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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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平静了呼吸之后，却发现浑身冷汗……
又魇着了……被一个梦纠缠了几十年……
哈……
我伸手去摸床头的烟，几近颤抖，毕竟我已经老了，过半百的年纪。
打火机明灭了几次，终于点燃了烟，我在烟雾里回忆那个梦，不对不对，是几十年前的那段记忆——
我背弃了他，背弃了我的战友。
“跑！”
我听到这个字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停了下来，他打算把追兵引走，我知道。
我没有停下来，反而跑的更加用力，更加快。
风从脸上划过，顺势带走了一滴眼泪。
一滴？是啊，只有一滴也只能是一滴。
我知道，他也知道，两个人是跑不了的。
所以那时候的我没有停，我也不能停，我不能劝他一起走，我甚至不能回头，我只能跑，用尽全身力气跑。
没有别的办法，我又深吸了一口烟，是我背弃了他。
我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两个爬到屋顶上喝酒——从老班长那偷的酒。
几坛酒后，我不知道他醉了没有，反正我觉得我没醉。
“你说，我会有媳妇吗？”他傻笑着问，“会生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等你能活下来再说吧。”我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刺完我就后悔了，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死亡。
他笑笑，良久没有讲话。
突然，他又开口了“二狗子，要是只有我们两个去打探敌情，结果遇到敌人的追兵，你说该谁跑？”
我有点措不及防，嘴上却说“跑什么跑，干死他们。”
他却哈哈一笑“你看，你承认你是二狗子了吧。”
我揍了他一拳，两个人都没再讲话。
良久，“如果真的遇到了，谁知道的情报多，谁跑吧。我可没那么伟大让你跑，我还等着回家生孩子呢。”
我那时候没有说话，我觉得我自己可能也醉了，醉在战争的残酷里。
等着回家生孩子的那个人到底是回不来了，而我只能跑，一直一直在跑。
我又想起来，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用刀，血喷在脸上，血腥味让我吐了很久，我在这时恰好遇见了他们的队伍，加入了他们，却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见血。
老班长找我谈过话：“我们是要上战场杀敌的，稍微一个不谨慎都会死，而你连血都不敢见，你将来上了战场白白给人刺吗？”
老班长口音略重，但我那时实在没有力气去调侃他，我只能说：“我会尽量克服的。”
老班长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实在不敢，可以退出前线。”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退出了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却来找我。我觉得很奇怪，毕竟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径直坐在了我身旁：“我一开始也不敢杀人。”
我没说话，他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可是，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杀我们，会杀我们的同胞。”他这次没等我说话就出去了，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我一个不抽烟的人倒是不讨厌那时候的烟味。
我并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不怕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给了我一点安慰，给了我一点勇气。
那时候他留下来引开追兵，而我在逃跑，我也想像我说的一样，留下来干死他们，可是不行，不行。
再后来呢？再后来我回去了，很顺利的回去了，我知道的情报给我们带来了希望，我们摧毁了敌人的阴谋。
我该高兴的，我该高兴的。
可是，可是我被梦魇折磨了几十年。
我背弃了他。
任何借口都无法拯救我，是我背弃了他。
腿上被灼烧的痛把我拉回了现实——烟灰太长掉到了腿上。
我舒了口气，抖掉烟灰，把烟放到一旁，起身去倒水喝。
我背弃了一个人，一个要回来结婚生子的人。
所以我开始抽烟，所以有人对我说我越来越像他。
但我始终没有结婚，为什么？哈……为什么呢？
我被梦魇折磨了几十年，但我永远不会跟他说我留下你走，或者要走一起走之类的话，他在用生命保护我和我所知道的情报，如果我说出那样的话，我是在侮辱他，我知道。
诚然，两个人一起跑活下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渺小的可怜，我们都知道，只有用一个人的生命来换，才最划算，但也最……残忍。
战争残酷在哪里？残酷在有些不是你愿意做出的决定，但是是你必须要做出的决定，残酷在战友一个个死去，而自己还活着。
几乎每个参加过战争活下来的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条或者更多条的人命，可能他们也被梦魇纠缠，可能他们也背弃了谁。
我被梦魇折磨了几十年，可即使再重来，我还是会跑，我还是会背弃他。
为什么？为了国家，国与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