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小山重叠

28、第二十八章、暗恋诚为苦，争及仰慕深 他吃力地抬

　　夏融这一番为韩无忧传功，待得两人从“行功馆”再次回到殿前广场，已是耗去了大半个时辰的时光。只见“返神”台上仙剑飞舞，无数火焰乱闪乱飞，两个青年弟子正在台上斗得难分难解，原来两脉斗法尚未结束。
　　夏融凝目瞧去，发现这两个弟子的面孔都甚为熟悉，正是云皓的大弟子方华和乔羽的大弟子李垣，这两人在派中第三代弟子间均是出类拔萃的人物，道法修为远在其他众位师弟之上。想来其他弟子都已败下阵去，台上这两人的相斗，已是本次“双脉会武”的最后一场了。
　　那日乔羽在“渡仙桥”边与鬼族“九幽使”斗法，一剑之下，能够引出阴阳虚实各不相同的八种火焰，这李垣此时驾御仙剑在头顶左飞右突，也能够自剑上生出四五种真火，一眼瞧去，但觉缤纷绚丽，耀人眼目；而云皓的大弟子方华则是继承了乃师的风格，并不将仙剑祭到空中，而将其握在手中，使出去一招一式，端凝稳重，却又威力绝伦，白光一闪间，李垣仙剑上生出的诸般火焰便会灭去一团，他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缤纷火焰，本来威力十足，火焰上向外散发的热力便在数丈外也能够让人感受到，只是不知为何，在方华看似有些笨拙的剑法之下，他这些先天真火却似乎发挥不出任何威力。
　　两人越斗越急，斗到分际，猛然间方华大喝一声，剑上白光突然增强，仙剑脱手飞出，电闪星飞间，直向半空中李垣的仙剑撞去，去势快速无伦，这一撞实是他全身功力所聚，但听得“当”地一声震响，方华的仙剑直直击在了李垣仙剑之上，李垣的仙剑立即如一片秋风中的树叶，应声从空中跌下，“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而方华的仙剑则是在空中一个盘旋，又飞回了他手中。明显，这一场比剑斗法，是方华胜了。
　　李垣眼见仙剑从空中跌落，不由得心中一阵茫然，回过头去，看向了第二层广场上的众位师长，谁知一瞥眼间，却正对上了四师叔周如阳那双灿烂如星的眼眸，那双眼眸便似夜空中最为绚丽的两颗流星，光华闪耀，奇丽无方，只在刹那之间，便已夺去了他的全部精神理智，他只觉脑中忽然“嗡”地一声，如同一把烈火轰然在他的体内燃烧起来，瞬间席卷全身，将理智烧得灰飞烟灭，只剩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方华见李垣面色有异，不由微觉歉意，从地上捡起被自己击落的仙剑，走到李垣面前，含笑道：“多承李师弟相让，令师兄我能够侥幸稍胜半筹，仙剑双手奉还。”说着将仙剑双手递出。
　　李垣一言不发地接过仙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刚走两步，猛然间又回过头来，右手仙剑突地向前送出，“噗”地一声，直直插入了方华肩头，直没入柄，剑尖从他背后突了出来。
　　这一下奇变突生，众人均是措手不及，只见第二层广场上两声大喝，云皓和乔羽同时从高台上飞下，乔羽身在空中，早已一掌遥遥击向李垣，将他震得鲜血狂喷，飞身摔在了十丈开外第一、二层广场间的炙阳鼎之侧。而云皓则是飞身飘到方华身旁，扶住他向天仰倒的身体。
　　方华这一下受伤极重，李垣的仙剑从他的左肩刺入，又从后背穿出，虽然未损及心脉，肺叶却已遭受了极为沉重的创伤，云皓一向温容宽厚，待人温和，这时却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按着徒弟受创的左肩，但鲜血兀自不停从伤口涌出，他转头看向二师弟乔羽，却是一言不发。
　　乔羽目中露出森森寒光，恨恨道：“早知我收的是这样一个残忍狠毒之辈，我当初就该除了他。”面如寒霜，缓缓向李垣走去，右手缓缓抬起，光芒闪动间，一柄淡褐色的仙剑自他掌心缓缓浮起，剑光凝寒，满带浓浓杀气。
　　李垣倒在炙阳鼎之侧，口中鲜血不停涌出，看向师父的目光中带着三分惊惧，带着三分痛楚，又带着三分茫然不解之意。他似乎刚刚才从噩梦中醒过来，浑不知适才自己梦中做过什么事。
　　这时周海陵几人也已从台上飞身飘下，夏融和周海陵奔到云皓那边，忙着察看方华的伤势，周如阳却是往乔羽这边走来，她是女子，心思远比众人细腻，知道李垣今日突然狂性大发，大失本性，必然是事出有因，再一想到他适才被方华打败以后，又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突然间举止异常，做出了让人惊骇之事，心中已然隐隐猜到此事可能与自己有关。她走到乔羽身旁，道：“二师兄，此事大有蹊跷，咱们不妨先问个清楚。”
　　乔羽冷冷道：“似这般孽徒，我只恨没早点杀了他。”
　　周如阳冷笑道：“他跟了你数十年，数十年的师徒恩情，便这样不值一文吗？鬼族向以冷血无情著称，依我看来，二师兄也与他们相去不远了！”
　　乔羽一怔，道：“我。。。。。”见师妹发怒，只好停下脚步，垂下手中仙剑，稍微收敛起冲天勃发的怒气。
　　周如阳不理他，径直走到李垣身旁，轻轻扶着他靠在汉白玉石阶上，柔声问道：“李师侄，你伤你方师兄，只是一时冲动，对不对？你对师叔说，不用怕。”
　　李垣鼻中陡然闻到周如阳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幽香，不由得一阵目眩神驰，他入派二十年，从来都只是远远地盯着派中这位如天仙般美丽的少年师叔，从来只是躲在暗处默默欣赏着她的绝世姿容，而从未能像此刻这般近身相见。他吃力地抬起头来，只见梦中人正近在咫尺，此时此刻，连对方长长的睫毛也清晰可见，对方清甜的呼吸便在耳旁萦绕，他本应欣喜若狂，可不知为何，待一看清她眼中的镇静柔和之色，却突然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失落，只觉此时此刻，两人间的距离反而变得更加的遥远，对方高立云端，而自己则是被深深地掩在污泥之中，自己永远永远，也只能躲在泥中向她仰望。他心中一阵惨淡绝望，不由得低下头去，不再瞧周如阳那撼人心神的绝世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