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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初识王明远得到墨宝 周婉婷连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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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婷连招呼都没打就开车向舒曼的公寓进发,因为她太了解舒曼了,只要她不在医院上班,就一定是待在她那套小公寓里。今天是周末,不该轮到舒曼值班,于是乎,她直奔绿城美寓的3号楼,坐上电梯,一会儿就到了22层,敲开了舒曼的大门,舒曼可没有周婉婷那么清闲,她正在整理一篇论文的资料,由于资料的信息量太大,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周婉婷象一只花蝴蝶般翩然而至,舒曼便停下手里的工作,陪她喝茶聊天。
周婉婷环顾了一下舒曼的住宅,这是一套四十多平的小公寓,除了独立的卫生间,其他空间没有的特意隔断,简易的开放式小厨房,只有一个碗橱,一个洗菜盆,由于公寓不提供管道煤气,舒曼只能使用电磁炉烧饭,好在除了休息日,她都是在单位食堂进餐,厨房的使用率并不高。客厅和卧室中间挂了一道灰色的布幔,晚上一拉上就将卧室和客厅分成两个独立的空间,白天布幔一拉开,从卧室南向的飘窗射进来的阳光就解决了小客厅的采光问题。客厅里摆放着一张灰蓝色的三人沙发,是舒曼平时待的最多的地方,沙发对面是一张小小的电脑桌,上面摆放着舒曼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桌旁边,袅袅婷婷的绿色身影是周婉婷多年前带来的一盆绿萝,如今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绿萝这东西喜欢半干半阴,涝了反而长势不好,舒曼这人工作起来是一丝不苟的,但生活上确实马马虎虎,经常十天半月才想起给它浇点水,但它依然郁郁葱葱,给小居室带来了盎然的生机。四壁的墙上钉满了白色的隔板,上面除了书,还是书,零星杂有几张光盘。卧室里是一张白色的双人床,铺着白底小兰花的床罩,床头柜上还是一摞大小不等的书籍,整个公寓看起来别无长物,人置身其中就像是坐在一个硕大的书柜里一般。周婉婷不禁摇摇头说:“舒曼,你这房子有点小了,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换一所大点的房子了,刚才上楼,我看见电梯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小伙子,你这半老徐娘混迹其中,有点不和谐了啊。”
舒曼笑道:“我觉得这房子还行啊,我住得挺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房价,换大房子,唉,我哪里换得起呢?”
“那你搬去跟我住得了,反正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住不过来,俩人一起住还热闹些,把这套小公寓卖了做首付,你用公积金贷款买套大点的期房,还20年贷款,不会有多大压力的。舒曼,这么些年过下来,我总结出个经验,房子比男人靠得住。”
舒曼忙摆手道:“我们干大夫的,整天倒班,生活没个规律性,我去了搅合得你也休息不好,何苦呢,你没听人说吗?‘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我虽不具备高尚的品德,但也不在乎陋室的大小,再说这套小居室我也住出感情来了,舍不得卖。”
舒曼知道周婉婷喜欢喝铁观音,就沏了一壶安溪铁观音,和周婉婷一人拿了一个抱枕,坐到飘窗上饮茶聊天。季节正是初夏,楼下的绿植正从嫩绿转向浓绿,花园里姹紫嫣红的正热闹非凡,小区外面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正应了那句广告,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现代人恨不得都住到天上去了。今天是难得的一个晴天,从高楼的缝隙里可以望见远远地一抹青山,山上红顶的小亭子,仿佛是飘在绿色的云雾里,如水墨画一般写意,俩人看了不约而同地心情舒畅起来。
周婉婷指着小客厅里的那副王明远的墨宝说:“舒曼,你还没有把这老古董拿掉呀?澹泊宁静,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澹泊宁静呢,留着这玩意儿不好,影响你的桃花运,怎么不把我送你的那副梵高的《向日葵》挂上啊,又高雅,又气派,关键是可以招桃花呀。”
舒曼抬头端详了一下那副清雅的横幅,微微点头道:“我虽没有正经地学过书法,但我父亲特别喜欢这个,他爷爷从前做过人家的账房先生,那时候记账都是用毛笔写的,所以他爷爷毛笔字就写得很好,父亲从小时候起,他爷爷就让他临摹一些老帖子,几十年从没间断,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书法越写越好,虽说没上过大学,没拜过师,算是自学成才,他现今已是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了。我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吧,多少懂得那么一点半点的,依我看王兄的字呀,是越看越好,越看越耐人寻味,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舍得把这幅字换下来。婉婷,你记不记得陪我去看书画展览,我们是怎么把这幅字弄来的吗?”
