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不曾辜负》夏小蓦

2、第二章

　　夏晚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小无昨天晚上有些发烧，她吓得一整晚都没敢睡一直守在床前，直到凌晨她的烧退了下去，她才稍微眯了眯眼睛。

　　六点半闹钟响了之后，又爬起来准备早饭一通忙活。

　　将小无送到了幼儿园，她回家往床上一躺便睡了过去。

　　夏晚摸过手机看了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夏晚小姐么？”电话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孟氏集团的总裁秘书刑菲，打电话是通知你，请你于今天上午十点到孟氏集团面试。”

　　孟氏集团？夏晚在脑子里搜了搜，自己好像没有往孟氏投过简历吧。难道是最近事情太多忘记了？

　　“夏小姐，你在听吗？”

　　“是，我知道了。”夏晚赶紧答道。

　　“那我们十点见，再见。”

　　“再见。”

　　对方很有礼貌的等她说完之后才挂了电话。

　　夏晚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心想着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会再开一扇窗。而且给她开的还是扇一推开外面便是金色沙滩蓝色海洋的大落地窗。

　　孟氏集团，大名鼎鼎的孟氏集团。

　　在S市你问市长是谁可能有人会不知道，可是若你问孟氏集团，几乎没有不知的。

　　孟氏，是s市最大的一家跨国集团。旗下业务涵盖了服装、金融、商场、通信等等各方各面。近年来随着房地产行业的崛起，孟氏也开始进军地产业。S市新的地标建筑，双塔摩天大楼便是孟氏的手笔。

　　夏晚没想到在自己无人问津的时候，孟氏居然会给她打电话。

　　她又回想了一遍，还是记不起自己曾经往孟氏投过简历。

　　嘿，管它投没投呢，去了再说。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赶紧撒丫子起床收拾。

　　夏晚站在孟氏大楼前面的广场上，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

　　孟氏果然是牛，它不仅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上盖了一栋完全属于自己的大楼，而且还在楼前辟出了一个广场。这绝非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情。

　　夏晚怀揣着一颗顶礼膜拜的心，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套裙，跨进了这座对她来说近乎神圣的大楼。她在前台处登了记，然后由保安引领着上了直接通往顶楼的电梯。

　　“叮”的一声响后，电梯将她载到了十五楼。

　　夏晚从电梯出来，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前面的玻璃门上写着总裁办公室。早上给她打电话的人好像也说自己是总裁助理。

　　这就奇怪了，孟氏这么大的公司难道招个小职员还要总裁亲自裁定？

　　夏晚抱着这个疑问，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前台的美女站起来，笑得十分有礼貌，“您好，请问找哪位？”

　　夏晚往前走了两步道，“您好，我是夏晚，刑菲约我来的。”

　　“请稍等一下。”美女从前台的桌子绕出来，然后绕过后面隔断的艺术墙走到了里面，过了一会出来道，“请跟我来。”

　　夏晚绕过了那道艺术墙才知道里面原来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难怪她刚才站在广场上看孟氏大楼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这栋楼的顶层是个复试结构，层高大约是其它正常楼层的两倍。

　　夏晚望了望上层的办公室，心想着不知道坐在里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台的美女将她引到一张办公桌前，一个身穿黑色小套裙画着精致妆容的漂亮女生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好，我是刑菲。”

　　“你好，我是夏晚。”

　　“夏小姐，这边请。”刑菲向一旁摆了摆手，带着夏晚进了一间玻璃隔出的会客室。

　　“总裁助理？”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口确认道。

　　“是的。”刑菲优雅的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念的是建筑系不是中文系。”夏晚还是不太确信。

　　“夏小姐，身为总裁的秘书，我们是不允许出错的。孟氏近年来不断加大房地产业在集团中的比重，总裁需要一位有此相关知识的助理来协助他处理一些专业方面的事情。”刑菲道。

　　这话听起来是蛮有道理的，可是自己念的是建筑，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做一名建筑师，现在却突然间让她当总裁助理，夏晚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

