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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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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渐暗了下去,道路两旁变得越来越荒凉,前方的路像一条黑压压的隧道,出口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手心一片潮湿,那种犹疑不定的心情叠加在原本的担忧害怕之上变成一种复杂的恐惧,像今天晚上的夜空一样从头顶罩下,压得夏晚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被卡住了一样艰难。
“放心,小无一定会没事的。”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轻声安慰道。
那你呢?这句话在夏晚喉间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却始终说不出口。
如果说出来不是显得太虚伪了么?明明是自己把他拽到这种危险的境地里来的。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可是当自己去找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做了决定。
你早知道他会答应所以才去找他的是不是?
不!我不知道。我并不知道他竟然、、、、、、
夏晚觉得一阵心痛,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孟衍、、、、、、”不自主的叫出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我?左右都是痛。
孟衍闻言转头去看她,只见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因为力气太大拇指的指甲甚至陷进了肉里。
手用力握紧方向盘,忍住想要伸手去掰开她双手的冲动,同时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窃喜。
或许她的担心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我吧?
光只是想到有这个可能,他的心便抑制不住的跳乱了节奏。
“别担心,会没事的。”呼吸了好几个来回,他才让自己尽量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夏晚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三个字,因为他大约并不想听到。可是其它的此时此刻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出口。
孟衍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自嘲让夏晚的心又是一阵抽搐。
“事情原本便是我引起的。”
他原本指的是这所有事情的开端。自从那个撞车的早上开始,他的人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悔恨中度过的。他不敢去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只要一想到便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那些记忆却无时无刻不自动跳出来,折磨着他。
夏晚却显然并没有想到那么远。
“□□是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下这种情形说这种话仿佛是要责备他似的。
孟衍沉默了一会,低哑着声音简短道,“算是吧。”
其实□□的死并不是他找人做的,可是事情却并不能说跟他毫无关系。
这事说起来多少带点无奈,仿佛冥冥中注定了要不得安生似的。
闫辰的手下有个叫周安的人,他是鑫安社下面八个分社其中一个的社长。周安有个表弟叫魏超。魏超他妈三十多岁就守了寡,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长大,但是魏超却没学好,高中没念两天就辍学了,成天里跟一帮小混混聚在一起。
周安可怜他姨妈,便把魏超收在了自己手下。这魏超本来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流氓,摇身一变突然成了鑫安社的一员再加上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平日里没少耀武扬威。周安看在姨妈的面上,大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谁知这种纵容却让魏超越来越大胆,后来竟伙同之前认识的两个流氓干出了□□妇女的勾当。这在鑫安社一向是犯忌的事。
周安有心瞒下,无奈事情却早一步报到了闫辰那里。
“现在是法制社会,该怎么办怎么办。”周安被叫去的时候,闫辰正在玩飞镖,他盯在周安的眼睛上一眨不眨,随手将手里的飞镖掷了出去,正中红心,“至于你,按规矩办。”
在鑫安社,无论你有过多大的功劳,一旦犯规,轻的贬回最底层从头开始,重的连从头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多年的苦心经营就这么毁于一旦了,想要再爬回今天的位置,恐怕是不可能了。当天晚上回去周安便收拾好了所有相关的东西,他下去了,自然有人上来。
至于魏超,听说也在同一天晚上带着同伙去了警局自首,最终被判了六年。
这事到这里本来就结束了。可是巧就巧在哪呢,魏超所在的监狱,恰好也是后来□□被关的监狱。
当初闫辰调了三个社的力量配合孟衍处理林氏和华诚的事情,其中就有周安。周安并没有把魏超拉进来,但是他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知道了一二。
眼下和□□处在一个监狱,他觉得是上天赐给他的立大功的机会。如果自己帮老大处理了这眼中钉,说不定不仅不用再坐牢了,出去之后还能凭此一步登天。
于是他说服了跟他一起被判刑的其中一个同伙,上演了之前那出名为打架斗殴实为谋杀的戏码。
这事在□□刚死不久,闫辰就告诉了孟衍。
孟衍并不关心□□的死活,他所在意的是董子健是否会因为他父亲的死而彻底狗急跳墙。于是他安排了两拨人出去,一拨监视董子健,一拨暗中保护夏晚母女。
可是却终究没有防住。
这些事从头到尾算下来,似乎都跟孟衍有着直接间接的关系。所以对于现在这个结果,孟衍没有办法说不是自己造成的。
孟衍的商务车开进废弃工厂的大门时,夏晚看了看时间,差十分钟八点。
霞飞路一带是s市的工厂集中区。而他们所在的138号的这座废弃工厂原本是一家服装制造厂。这几年网络的迅猛发展和电商业的崛起对实体经济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这家工厂的老板在坚守了三年后终于成了大批倒下的企业家中的一员。后来这块地被男方的一位老板买去了,打算在这里建化工厂。但是政策又吹起了环保风,各项批文一直没有下来,于是这里就这样一直荒废着。
最近又有一位老板看中了这里,想要买去建成家具厂。为了让这座荒废了很久的工厂显得没有那么破败,南方老板前一段时间找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地上的大片杂草除了除,然后在有些地方安上了简易电灯。
夏晚从车上下来,四下里找了找,并没有看见董子健的身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右手边的那栋楼看见没有?楼下种着几棵树的。你待在车边不许动,让孟衍一个人拿着一箱钱上来!要是敢有什么举动,今天就是你女儿的死期!”
“让我去吧,求求你、、、、、、”
电话已经挂断了。
夏晚转头去看那栋楼,黑漆漆的楼顶上好像站着个人。她忍不住的拔腿就想冲过去。
“夏晚。”孟衍拉住她,“按他说的做吧。”
他刚才就站在旁边,显然已经听到电话里董子健的话了。
夏晚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眼下的情形,除了照董子健的话做之外,别无选择。可是小无可能就在那里,她可能就在那栋楼的楼顶上。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冲上去将她的孩子救出来。
“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孟衍握着她的手用肯定的语气说道,然后转身从后备箱中拿出一个箱子,从满满一后备箱的钱中拿出一部分装进箱子。
“孟衍!”夏晚有些急切的拉住他,双手在他的胳膊上紧了又紧,“一定要平安下来,你和小无。”
孟衍被拉住的手不自主的颤了一下,一会之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手上覆了一下,随即向前面的大楼走去。
夏晚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大楼黑黝黝的楼洞口。突然有一种感觉,今天晚上的黑暗好像注定了要吞噬掉她生命的一部分。
这感觉让她恐惧得几乎不能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