“怎么不记得啊,你对王明远的字可算是一见钟情吧,那天有十几位书画家的字画在展览,你偏偏站在他的一副草书前看呆了,反正我是看不出个一二三来,写的好像是老毛的一首词来着。”
舒曼莞尔一笑,仿佛在回味曾经品尝过的一道美味,很享受地说:“是那首著名的《沁园春.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婉婷,你闭上眼睛想像一下,老毛的词写得好有气势呀,而王兄的笔锋也是浑厚刚劲,力透纸背,选的词好,加上好书法,相得益彰啊。”
“都过去十多年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也难怪,王兄是你的梦中人嘛,如何不刻骨铭心呀?”周婉婷指指那副字,又指指舒曼,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天,舒曼站在王明远的作品前久久不肯离去,自言自语道:这个字体似曾相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只是写的不是这个内容。在哪里见过呢?舒曼拧着眉头左思右想,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在召唤着她,让她来到这幅作品前流连忘返。她的举动引起了书画展一位工作人员的注意,这是一位和蔼的长者,他告诉舒曼,如果喜爱这幅作品,可以帮她联系作者,作者另外有相似的作品可以出售。周婉婷知道舒曼和她一样,穷学生妹子一枚,哪来的闲钱买书画呀?就拉着舒曼要走。舒曼却不甘心,她怯怯地问那位长者:“请问,王老的字什么价格?”
那位长者笑道:“王老?他可不老,王明远应该比你们大不了许多。”舒曼和周婉婷不禁大吃一惊,王明远竟然如此年轻就能来参加这种规模的书画展,此人将来前途必定了得。虽说他的作品是这次展览的书画家中价格最低的,但对于舒曼来说,就算倾囊而出也买不起一平方尺,她悄悄把周婉婷拉到一边,问她卡里还有多少钱,周婉婷知道舒曼想买王明远的字,她觉得舒曼简直是疯了,平时省吃俭用的,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居然要借钱买一副不顶吃穿的字。想想人家大笔一挥,十几分钟写完了,就要我们掏出几千块钱来买,凭什么?不值,太不值了,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人附庸风雅买来提高身份的,对我们穷学生来说,简直是毫无用处。别说自己卡里没有多少钱,就是有钱,也不能让舒曼买这种没用的东西,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于是,周婉婷拍拍钱包说:“连零钱算上只够一周的伙食费,就算咱们这个月不吃不喝,手里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买人家一副字的,走吧,舒曼,好的东西未必一定要拥有,见识过了就算了。”
周婉婷的话不无道理,舒曼只好遗憾地低下了头,周婉婷赶紧地拉着她往外走,舒曼还一步三回头地流连着那副字,那位老者也是一副热心肠,他想,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别说买字画了,就是免费开放的字画展览,除了搞美术专业的,又有几个人肯光顾?倒是咖啡厅、酒吧里经常熙熙攘攘的人满为患。难得有年轻人这么迷恋字画,自己应该帮帮她。他温和地对舒曼说:“看来小姐是真心喜欢王明远的字,要不这样吧,王先生今天正好也来了,就在后面休息室里,我带你去见见他,看他能不能给你打个折扣。”这倒是让舒曼喜出望外,岂有不乐意的?周婉婷却不了乐意了,她放开舒曼,不高兴地说:“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要见什么书法家呢,我劝你也别买他们的东西,什么打折扣?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你瞅瞅,这书画展根本没几个人看,更别说买了,舒曼,你不要被人忽悠了好不好?”周婉婷装出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倒把那位老者给逗笑了,他说:“小姑娘,不能把艺术当作普通的买卖,见到王明远,字买不买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决不会勉强的。”
