维护，公婆去世后也分了家。原本关起门来过自家的小日子，日子也算好过。可是去年丈夫意外去世以后，婆家人便霸占了家产，还想将女儿卖掉。张氏以死相逼才带着女儿净身出户，可是回到娘家也不受继母待见，在娘家呆了不到一年便被继母赶了出来。
　　季知妙十分同情这母女俩的遭遇，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季知妙请里正刘长水打听了这张氏的事情，还让荷花请了春花的姐姐来探望。这才确认了母女俩的身份，等事情确定以后季知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简直是有被害妄想症。
　　既然确认了身份，季知妙便决定把着母女俩留下来。现在日常琐事全是自己在打理，累倒不至于，但是就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托季云礼慧眼如炬的福，季家现在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小富即安。季知妙想着这样既给这母女俩一个安身之所，也把自己从繁杂的家务里解放出来了。
　　一听说季家愿意收留自己和女儿，季家老爷还是举人，张氏就执意要卖身为奴。季知妙却无法说服自己买卖人口，最后季家和张氏母女签了五年的活契。五年后小丫头也长大了，到时候契约也满了，找户人家成亲正合适。而且这样一来就是雇佣关系，季知妙也能说服自己了。
　　“大妞儿，你的大名叫什么？”这乡下人起名字果然是不讲究啊。
　　“我没有大名。”小姑娘有些失落。
　　“这是孩子的奶奶随口起的，姑娘您给起一个吧。”想到自己死去的婆婆和丈夫，张氏也是百感交集，有对婆婆的怨念，也有对丈夫的思念。
　　“你姓杨，就叫柳枝吧。杨柳青青，虽然普通，但岁岁常绿，以后也平平安安。”季知妙并没有那种给自己的私人物品署名的意思，只是觉得大妞儿这名字实在是太土了，而这孩子也很渴望能有个好听的名字。
　　“嗯，我有大名了，我叫杨柳枝。”果然这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奶奶不喜欢自己，自己当然也很难喜欢奶奶随口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