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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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深夜的时候了，外面黑成了一片。屋子里面豆大灯火发出的微弱的光芒还没有照到两三米远的地方，就被这无边的黑暗给吞噬掉了。
绑着羊角辫的女童窝在奶奶怀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上下跳跃的火焰好奇问：“奶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狐狸大仙吗？”
姥姥一惊，像是极度害怕一样，捂住她的嘴巴，浑浊的眼睛不停地向周围看着，小声地说着：“你可千万别瞎说，要是狐狸大仙听见的话，会不高兴的。”
“可是隔壁的二狗子说他看见了狐狸大仙，还说狐狸大仙长得不好看呢。”
“谁说的，狐狸大仙中就没有一个是不漂亮的。”姥姥不赞同地说着，想着多年前曾经见到的狐狸大仙，语气当中带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之情，并且告诫着自己的孙女，“若是一个人长得不好看，就一定不是狐狸大仙，你记住了没？”
凉爽的夜风徐徐拂过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颊，却将沈乔的心里引燃了一簇羞愧的火苗。他坐在屋顶上面，听到这祖孙两个之间的对话，咬牙切齿地将手里的烧鸡骨头嚼得“咯吱”直响。生了一会儿的闷气之后，直接跳下屋顶，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沈乔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又生得生得唇红齿白，皮肤粉粉嫩嫩的，就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包子。这相貌在凡间来说，委实不算是差的，可是在帅哥美女相聚的狐族，就有些不够看了。
怎么再活一世了，自己还是这般无用呢？沈乔有些气馁，脚下有一步没一步地踢着脚下面的石子。还没有潇洒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步子，整个身子都朝地下栽了去，连着心的痛感让他的狐狸尾巴都露出了。
寂静的野外倏得传来一个痛苦的闷哼声，那种诡异的低喘在这个野下无人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得渗人，一种战栗从沈乔的尾椎发散开来，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尾巴竖直地朝天上指着。
他实在是不想承认，自己是一只怕鬼的狐狸。嘤嘤嘤，本来修炼不好就有些丢人了，现在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还怕鬼，就不活了。
就在沈乔担心袭击被鬼爷爷抓去炖汤的时候，他的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和肉腐烂掉的味道。刚刚被吓着了没有注意，在这个嗅觉和听觉都被无限放大的黑夜中，他似乎还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这个地方还有活着的生物？
他咬了咬嘴唇，纠结了好长的时间，手上捏着一个诀，之间冒了一团细微到有些看不见的青色火焰，慢腾腾地朝着地下面看去，在触及到男人的脸的时候，他惊讶地快要跳起来！
这分明是和死了的没有了任何的区别！
男人穿了一件玄色的袍子，脸上沾满了血迹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身上的袍子已经被什么利爪一样的东西撕裂得七零八落，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溃烂，上面还爬满了各种的蚂蚁虫子，光是看着沈乔就觉得有些恶心，“哇”地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
他的头皮都有些发麻，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抓着自己受了刺激忍不住冒出来的尾巴，朝着草地缝里面一溜烟就跑了一个没狐影，直到跑出了几百里远的时候，才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停了下来。
可是没有过一刻钟的时间，沈乔想到那个怪物躺在草丛里面没有人管，可能会因为这样直接去了之后，心脏的位置就会像被撕裂般疼痛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要是不回去的话，他会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沈乔的房子不大，里面的摆设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将人安放在房间里面唯一的一张床上，就转身出去打了一盆水，将布浸湿了之后，准备给这个怪人擦洗。
在素白的手快要接触到男人的面庞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心“砰砰”地想要往外面跳着，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呼吸。
是你吗？
沈乔一点点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沾了血迹的厚厚泥层，看着熟悉的眉眼一点点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泪不可抑止地掉落下来。过往的记忆就像是幻术一般，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
他这一生啊，经历了那么多的嘲讽和不愉快，活在这朗朗的天地间就像是一颗没有人知晓的尘埃，哪怕在下一刻死掉了都没有多少的人知晓。