舒曼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意志坚定地要去见见这个王明远,周婉婷拗不过她,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就勉勉强强地跟着他们来到画廊后面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很大,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会议室,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铺着深红的金丝绒桌布,四周坐着几位衣冠楚楚的先生,看上去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周婉婷有些失望,向舒曼埋怨道:“看看,都是些老先生,哪有和我们年龄相仿的人?你不信我,非要信别人的话。”
舒曼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乱讲话,只听那位老者喊了句:“王明远,王先生去哪里了?”立刻,从里面的套间里有人应道:“吴老师,我在这儿,找我有事吗?”舒曼和周婉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从套间里走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大约一米七五的个头,瘦削的面庞,乌黑的偏分发,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充满热情的大眼睛,穿一身蓝色西装,扎一根浅蓝色的领带,足蹬一双黑色皮鞋,一尘不染,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舒曼心中一惊,心说怎么这个人怎么这样像他?她快步迎上前去,盯着王明远的眼睛,疑惑地问道:“难怪我看到你的字,觉得有些熟悉,我们好像是见过面的,对吗?”
王明远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自忖自己经常到别的大学里讲课、社会活动又很多,说不定这俩位女孩子在哪里见过他。这种文艺女青年他见得多了,她们其实不懂什么书法,只是附庸风雅而已。小姑娘在和他只是一面之交,自己没在意,她却把他记住了,就以熟人、甚至是老朋友自居,她们是没有耐心跟他谈论书法的,只是想碰碰运气,混张免费的字画罢了,或者是找他拍张合影,发到微信圈里,显摆一下而已,没有必要跟她们较真,只要敷衍一下就可以了。所以,他笑吟吟地说道:“有可能呀,古人说的好,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老吴,您忙您的去吧,来来,二位小姐请坐吧,怎么样?展览看完了,有收获吧?”
王明远问明了舒曼和周婉婷的尊姓大名,不禁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女孩子,一个高大丰满、灿若明霞,一个瘦弱文静、淡如秋菊,看起来周婉婷似乎更难对付些,好在她的眼睛一直锁定在休息室的电视上,那里正在播放一部韩国的泡沫剧,似乎她对王明远和他的书法毫无兴趣。那么,王明远敷衍舒曼一个人就轻松多了,他先问舒曼为什么喜欢他的书法?舒曼说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熟悉,很亲切,说不出来的好。“我父亲也是练字的,在我们那一带小有名气,大家都说他写的好,我却看不出怎么好来,但您的字我却觉得真好。我记得我们家就有一副您写的字,是澹泊宁静四个大字,一个字就有这么大,”舒曼用手比划着,“那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挂在正屋的北墙上,宣纸都发黄了。”
王明远一头雾水地看着舒曼,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套间,从里面拿出一条横幅,展开来给舒曼看:“是这样四个字吗?”舒曼开心地拍着手,笑着说:“我就说是你写的字嘛!看我没有说错吧?只是这幅字的纸质太新了,我们家那一副已经发黄了,其他的和这幅是一模一样的。”
