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言说》四驱鱼泡

3、一 自行车

　　温阳没有意外的坐在了后排，还是后排靠窗的位置，往下看，隔一个绿化带就是铁丝网围起来的篮球场。

　　他的同桌是一个头发有点长的男生，排在他前面进来的时候，还被老王说了，让他尽快剪掉。

　　“你好啊，我叫张浩。”张浩把东西放在座位上，看旁边坐着的是新来的转校生，友好的笑了笑，并且打了个招呼。

　　“温阳。”

　　两人半天没话说，就各干各的去了。

　　温阳运气还不错，随了个不怎么热情的同桌。

　　班上还有些人对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挺感兴趣。不时有人过来搭话，不过问名字他就答名字，问问题他就摇头或者点头，实在是聊不下去，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没过多久，三班这个转校生就被贴上了不合群的标签。

　　一开始还好，大家都不熟，也没什么心思，过了几天，渐渐有一些闲言碎语，说这个新转校生摆架子，装清高，看不起人。

　　温阳像是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默默听课，默默上学放学，这些闲言碎语他也听不见。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基本上一天下来除了课堂问答都不说话。可因为温阳声音太小，而且基本都对，老师们抽问过几次后，都不怎么点他了。

　　他拿着自己的生活费去买了辆自行车，车行有点远，他在地图上看到的，却是个不小的店，装潢很不错，他去的时候是中午，老板正午休，只看一个学生进来，直接就把钱搁在柜台上，说要一辆四百的代步自行车。

　　被现在学生的魄力惊了两秒，然后给他找了辆性价比高的，温阳看也不看骑着就走了，老板这下连睡意都没了，直砸吧嘴。

　　温阳是偷偷买的自行车，没告诉温母，每天远远地跟在校车后面，到家再把自行车偷偷停在草丛里。

　　温母看着他这样还以为和班里的同学相处的挺好，心里的石头才没放下去多久，就出事了。

　　那天正是摸底考前一天，温阳骑自行车往家里走，被人从后面用力踹了一脚，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温阳没能保持到平衡，慌乱之中人往前一倾，自行车后轮抬了起来，人翻了个跟头，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响声。

　　后面几个恶作剧的男生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哪成想这一脚威力这么大，侥幸的想起来这附近没有摄像头，趁还没人看见他们的脸，撒丫子就跑了。

　　温阳左膝盖破了右脚崴了，疼得半天没能站起来，他却顾不得脚上的伤，皱眉看着自己朝天的自行车发愣，担心这还能不能骑。

　　“这你想骑估计也骑不了了吧。”

　　温阳看着眼前小麦色的手掌，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然后他就看见这人耳朵上戴着的白色耳机。

　　温阳往他身后看，发现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戴眼镜的小胖子也正从车那边呼哧呼哧地往这边跑。

　　“文严？”程延的手放了半响，眼前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叫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人愣住了，平时没表情的脸上带着点疑问。

　　......真记错了？然后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王严？”

　　说完他又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看不出来，但是应该还是没叫对：“兄弟你叫什么来着？”

　　几秒后温阳把手搭在他手上，想借他力站起来，吃力的低声说：“温阳。”

　　温阳说话的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是他俩离得近，陈延总算是听清叫什么了，又觉得有点好笑，一边把温阳扶起来一边笑着说“这么费劲你说话就不能大点声吗。”

　　这时胖子终于跑过来了，这么点距离他连跑带走满头大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跑完五百米冲刺。

　　“嗨哟...嗨哟....程大爷你慢点行不，照顾照顾你羸弱的兄弟成不？”胖子在一旁喘气，抬眼看清楚眼前的状况，人都楞了一下。刚才程延坐在司机旁边和他聊天，聊着聊突然对后视镜一皱眉，让司机停车跑下来了，他也就跟着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走近了才发现，这几天都没看见的小帅哥在后面自行车翻了，看样子人也受伤了“哇这是怎么了，摔的严重吗？......诶这还是先去医院吧！”

　　温阳摔下来之后左膝盖在柏油路上擦了一段距离，一块血淋淋的，看着有些吓人。

　　温阳左脚右脚都有伤，只好把大部分重心都放在程延身上，想往自行车那边走，程延看出了他的意图，赶紧把他扶住了：“病号就别折腾了，你看清楚刚才踢你的是谁了不，诶呀那谁，熊哥帮忙扶一下车！”