可是偏偏的，这个世界上总是一个傻子守着他，就算是知道他心里面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就算知道从头到尾自己都是在和他做戏，也是愿意巴巴地守在了他的身边。盼着他能够回头看他一眼。
只是没有至死沈乔都没有能对他说出那三个他等了一辈子的字。
沈乔擦了擦眼泪，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之后，火急火燎地冲到了狐族医师的面前，拉着他往外面走，“医师，我家有人受伤了。”
医师一楞神，顺了顺自己快垂到地上的花白胡子，挑着眉毛问着：“你家什么时候还有其他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乔知道狐族有排外的心理，当初要不是确定了他是族人，怕是他死在门口也是没有狐过问一句的。
他咬着嘴唇，手指不停地掐着冒出来的尾巴，急得都快要哭了出来，“这是我的徒弟，现在他受了伤，劳烦你去看看吧。”
“徒弟？你什么时候有的徒弟？”狐族医师有些诧异,绿豆大的眼睛不相信地打量着他。
沈乔知道自己的本事不高，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了，要是没有药的话，他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吗？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沈乔的心里面就是剜心一般的疼痛，“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医师的面前，慢慢哽咽着：“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用，收了个徒弟也是半死不活的。但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就算是再怎么样，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
“那里是我不救人，这都是狐族规定好了的。”医师拽着沈乔的胳膊，用了一点的法力想要将人给提起来，用了半天的劲之后放弃了。
这个沈乔啊，平时是软软糯糯的的性子，怎倔强起来偏生地这样磨人。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受不住沈乔一声声的哀求，指了指旁边的柜子，语气有些冲人：“那里面有绷带和药粉，你要是真的想救你的那个徒弟就自己动手，我就当是自己不知道。”
说着，也不看沈乔，甩着自己的宽大的长袖，往屋子里面走去。
沈乔在脸上抹了几把，双手撑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在柜子上面翻找了一大堆的药瓶之后，连着绷带一起，朝自己的的家里面快速地跑着。
回到家的时候，他在外面打了一木桶的水。他没有照顾人的经历，直接就将人塞到木桶里面，从外面找出了一把平时用来梳理毛发的刷子，对着男人沾着泥巴翻卷在外面的肉开始洗刷。
才下了一刷子，沈乔就听见了男人的闷哼声，咬着嘴唇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力道太重了。也没有敢再用刷子了，用手慢慢地在伤口上面摸着，再用水冲洗干净。
木桶里面原本清澈的水渐渐变成了黑色，缭绕的水汽当中参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有点像死鱼虾堆积在一起腐烂后的味道。沈乔有些受不住，中途的时候出去吐了几回，直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的时候，脸色看起来比受了伤的陆之离更要苍白。
陆之离在一片的黑暗当中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泛着疼痛，那种溃烂的血肉被人用刚刷反复糅拧的痛感刺激着他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狭长的眸子猛地挣开，死死地抓住了面前拿着毛刷的手。
“你醒过来了啊！”四目相对之际，沈乔本能欣喜地朝着男人说着，语气里面不自觉地染上了一点亲昵。
陆之离看向沈乔的眼里面没有半分的感情，很冷，就像是在极寒之地的一块石头，看不清楚原本颜色的薄唇上下张合着：“狐族？”
说着手上面升起了一团火焰，还没有等沈乔回答，就直接朝着他的面门上砸了过去。
这下沈乔没有能反应过来，化成原形躲开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火焰，整个肩膀上面都是火焰灼烧带来的火辣辣的痛感。
“你没有妖力？”陆之离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睛里面带有了一点困惑，眼前的狐狸最起码都活了三千多年。
“之... ...”沈乔快要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碰见了陆之离淡漠到极致的眼神，咬着舌尖改变了原本要说的话，“我是在路边看见你的，想着你受伤了就把你带了回来。”
“是吗？”陆之离的声音里面都快要掉出冰渣子出来。
沈乔就他抬了抬手，自己的身子就失去控制一般，朝着陆之离飞去。接着自己的脖子上面就出现了一双节骨分明的手，所有的呼吸在一瞬间就被掠夺了走。
“再问一遍，谁派你过来的？”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难受的是心疼。
沈乔已经在心里面告诉了自己，不要再和陆之离有任何的牵连。可是当曾经待他温柔得快滴出水的男人，用全然不认识的凌厉实现看着他，甚至想要杀了他的时候，沈乔的心就像是被浸了盐水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割着。
他的眼角微红，哑着声音艰难地吐着字，“我是在救你。”
陆之离的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我居然不知道整个三界还有想救我的人。”
“我没有想过要害你！”他红着眼睛大吼着，声音尖锐悲凉，就像是回到了当初，陆之离被万箭穿心站在他面前，衣袍带血，用从来没有过的失望表情看着他，“我没有想过是你。”
陆之离的影子和记忆里面的人重合在了一起，直躺躺地到了下来。
沈乔张着嘴巴，连哭都忘记了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