王明远疑惑不解,这幅字明明是他昨天刚刚写好的,怎么就和他家的那副一模一样了?这女孩子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想到这,他大声向周婉婷说道:“喂,周同学,先别看电视了,过来我问问你,你的这位同学这里没问题吧?”他指了指脑袋。周婉婷本来就不想陪舒曼来见王明远,一见了王明远一点也不帅,完全不是她心目中的那种艺术家气质,心里更没有好气,现在王明远竟然怀疑舒曼的脑子有问题,她就更加讨厌王明远了,不高兴地说道:“你不懂的,舒曼是个爱做梦的人,连白日都可以做梦,她不过是喜欢你的字,你不想便宜卖给她就算了,别污蔑她有精神病好不好?哼,说实话,你的字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舒曼一听,连忙打断她,一边小心地给王明远道歉说:“王老师,您别生气,我这个同学就是心直口快,人是好人了,她不喜欢书法,所以不明白书法的奥妙之处,她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对您讲的话,都是我梦到的,有时候我把现实和梦里长相相似的人给搞混了。我的梦里有一个人长得和你很相似的人,他也写过这样一幅字,看起来和您写的这幅几乎是一模一样,王老师,您的这幅字可不可以卖给我?”王明远突然觉得这两个女孩子并非他想象的那么好对付,一个是被宠溺坏了的,教养不足,一个是装疯卖傻,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反正今天是书画展的最后一天,参观的人很少,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忙,索性就看看这俩女孩还有什么新花样。想到这,王明远问道:“小姑娘,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像你梦里面某个的人呢?”不等舒曼回答,周婉婷抢白道:“怎么是偏偏是你?我也像她梦里的一个人,对吧,舒曼?”见舒曼点点头,周婉婷自作聪明地说道:“她梦里有个叫秋芝的,是她七婶的女儿,就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王明远顺着她的话题问道:“那么我在你梦里像谁?”舒曼很认真地答道:“您就像我们村小学堂里的一位先生,名字叫王怀义,写得一手好字,我还跟他读过四年书呢。”
“哈哈,原来我们都是老王家的人,你编的很好玩,小姑娘,游戏到此结束了,我的这幅字不卖,如果你真想要可以直说,不必编这么离奇的故事,哎,对了,刚才你说过你父亲也是写字的,你是哪里人啊?”
舒曼说:“我是L城人,来Q城读书,现在读大三了。”
“哦,你们L城有个叫舒敏刚的,你可听说过?”
舒曼抿嘴一笑道:“那正是家父。怎么,您们认识?”
“我们倒不认识,只是圈内人互相都有些耳闻,老先生书法底蕴很深,是自学成才,自成一家,令我们这些晚辈佩服至极!不知老先生如今如何?”
周婉婷听他们二人的语气倒像是舞台上的道白,有些好笑,又不敢笑,把看泡沫剧的心思倒移了过来,好奇地听着他们言来语去。王明远问到舒曼的父亲,只见舒曼突然红了眼圈,哽咽道:“家父身体不好,很不好,他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可惜我家因为父亲的病变得一贫如洗,我也不得面临着不辍学……”周婉婷忙及时地递上一张纸巾让舒曼擦眼睛,她心想:从来没听说舒曼的父亲身体不好呀,她面临着辍学?这怎么可能呀?难道是她一直在瞒着我?如若不然,就是为了得到那张字,演的苦情戏?一直以来,周婉婷都以为舒曼是个实心眼子的人,心里象一泓清水一般的洁净,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原来舒曼比我还会装蒜。这个时候,自己也得助她一臂之力,早点搞定那张字,找个地儿让舒曼请自己美美地撮一顿。主意已定,周婉婷便说道:“是啊,舒爸爸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了书法事业上,呕心沥血,宵衣旰食,积劳成疾,我们永远……”突然自觉话头不对,连忙捂住了嘴巴。王明远看了看桌子上那副写着“澹泊宁静”的横幅,又看看低头正伤心的舒曼、还有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的周婉婷,叹了几口气说:“看来你们今天是志在必得了,毕竟现在喜爱书法的年轻人不多了,得了,小舒同学,这幅字送给你,希望你善待它,替我向你父亲问好。”舒曼接过字幅,深深地向王明远鞠了一躬,拉了周婉婷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