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的人生》陌水寒

93、act.093-深夜

　　在诺尔女士的魂体重新凝实的瞬间，绘里猛地睁开眼，唤了一声腾蛇的名字。紧接着，夏目便看到一团赤色的火焰从绘里的身后迅速飞出，眨眼之间就将整个花山院宅邸团团围住。

　　夏目愣了下，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黑夜中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嚎叫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低也很沉，若不注意去听很容易就会当做风声而忽略。

　　“这是什么？”夏目走到绘里身边，伸手稍稍扶了一下她踉跄的身体。

　　稳住身形的绘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却没有直接回答夏目的问题，而是先说道：“这就是我之前选定山里的原因。”

　　腾蛇的红莲业火还在围着花山院宅邸燃烧，甚至越烧越旺直往上窜，从原本只有半米高的火焰烧成了遮天蔽日的大火，将整个宅院包裹在里面。

　　夏目看着头顶的赤色火焰，张了张嘴喃喃道：“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没关系吗？”

　　就算这些火焰并没有点燃任何东西，但这么大的火，就算是喝醉了的兹叔叔也会被惊醒的吧。

　　绘里同样仰着头看向燃烧的业火，听到夏目略带担忧的自言自语，安慰道：“没事的，刚才我顺便搞了个结界，普通人看不到这些。就算现在有人从这边路过，这里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幢闲置的房屋。”

　　听到绘里这么说，夏目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毕竟大晚上的，他也不想因为这个打扰到塔子阿姨和兹叔叔休息。

　　不过夏目对刚才的东西还是有些在意，在他又一次问到那是什么时，绘里想了想，最后还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是很不好的东西。普通人染上一点轻则倒霉一两年，重则飞来横祸非死即伤。阴阳师里将其笼统的称为‘污秽’，是需要净化和祛除的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是因为‘术’的关系。我之前使用的‘术’就很容易把这些东西引来。如果事先不做好准备，让它们污染入梦的魂体，不仅施术者会被污秽反噬，魂体也会堕化成带有诅咒的怨灵成为无知无觉的杀人之物。”

　　绘里说得极为轻松，夏目却听得心惊胆战。

　　这里面要是某个地方绘里没有考虑到或是准备不充分，那造成的后果夏目想都不敢去想。

　　“下一次别再这样冒险了。”夏目很认真的对绘里说道。

　　自从认识夏目以来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的绘里微微有些怔愣，她呆愣了半晌，才在夏目的紧盯下缓缓点了点头，道：“哦……”

　　见状，夏目脸上才重新恢复绘里熟悉的温柔的笑容，他极为自然的抬起手揉了揉绘里的发顶——许久不见的夏目此时身高已经略高于绘里了，这样的动作做起来一点也不突兀——说道：“抱歉，要是早点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让老师喝得烂醉如泥了。”要是按照原计划在山中的神社里进行仪式，绘里大概也能稍微轻松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进行仪式，一边还要为了不影响到普通人耳分心设置结界。

　　夏目的动作让绘里更加怔愣。

　　许是过去对她“摸摸头”的不是家中的长辈，便是以她长辈自居的诸如松田、诸伏等人，夏目的动作让绘里产生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一颗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触角的心瞬间变得冰凉——和hiro桑、大叔还有萩哥一样，夏目君对自己根本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夏目并未注意到绘里心理的变化，在从绘里的发顶上收回手后，又抬头看了眼还在燃烧的火焰问道：“这个大概还要烧多久？”

　　绘里垂着头恹恹地说：“快了，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

　　然而夏目虽然这个时候察觉到了绘里似乎不太开心，却将这个当成是身体疲倦造成的精神状态不好——毕竟一大清早就坐新干线赶回来中途也没休息一直马不停蹄。

　　好在绘里看得很开，并没有陷入自怨自艾中。

　　反正大不了就像上辈子那样重症不治而亡，又不是没“死”过。

　　就是感觉有些对不起父母和之定、小夜，本丸里的大家……上辈子就丢下过他们一次，这辈子恐怕又要重蹈覆辙了……

　　上辈子临死前父母哭红了的双眼又一次出现在绘里的眼前，她的双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铁器冷硬的温度，抱着他们时的无力。

