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晓雪在西山

1、第 1 章 汪洋和星辰

　　汪洋和星辰是初中同学，今年要步入友情的九个年头，两人一年未见。放寒假期间，汪洋想在星爷的《美人鱼》上映第一天就去看，问星辰：“如果我有多一张电影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星辰要去兼职，毕竟大年初一三倍工资。汪洋没有兼职过，一个人去看了电影，一个人有闲情逸致。
　　到了放暑假，汪洋要去实习，说是实习不过是打杂，没事的时候玩手机玩电脑，部长一来，汪洋仿佛又回到高中时代躲着教导主任检查，但是她都没敢问WIFI密码，部长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汪洋上班偶尔和星辰聊聊天，星辰闲居在家避暑，分享给汪洋一天可以读完的书的推介。汪洋在一个多月里慢慢地看完了十本书，《徒然草》是最合她心意的，星辰看完了《理想国》，汪洋不喜欢苏格拉底的罗里吧嗦，虽然想找共同语言还是实在看不进去。
　　还有三周就开学了，汪洋觉得是时候要跟部长提出离开的申请，应该约星辰小聚。去年暑假两人实在觉得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可去转悠，就跑到临近的鄂州来了一日游。不能说是像济南人一般喜欢在节假日去玩农家乐，也不能说年轻人精力充沛有行万里路的志向，汪洋就是无聊，又图方便，来到小城市晃膀子。并不是海边城市，鄂州市区都是矮矮小小的房子，视野开阔。爬爬小山坡，逛逛博物馆，吃吃武昌鱼，看看下游的长江。从鄂州回武汉，下城际火车，星辰困得在地铁上睡着了，两人匆匆告别。又是一年，汪洋想起每次见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前，啊，已是七八年前吧，那时候中学生还不流行手机，星辰总是打到汪洋家里的座机问她数学题、物理题，早上汪洋的语文作业没写完，星辰帮她写。汪洋盯着屏幕看，总算鼓起勇气问星辰愿不愿意聚一聚。星辰说：“好啊好啊。”然后就是一阵比断网还可怕的沉默，因为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星辰从未主动约汪洋聚会过，人见人爱的星辰，约她的人排着队。
　　“偌大的武汉，不说出武昌，不足以表明我的归属。”然而待了20年的武汉，要是考研再不出去看看，可能同学聚会哪里都不想去了。
　　星辰问去不去看电影。汪洋对着电脑屏幕就撇嘴，汪洋一年可以看100部电影，连她爸爸都会在她每次聚会回来问她有没有看电影。汪洋还是附和道：“有没有想看的电影？”星辰说，巴霍巴利王。汪洋一查，快下映了，只有两家影院在放。汪洋说，海洋之歌。星辰已经看过了。汪洋转念说去海洋世界或者去电影乐园。星辰哦了一声，说她更想去玩密室逃脱，DIY，射箭，书吧。两个人去玩密室人太少了怕出不来，于是又呼朋唤友，最后汪洋找到了她的好友，小学同学明亮。汪洋又找了几家附近的DIY陶艺店。
　　汪洋想着到底穿什么衣服去呢，她肤色偏黑。她不认为那是小麦色，这种执拗就像她绝不认同母亲爱抚着她的脸时说她漂亮。她实习以前都不穿裙子，随便抓一件T恤和牛仔裤就可以出门了。穿着裙子显得小女生可爱一些，经理们也会叫她小丫头打趣。她还是决定穿上一件针织黑白条纹下摆带白色褶子的短袖衬衫来配一条黑色包臀裙，然后扎上马尾辫，她还在犹豫到底到了秋天剪不剪短发。
　　这一天是8月13日，她早早就出门了，在车站等明亮，打电话过去，明亮说她才起床还要吃父亲准备的面条。天气太热了，站着不动衣服就粘在身上了。她不想抱怨明亮不可靠，在商场里啃面包。明亮姗姗来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薄荷绿背带棉质及膝裙。明亮一直在麦当劳做兼职，时薪从10块涨到12块，晒得很黑，显得裙子很脏，她的笑容一直很灿烂。她们坐车赶到约定地点等待星辰。明亮说她不想玩密室。汪洋内心里厌恶这样出尔反尔的人，只是淡淡地说：“星辰很想玩密室，我跟她约好的。你应该早点说的。”明亮摊摊手，不说话。
