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不曾辜负》夏小蓦

10、第十章 所有人都忘

　　夏晚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呆呆的站着，觉得这几个月的生活就像这映在镜子里的灯光一样虚幻，又像她穿在身上的蓝色清洁员制服一样可笑。

　　她的记忆仿佛出现了断层，有些记不起来自己是怎样从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变成了商场里的清洁阿姨。生活像是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而这个玩笑没有章法没有脉络，打得人毫无还手之力。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觉得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推着，一步一步走上被众人凌迟的受虐台，全世界的人手里仿佛都捏着她十恶不赦的罪证，义愤填膺的甩到她脸上，然后掏出一把一把锋利的匕首叫嚷着替天行道。

　　她不能哭喊，无从申辩，只因为知道任何话语都会被无情的湮没在全世界的讨伐声中。

　　她为自己辩驳不了。从一开始的做不到到现在的不敢做。

　　生活，便是这样残忍。在白天黑夜悄无声息的交替中，不动声色的将她的人生撕碎，然后拼凑成一个悲凉讽刺的笑话。而她却仍然要像一个行者一样向前跋涉，哪怕赤脚从冰天雪地里趟过。

　　只因为她要活下去，她的女儿要活下去。人不死，便要活着。而活着是这样的艰难。

　　“哎！打扫卫生的，我们店里的客人把咖啡洒了，你赶紧过去擦一下。”一个穿着营业员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洗手间外面招呼道。

　　“好，马上过去。”夏晚吸了吸鼻子，拿起了自己的清洁工具。

　　做了这份工作，至少还是有一个好处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是夏晚，只记得她是打扫卫生的。
　　这样也好。她自嘲的笑了笑。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夏晚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了，再过半个小时她便可以下班了。

　　小无昨天有些拉肚子，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她拎着工具回了洗手间，想着将洗手间再打扫一遍，今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夏晚将拖把放进拖把池里，刚要开水龙头放水，却模模糊糊听到里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这里是女洗手间，怎么会有男人进来呢。她摇了摇头想着大概是自己太累了脑袋出现幻听了。

　　可就在这时候，她却又听到“啊”的一声叫声，这一声她听得真真切切。难道里面真有个男人不成？大晚上的跑进女洗手间难不成是变态？夏晚将手里的拖把靠到墙上，蹑手蹑脚的往里面挪了几步，趴在墙后面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空无一人。

　　就在她疑惑的当口，却从一个隔间里传出一个男人有些恼怒的声音，“你这戴的什么破项链，硌得我生疼！”

　　“谁让你这么心急了。”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赶紧摘了，戴着碍事。”男人说道。

　　“你轻点，人家这可是限量版，你再给扯坏了。”女人有些着急的说道。

　　夏晚此时有些反应过来了，脸瞬间便红了，赶紧转身颠着脚往外走。

　　“坏了怕什么，我再给你买个更好的。”里面的男人又道，“来吧宝贝，别浪费时间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往外跨出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要不咱们还是走吧，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女人迟疑的道。

　　“都这个点了，哪还有什么人。”男人突然□□了起来，“再说了有人进来不是更刺激么？”

　　夏晚突然记起来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了，这是董子健的声音。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而且这个下流无耻的男人还正在做着下流无耻的事情。

　　有一个瞬间，夏晚很想捞起旁边的拖把冲进去将他劈头盖脸打一顿，然后问问他，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污蔑她。

　　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她不敢。她不怕他，可是她怕丢掉工作。

　　“你就知道找刺激，哪天让孟衍知道你在他商场的女洗手间里干这种事，到时候有你刺激的。”

　　“孟衍？哼！”董子健的声音带了些洋洋得意，“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敢把我怎么样！”

　　“堂堂孟总裁能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你呀，成天就会吹牛。”女人显然不信，语气略带了些讽刺。

　　算了。现在再纠缠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夏晚叹了口气，往外走去。

　　“吹牛？哼！之前他跟叫夏晚的女人的事情你知道吧？”夏晚走得有些远了，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见他像是在说自己和孟衍。

　　她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那事谁不知道啊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家都在猜孟衍会怎么对付你，没想到他却一直没动静。”

　　“对付我？”董子健冷笑了两声，“这事就是他让我干的，他拿什么对付我！”

　　“不会吧？他为什么这么做？”女人的声音明显高了两分，“像他那种地位的人闹出这种事来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没见最近这段时间孟氏旗下所有公司的股票都一路飘红么。孟衍手段还真是高，先是利用这么一个女人演了一出王子灰姑娘的童话搞得有钱没钱的女人都兴奋得跃跃欲试，然后又设计了一出自己无辜被背叛的戏码博得了所有女人的同情，现在俨然快变成S市的情圣了。”

　　“天呐！真是太可怕了。那个叫夏晚的女人好可怜哦。”女人装腔作势的说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同情来，甚至带了一丝幸灾乐祸。

　　“谁让她蠢呢还真以为孟衍能看上她。”董子健嘲讽的嗤笑。

　　“那你呢？孟衍给了你什么好处？”女人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嘛、、、”董子健顿了一下，“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告诉你！”

　　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夏晚怔愣地立在那里，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

　　隔间里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字不漏，可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机械地走过去，敲了敲隔间的门。

　　里面哼哼呀呀的声音立刻停止了，“谁啊？这里有人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嘭嘭嘭！”“嘭嘭嘭！”敲门声还是在响。

　　“你他妈的敲什么门！”董子健骂骂咧咧的呼啦一把将门从里面拉开，凶狠的向外瞪着。

　　他显然没有认出夏晚来。这也难怪，他只在南锣湾皇家酒店的时候见过夏晚，那时候她打扮得宛若公主一样，与此时这个穿着宽大的工作服面容憔悴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的女人完全没半点想象。
　　“你刚才说什么？”夏晚仰着头直直的望着。

　　“我说你她妈的敲什么门！”董子健恨恨的又骂了一遍，心想着真是晦气，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孟衍设计的，是不是真的？！你说是不是真的？！”夏晚突然跟疯了一样拽住他的两只胳膊，拼命的摇晃着。

　　“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董子健一个用力挣了开来。

　　夏晚被他推得踉跄着撞到了对面隔间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她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不管不顾的又扑了上去，死命拽住他的衣服，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回答我！是不是真的？！你说啊！是不是真的？！”

　　董子健被她晃得有些不稳，两只胳膊刚想用力，却陡然间认出了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道，“你、、、你是夏晚？”

　　夏晚突然停了下来，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瞪着通红的两眼紧紧盯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是夏晚！”

　　董子健立刻便慌乱起来，反过来抓了她的胳膊，有些急切的问道，“你都听见什么了？”

　　“你会下地狱的！”夏晚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大力推了他一把，跑了出去。

　　她已经不用再问了，董子健的反应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