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温水清山

7、收养

　　春节期间的Z市市中心十分热闹，人群都比往常多，大概是因为都是本市人吧，不像B市那样一到过年万里空巷，原本熙熙攘攘的街上瞬间冷冷清清，有种落叶知个秋的萧索，因为那个城市主要是外来务工人员，一到春节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这原本热闹的城市也就空了下来。

　　默小宝裹着快到脚踝的大衣，磨磨蹭蹭往家里赶。

　　今天可收获了不少呢……默小宝脏兮兮的小脸露出了一个隐约的笑脸，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诶？老公你看，这男孩长得可真漂亮啊！怎么就走丢了呢？还是个孤儿，真可怜……”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男生女相，啧啧。”

　　默小宝机警地站住了脚，身上的雷达细胞全数张开，这情况……似乎是……那男人恢复的有那么快？！

　　他转头看过去，旁边站了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一脸惋惜地看着墙壁，眼中却没有同情，黏在男朋友身上撒娇，见男朋友还盯着寻人启事上的照片看，生气地把人拖走了，边走还边骂男朋友看她都没有看的那么入迷过。

　　女生拽着男生胳膊骂骂咧咧的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与他擦肩而过。默小宝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墙壁上的寻人启事，果然是……

　　他扭头赶紧往家里跑，他来了！他来了！男孩身型一趔趄，差点被阴影处的一块石头绊倒，站稳了身子后接着向前跑着。

　　直到跑进危楼所在的巷子里默小宝才平静下来，一直以来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天早晚都要到来，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他喘着大气一猫腰钻进了楼道里，有些无力和绝望。

　　“嘎——” 门推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回来了？”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默小宝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来。

　　“你怎么还没走？！” 默小宝一脸炸毛。

　　“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和我走。” 男人靠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双臂圈在胸前，一脸不容置疑的下达着命令。

　　默小宝一听就怒了： “我凭什么和你走？！我都不知道你是哪儿冒出来的人，谁知道你会不会是人贩子要把我拿去卖啊！那你如意算盘可打错了，我可不值钱，而且我能救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一命是因为我没什么可以被抢的了，我身无分文，所以我不怕被抢！你赶紧走吧，我……可能马上就要被抓回去了。” 说到最后默小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腔调染上了绝望。

　　穆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一脸绝望的男孩，绝望的花朵才能绽放极致的美，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不，你会值一个好价钱的，给你五分钟收拾。”

　　默小宝睁大了一双眼，这人是听不懂人说话么？卖个好价钱……难道还真是个人贩子么？不像啊！一点都不猥琐！

　　“我要和你去哪儿？” 默小宝强自镇定道。

　　穆烽突然笑了起来，柔化了那张冷硬的脸庞，显得没那么老成了，尽管只有片刻：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你要带我去哪儿，这是人类在面对无法反抗力量时的本能示弱，而你却选择换了一种方式表达，这是由于你的自我意识防备和强烈的自尊心在作祟。”

　　“不过——” 男人笑容戛然而止，话锋一转： “自尊心在这个世界丝毫用处都没有，有时候人活的不如一条狗，端着自尊心也不过蒙蔽了自己，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站在权力顶端你才能跳出这个框架，跳出这个规则，因为到那时——规则在你脚下。”

　　默小宝抿起了嘴，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番霸道的话，也亏他说得出口。对于男人的这番话他隐约明白，但他没有那么大欲望，对权力的渴望。他就是个普通人，只想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幸福过一辈子就好。至于自尊心，或许有时候真的可以抛弃吧……他有些绝望的想着。

　　“好，我没什么要收拾的，直接走吧。” 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被抓回去也是死，不如跟在这男人身边做事，还能混口饭吃。

　　见默小宝这么痛快，穆烽挑了挑眉，起身先一步走了出去。

　　默小宝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疑惑地望着男人宽阔的后背，其实这个男人年纪也不大，就是老是沉着张脸怪恐怖的，刚才一笑不就年轻许多了，有点像大学生，他好像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咦？默小宝眨了眨眼，这衣服……好像和昨天的不一样啊。他换了衣服，哪来的？那洗好的衣服呢？还可以拿来卖呢！浪费！

　　“诶，那个……”

　　“我叫穆烽，珠穆朗玛峰的穆，烽火连天的烽。” 男人头也不回。

　　还会自报家门，看来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顿了顿，默小宝套近乎道： “穆哥，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呢？”

　　穆烽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你晒的你不知道？”

　　默小宝无语，打起精神回道： “不，我是说，你不要了？不要了我去拿一下还能卖点钱呢，多浪费啊！” 说着就要往回走。

　　穆烽眼皮一跳，忍住把人揪回来的冲动，沉声道： “回来！”

　　默小宝条件反射站住了脚，一扭身走回了穆烽身后，默哀三遍逝去的小钱钱，还暗暗嘀咕好浪费啊，下次可以偷偷溜出来把衣服捎走卖掉，资本主义真可恶，简直奢侈浪费！哼！

　　穆烽领着他走到巷子口停着的车前，车的右侧副驾驶位置外站了个黑衣男人，带着墨镜，发型一丝不苟。

　　“老爷，请上车。” 男人微微躬身为穆烽打开了后车车门，穆烽却没进去，而是让默小宝先进去，默小宝没见过这么高档的车，内部十分宽敞舒适，他揣揣不安地上了车坐到了最左边，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小，深怕弄脏这干净高级的车。

　　穆烽坐在右侧，优雅的支起腿，对司机吩咐了一句： “晨光孤儿院。”

　　司机接受到指令后便往目的地驶去，顺手升起了隔板，又打了个电话给孤儿院院长，至于这个多出来的少年，他采取不听不问不看政策，老板不说他也不会问。

　　默小宝吃惊地扭头瞪着穆烽，回、回孤儿院？！他怎么知道……不对，他要把自己送回那个地狱么？！不！他不回去！

　　“不！我不回去！让我下车！我要下车！” 默小宝企图打开车门，而车辆正在行驶中。

　　“想跳车？这个速度跳下去不死也残，你可以试试。” 穆烽一把拽过默小宝，也不嫌他衣衫褴褛，把他按在座位坐下，接受到默小宝仇恨的瞪视后悠悠开口： “不是送你回去——而是把你接出来。”

　　接……出来？默小宝仇恨的表情瞬间卡在了滑稽的惊讶状。他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是……！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抚养人。”

　　接下来的一路默小宝都一脸懵，沉浸在刚才那个爆炸性消息中没法反应过来。

　　车辆平缓的停下，光鲜亮丽的牌匾出现在视线内，呵，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不过……默小宝扭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自己大概是不用害怕吧？这个男人的来头貌似不小，他应该能护自己周全……吧？

　　跟随着男人下了车，思索间，默小宝的手忽然被人握在了手里，穆烽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丝毫不在意默小宝的黑乎乎的手。

　　温暖从相连的掌心传递过来，流经筋脉，最后涌向心脏，默小宝的心跳有些乱了。

　　他偷偷瞄着男人，男人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他感到了关心，这大概是他安慰人的一种方式吧。他马上就要有家人了……马上就可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有家人的地方才算家啊！

　　鼻子一酸，默小宝颤抖着身子有些想哭，这种感动来自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男人，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家人的男人，嘿嘿，他有家人了！真想告诉每一个人他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