　　“夏小姐，专业和工作是两回事。有很多人做的都不是自己的本职专业，而更多的人甚至做的是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职业。职场就是这个样子，社会是很残酷的，毕竟谁都要生存。”

　　刑菲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我们为你拟的入职合同，你可以先参详一下再做考虑。”

　　夏晚将手中的合同打开，第一眼便瞧见了上面所列的薪酬。这个数目，是她做吴教授助理的好几倍，也是她之前面试过的所有公司中开出的最高价。

　　她想起了小无，下个月她就该带小无去医院做定期的全身检查了。

　　在理想和金钱面前，她其实从来都没有选择。

　　刑菲做了多年的秘书，察言观色的本事绝非空谈，她看着夏晚此时脸上的表情便已知道了答案。她将桌上的另两份合同并着一只签字笔推到了夏晚面前，“夏小姐如果觉得没有问题，请在这三份合同上签字，然后我便可以为你办入职手续了。”

　　夏晚觉得自己握笔的手有些颤抖，仿佛放在她面前的不是入职合同而是一张卖身契。

　　她将笔放下，看着刑菲问道，“刑小姐，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录用我来担任这个职位，我好像并没有向贵公司投过这类型的简历。”

　　“孟氏集团有自己的选人标准。”刑菲回答的很职业范，“夏小姐，我们的时间有限。”

　　夏晚想了想小无和自己卡上仅有的余额数，重新将笔拿了起来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刑菲收起两份合同，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孟衍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后面向外望去，刑菲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裙装，留着长长头发的女孩。

　　他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在那女孩的脸上看了好久，突然冷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夏晚，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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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抬手敲了敲门。

　　孟衍清冷的声音自里面传来，“进来。”

　　她轻轻将门打开，走了进去，“总裁，您找我？”

　　孟衍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一手端了咖啡，正在欣赏外面的夜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细条纹西服，合体的剪裁挺括的面料将他原本修长的身材修饰的更加英挺。由于此前常年居住在伦敦的关系，他的身上有着一种英伦男人特有的绅士儒雅气质。加上那样一张菱角分明的脸，让人觉得他仿佛是从米兰时装周上走下来的超级模特，美得无可挑剔。

　　他转身轻轻将咖啡杯放到桌子上，狭长的眼睛带了笑意望向夏晚，“晚上陪我吃饭吧。”

　　夏晚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偷眼打量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她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邪了，总能碰到匪夷所思的事情。

　　先是好几家公司的面试的黄了，再是学校的工作不知道被谁暗地里作祟给整丢了，然后是莫名其妙进了孟氏做了什么总裁助理。

　　现在，就更诡异了，她居然跟孟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进公司才一个多月，除了工作上的需要，跟孟衍再没有任何交集，实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约自己吃饭。

　　难道是她表现太好，所以总裁亲自犒劳？

　　可是总裁室里连秘书带助理加前台一共五个人，数她最闲，犒劳也轮不上她吧。

　　再不然难道他看上自己了不成？

　　这更不可能了，孟衍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看上自己这样的呢。

　　夏晚摇了摇头。

　　“你是要把盘子也一起切开吗？”夏晚想的太出神，刀子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切着，在瓷盘上划出吱吱啦啦的轻响。

　　孟衍向前倾了倾身将自己切好的牛排放了过去，将夏晚大刀切成两半的那份换了过来。

　　夏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并不清楚男人跟女人一起吃牛排的时候是不是都会这么绅士的为对方切好牛排。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提醒孟衍一下，她的那份要的是七分熟的，而他的是三分。

　　她望着眼前肉质粉红渗着甜汁的牛排块仿佛瞧见了一头血淋淋正在被人宰杀的小牛犊。

　　“怎么了？不合胃口么？”孟衍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微微抬了眼睛看过来。

　　夏晚进孟氏时间不长，在与孟衍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他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位高雅谦和的绅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是有些怕他，尤其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望向她的时候，她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凉意，仿佛那温和的眸子后面随时会射出冷飕飕的利箭。