　　“woc这是不是你在外面找的小三儿啊，我怎么感觉我的正房位置受到了威胁呢？”胖子嘴上这么说，却很听话的去一边把车扶起来：“放心吧，车看起来没事，嗨哟这都没事，质量不错啊哪儿买的？”

　　温阳听见车没事，松了口气，对这两人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这我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的！王英雄！这名儿霸气吧！”程延介绍了一下胖子，然后问温阳：“那俩人你班上的？”

　　说实话，程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明白些，温阳连是几个人都没看清。这儿单行道人少，又正在弯道，拐个弯就没影了，附近又没摄像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温阳看见是谁了，也认不出来。

　　程延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四班跑，他在本年级也算是个名人了，一去四班就能带动一片气氛，温阳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能感受得到。程延去四班，一来是四班有熟人，二来是老王那边在劝他文转理。

　　熟人是上次和程延一起聊天打闹那个女生，体育委员，运动神经发达长得也好看。也来和温阳搭过话，比其他人有耐心些，但最后也没能聊下去。

　　所以程延基本能认出四班一半的人，正想着四班那个傻子这么闲，欺负转校生，就听见温阳小声说，“算了吧，今天麻烦你们了。”

　　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还是看温阳本人追不追究。但是程延和胖子都明白，这种事该追究一定得追究，不然一而再再而三，别人觉得你好欺负了就没完没了了。

　　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当事人根本不当回事儿，程延和王英雄对视一眼，觉得心里有些膈应，但是还是得送佛送到西：“好吧...那你家在哪儿啊？帮你叫个车？”

　　温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我可以自己约车，你们....”

　　程延第一次听温阳用这么大的音量说话，打断道：“你嗓子怎么了？”

　　温阳说话的声音，小声的时候是用嘴巴出气，只能感觉嗡嗡的。当他真正用嗓子出声的时候，就能发现一些端倪，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中间还夹杂着像是哭声一样的绵长高频。

　　温阳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接下来说话声音又变低了：“没什么...”

　　“你们怎么回去？校车已经......”程延下来这么久，校车没可能接着等他们了，早就走了。

　　“噢，熊哥和我一起的，咱们按校车线路来看，应该是顺路的，叫一个车就行，我来吧，你家应该在我家前面。”

　　温阳同意了他的提议，后面一路上气压都有点低。

　　温阳下车后，胖子憋不住了，开口就问程延：“你是怎么和这人搭上线的？就因为上次坐你旁边？”

　　程延耸了耸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长得像我偶像。”

　　胖子转过脸去，一脸不信，“得了吧你偶像不是个女的吗！”

　　“那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我的新偶像！贼帅！”程延说着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打开图片抵到胖子眼前，“你看像不像！特别是那眼睛那脸型！啧！诶我跟你说我还给他听我偶像歌了，是个有品位的！听得还蛮享受的！”

　　胖子端详了一会儿：“眼睛脸型我倒是看不出来，这肤色倒是一模一样嘿！”

　　“呵，没眼力。”程延把手机抢回来，又不由得回想起来温阳说话的声音，皱了皱眉，“诶你说他那嗓子怎么回事？”

　　胖子看了一会儿他的脸，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说，“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多管闲事呢。且听我一句劝吧，我觉得这人迟早是个麻烦，就他这性格，跟个没交际能力的小学生一样，据说在班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加上今天这事儿，我看够呛。”

　　“熊哥你怎么这么没爱心啊~”程延攀上胖子的肩膀，朝他眨眼。

　　“我说真的，人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小心像今天，给人贴冷屁股。”

　　程延这算是听出来了，熊哥这还膈应着呢，连忙转移话题了：“还有一事儿，老王那边劝我摸底考之后转他们班去，我成绩这次发挥稳定没问题，你呢？”

　　“我数学物理都差点，你转就转呗，反正两个班隔的近。”胖子不怎么介意的样子，还是笑着。

　　程延观察了下胖子的脸色，觉得他许是真的不在意，又和他聊其他最近的趣事了。

　　另一边温阳下了车，右脚脚踝肿得老高，只能忍着左膝盖上擦伤，把重心放在左腿上。一瘸一拐地把车停好，然后轻手轻脚地上电梯。

　　打开家门看客厅没人，磨蹭着换了鞋，刚要进卧室，就被温母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