　　她们两人穿过冷气十足的商场，下楼梯，走天梯，终于看到矮小的星辰站在一家光谷鞋店门口。星辰向后编着一条雅致的的麻花辫，穿着宽大的橘色印花T恤，白色棉质的七分裤，和时兴的小白鞋，脚后跟磨得茧结着痂。
　　汪洋和星辰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和明亮小学同班、初中同校，时间长了，星辰和明亮都眼熟。
　　密室不算难，但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前几关没有思路，相比男老板的逻辑的严密性，女老板设置的谜题总是带着随意和任性。明亮是个吃货，直觉准确地把他们带到餐厅吃饭。吃到一半，明亮接到经理的电话，周末太忙了，经理希望她去上班。汪洋在旁边说：“说你在汉口，回不了光谷，去不了。”明亮瞥了她一眼，毕恭毕敬地说：“真的去不了啊，我和朋友在聚会呢，都说好了，还在一起吃饭，真的没办法回去，我明天再来上班吧。”
　　吃完饭外面太热了，汪洋想照计划去陶艺馆。明亮又不愿意，提出去看电影。两人都无奈的摇摇头，她们就到处闲晃。晃到一家名叫“猫岛”的咖啡店，里面有各个品种的猫，大的小的，蓝眼珠的，不长毛的，睡着觉的，偷吃顾客蛋糕的。汪洋不讨喜地问店主知不知道有一部电影叫做《假如这个世界猫消失》。明亮坐在一边玩手机。又过了几个小时，她们出来随意逛着，逛到电玩城，汪洋想到《迷失东京》里面斯嘉丽约翰逊好奇而不解的眼神，她也曾沉迷，不知道现在内心是成熟了还是苍老了。星辰看见游戏机，眼睛的一汪清泉升起了月亮，手指勾着明亮的手指到处走走，转了一圈，明亮说她不玩游戏就在跳舞机旁边坐着看看。星辰的手又牵着汪洋一起去买币打双人格斗游戏。最后几个币看着娃娃机里的大笨熊湮没了。明亮看见烤牛蛙，嘴里的口水止不住地淌就去买两只吃。汪洋和星辰站在小吃街门口吹着空调，面面相觑没有话说，背靠背站着。她们找到麦当劳坐着聊天，明亮员工号可以打折。
　　小角落里，明亮说：“麦咖啡就是好喝，就是比星巴克实在。”
　　汪洋说：“你看过商务人士谈判拿星巴克，看过拿麦咖啡的吗？这本身就是一种标签，在于企业塑造的一种形象。你看过星巴克有人对着笔记本办公，也看过麦当劳合家欢就应该明白。”明亮瞪大死鱼眼睛，惊讶她的针锋相对，说：“你这么认真干嘛。”
　　星辰不抬头不说话，坐在角落看着微信痴痴地笑。
　　明亮打趣道：“怎么这么多年，你都没长高。”
　　星辰尴尬地撅嘴，汪洋哈哈地笑。
　　汪洋盯着星辰的衣服，说：“你的衣服大了吗。”
　　星辰狡黠地说那是男装。
　　汪洋惊讶地看着不足160的星辰有勇气穿男装，说：“最小码的？”
　　明亮又说：“学艺术的妹子漂亮有气质，你有男票了吗？”
　　星辰不说话，低着头。
　　汪洋盯着她的眼睛说：“他有多高呢，170？我以为你的衣服是找他借的。”
　　星辰低声笑笑。
　　明亮问星辰他是何许人。
　　星辰小声说是西北人。
　　汪洋穷追不舍地问：“你去西安美院上学，他是西北的，你们以后毕业是回武汉呢，还是西安呢，还是去西北呢？”
　　星辰不想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说没想好。
　　明亮开始大谈特谈她在麦当劳打工的经历，至少填补了汪洋和星辰之间的沉默，“出来混，还是看真本事。有个成绩好的，他妈的傻逼，每次炸薯条都炸不好，每次都被经理骂，炸薯条那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
　　“其实每份工作都不容易，看那边扫地的，扫地也不容易啊。”
　　汪洋说：“你们麦当劳不是每次收拾餐盘，都往垃圾桶上敲吗，不觉得很脏吗，用抹布一抹，那张广告纸糊弄。”
　　明亮说：“是这样啊。”接着说她的难忘经历，“我算是麦当劳待得时间比较长的，一年了，有一次换了一个经理，经理为了立威就拿我开刀。平常大家放奶油都只给两勺，说是章程里写了放三勺，大约约定俗成了放两勺，有一次我放了两勺，刚好被经理看见了，他就训我为什么不放三勺，不按章程做事。我真的是很委屈，觉得莫名其妙。”星辰玩着手机，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