　　绘里并不想哭，可不知道为何，上辈子弥留之际的记忆总是源源不断的在脑海中翻滚，让她的泪腺坏掉了。

　　绘里本来只是在默默的掉眼泪，可怎么都无法止住后，渐渐变成了啜泣。

　　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夏目被吓了一大跳。

　　他慌慌张张的安慰绘里，后者却不知为何越哭越大声。

　　从没见过绘里这一面的夏目：“……”

　　见自己的安慰完全没什么效果，夏目干脆一把搂过绘里的肩膀把人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

　　绘里在被夏目抱进怀里时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可紧接着，听着对方在耳边吐出的轻声安慰泪意更加的汹涌了——果然，夏目君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在哄！

　　留在阵法里没有绘里允许一步都动不得的诺尔女士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人：“……那个……请问……还有人记得我吗？”

　　同样摸着下巴站在一旁看戏的腾蛇瞥了眼诺尔女士，后者立马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再开口说话。

　　然而，腾蛇感觉一个人看戏不怎么得劲，他化作一道红光窜进了绘里手腕上的串珠，几秒过后又重新显现出来。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拉出来一个老朋友。

　　好好完成着自己的职责，并不打算现身的蜜虫：“……”腾蛇大人你是不是太闲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蜜虫嫌弃了的腾蛇，戳了戳蜜虫的肩膀，让她看自己手指的方向，一脸八卦的问：“你看这两人看起来有没有希望？”

　　蜜虫抬眸看了一眼绘里和夏目的方向，原本她并不打算去乱八卦什么，但……

　　怎么说呢，凡是见过夏目贵志看花山院绘里的眼神的人，都不会错过他眼中闪闪发光的情谊。却偏偏在绘里的面前总是藏得干干净净。

　　现在蜜虫已经不关心两人为什么会一个在哭一个在抱着安慰，她只想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能戳破那层纸，表白心意在一起！

　　尤其是在腾蛇顺势向蜜虫科普了他这段时间跟在绘里身边看到或听到的一些事后，蜜虫越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不主动踏出那一步什么时候才能互相表明心意啊？！

　　“绘里小姐需要帮助。”在“污秽”被彻底烧完前，蜜虫做出了以上的发言。

　　“哦？你有什么想法？”腾蛇来了兴致，这么有趣的事他怎么可能错过。

　　蜜虫一看腾蛇这样就知道他不靠谱，所以并没有把心里那个还有些模糊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直接转身就化作流光回到绘里的手腕，只留下一句“我找天一她们先商量商量再说。”随着业火一起消失在夜空里。

　　而随着红莲业火的消失，绘里也终于冷静了下来。虽然还有些抽噎，可好歹眼泪是止住了。

　　这个时候绘里也终于想起了被晾在一边许久的诺尔女士。

　　迅速撤下了桔梗印，绘里红着脸——不只是哭红的，还是因为其他——留下一句“剩下的早上再说”便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诺尔：“……”

　　夏目：“……”

　　留在原地的一人一魂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夏目率先打破了沉默对诺尔女士道：“……我们先回去吧。”

　　“……好。”

　　翌日，又一次失眠的绘里盯着一双熊猫眼起来了。

　　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和因为哭过而有些泛红的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

　　“啊啊啊啊我都干了什么！！”事后回想起半夜仪式后发生的事，绘里觉得自己要没脸出去见人了。

　　然而这里不是自己家里，她没办法直接闭门谢客，只得爬起来，在塔子阿姨上来叫人起床前把自己收拾妥当。

　　甚至今天为了在塔子阿姨面前掩盖黑眼圈绘里连阴阳术都用上了。

　　夏目却没有受到任何印象。

　　在餐厅看到绘里时还担心她有没有休息好。

　　看到夏目不好一丝杂质的纯粹坦然的目光，绘里越发觉得自己心虚。

　　她飞快的点了点头，捧起盛汤的碗，躲开夏目视线的同时遮住自己尴尬的表情。

　　然而绘里的动作落在塔子阿姨眼里就变成了害羞，她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丝和蔼的微笑，然后转身去将烤好的青花鱼从烤箱里盛了出来。

　　绘里尴尬的吃完了早餐，和塔子阿姨一道送兹叔叔出门上班后，原本还想着回屋去问问诺尔女士昨晚入入梦的情况，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上楼，藤原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待绘里问清楚来的人是谁后，震惊得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居然是佐佐木夫妇，诺尔女士的父母。

　　这入梦的效果是不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