　　“总裁，我、、、、、、”

　　“现在是私人时间不要叫我总裁，叫我的名字好了。”孟衍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夏晚将那两个字在喉咙间滚了好几滚，终究是叫不出口，“孟先生，你约我吃饭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么？”

　　“怎么这么问？”孟衍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薄锋削出似的唇向上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的那口红酒的关系，夏晚觉得脸有些发烫。

　　“像夏小姐这样的女生难道从来没有被男生约过么？”孟衍笑意更浓了。

　　夏晚有些窘迫的将头低了下去，自己也不明白这窘迫是因为孟衍隐晦的称赞还是因为他道出了一个事实。

　　孟衍仔细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觉得她与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似乎有些差异。

　　夏晚，这个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女人，不该是这样一副看上去羞涩温软无害的样子。或者她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能将真实的自己掩饰的毫无破绽？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揭开她的面具，看看她真实的样子。

　　“孟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接我女儿。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回去了。”夏晚带了些小心翼翼的道。

　　“哦？夏小姐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有女儿了？”孟衍的声音依旧温温的，并没有意料中的惊讶。

　　“是，她已经四岁了在上幼儿园。”夏晚想了想说道。

　　假如孟衍今晚约她真的是对她有意思，那么她相信在知道她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后他必定会断了这个念想。假如他约她并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一时兴起，那更好不过了。

　　毕竟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自己跟孟衍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是不要有任何牵扯的好。

　　“是我考虑不周了。”孟衍伸手将服务员叫了过来，“把我的车开出来。”

　　刑菲曾经说过，孟衍是一个有着极度洁癖的人，他从来不碰纸币，就连信用卡也甚少沾手，因为他觉得这两样东西都过过太多人的手。因此他极少到孟氏集团旗下以外的地方消费。

　　孟衍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钥匙对跟在身后的夏晚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夏晚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她虽然生长在这个城市，可是像这样的高档地方从来便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能够涉足的。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你不是着急回去么，况且这么晚了也不安全。”孟衍走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夏晚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

　　孟衍问她去哪里，她告诉他一个地址，孟衍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车上的导航。

　　这个时间的中心地段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在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角落，投射出一个光彩陆离纸醉金迷的新世界。

　　夏晚透过车窗望出去，觉得自己就跟这窗上的倒影一样是不真实的存在，或者说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是不真实的。

　　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原来都只是游离在这城市的边缘，从未见过它真实的样貌。华丽奢靡，五彩多姿，剥离了所有贫穷困苦绝望挣扎的残忍遥不可及的光明。

　　而当这些光明渐渐远去的时候，她知道她的家快要到了。

　　孟衍的车稳稳的停在了一条有些狭窄的交叉路口。

　　“孟先生，我到了。”夏晚有些费力的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又弯腰道了句，“谢谢你的晚餐，再见。”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孟衍客气的笑了笑。

　　“不用了，谢谢。您慢走。”夏晚小心的将车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转身，走入自己的世界。

　　孟衍从车上下来，见前面的那个女人在一处馄饨摊前买了碗馄饨，然后拎着袋子拐进了左边的一条巷子。

　　过了一会，又见她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顺着原来的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最后拐进了一个巷口。

　　借着昏暗的路灯孟衍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这里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年代建的那种老楼，到处呈现着破败杂乱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蔬菜水果腐烂的味道。

　　他望着夏晚消失的那个路口，再一次的觉得这个女人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个他恨了四年的女人，这个将他的人生拖入了无边黑暗的女人，不该是一个住在肮脏的贫民窟吃着路边野馄饨的女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妹妹高中毕业照上的那张脸，同样的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神情。

　　骄横倨傲，自以为是，那才是这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难道贫穷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磨去她身上所有带刺的棱角么。

　　可是夏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绝不会放过你。你的人生再不会有比现在更舒适的日子了。

　　孟衍的眼睛射出冰冷凌冽的光亮，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在这暗黑的夜里散发出一种鬼魅般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