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归》橘生烟色

1、予归 痴女

　　天气微冷，雨后的石桥还留有尘土的味道，不久后，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缓步走来。

　　女子眉眼冷清，身形单薄。那双沉寂空洞的眼眸不知何时似溢满了水光，女子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拭去自己的泪，却只触摸到一片冰凉的肌肤。

　　是啊，她怎会忘了，鬼魂，是不会流泪的呢。

　　她微怔，而眼前依然是模糊一片。而她却透过那模糊不清的水雾看到了那人清晰的眉眼，依然是温润的。

　　她颓然地低下了头，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哀伤：她还是看不清那雨雾中的容颜。

　　她想到了黄泉路上的那一段路途。

　　黄泉路上，任你生前是何种身份，死后一样都是排着队喝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

　　而她，却不愿饮下那一碗。

　　并非她留恋人世间的浮华，只是她生前十六年都只是一痴儿。

　　她痴痴傻傻过了十六年，不懂世间事，死后却突然通透，却无甚生前记忆，只知身是上京人士。

　　她问黄泉路上卖汤的孟婆，她为何年纪轻轻就已成孤魂野鬼，孟婆似是见多了她这样的鬼魂，回了一句：“死后就不要记挂生前事了。”

　　她不甘也不愿，故此逃过鬼差流连人世间。

　　她在上京流连数日，撑一把油纸伞，挡住上方的阳光，以防阳光将灵魂腐蚀得太过严重。

　　这天烈日炎炎，上京的集市依然是人声鼎沸，叫卖的小贩，地摊上的小玩意都叫她感到新奇。从来往的人群中得知三日后便是上巳节，她不记得生前事，自然对这节日有些憧憬。

　　三日一晃而过，夜晚似乎更为热闹，月色朦胧，天气温润，男女相互诉说情思。

　　她走着走着，不知何时，踏上了远处湖畔的那座桥。

　　石桥上远没有下面热闹，站在石桥上，看着人群，不知怎么生出一种局外人的哀伤。她入了神，觉得越发难受，直到一声呼喊将她唤了回来。

　　“莞莞？”是清朗中带着一丝嘶哑的男音。

　　“你，认识我吗？”女子的声音疑惑中带着一丝欣喜。

　　男子的眉眼像极了她记忆中的眉目，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男子看她发愣的样子先是一怔继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失望，嘴角想扯出一抹自嘲也无能为力。

　　只是感觉相像而已，自己是有多自欺欺人，那女子容貌一点也不与莞莞像，再说莞莞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再说女鬼，自见过那男子，她有时会进男子的府邸偷看。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男子，男子是上京有名的画师，一手画技出神入化，她看过那男子的书房，满满一屋子的画，都只是一个女子，女子很美，青丝黛眉，她也从来没见过。

　　可是每次她看见，就会头痛欲裂。

　　她不知男子为何如此执着，有时画着画着咳血也不停笔，画完之后才会露出笑容，笑意温和宠溺。

　　女子只知道自己痴迷这笑意，却想这终不是为自己，就无法自制的心痛。

　　时间久了，鬼差自然找到了她。

　　虽说人死后容貌不会与生前一样，但总不会变化很大，这名叫莞莞的女子简直就像是换了一张脸，难怪他们如此费劲。

　　她不想走，却不想鬼差一句“你要害死他吗？”让她僵在原地。

　　她这才想起她是鬼，阴气怎会无害。

　　走之前，她再次去了那石桥。脑海里似乎有久远的声音传来。

　　“哥哥，画莞莞，不要不画莞莞”

　　“好，以后，只画莞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