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小山重叠

10、第十章、凄凄慈母丧，恨恨哀子心 两人忙纵上

　　周海陵笑道：“不错，还算你有几分见识！”
　　那黑衣人仔仔细细打量了周海陵一番，忽然间点了点头，冷笑道：“难怪了，你是周回风和慕容舞阳的儿子。”又道：“你爹爹将这‘金蛟剑’传给了你，以为凭你们天柱派这镇派之宝上的先天玄火之气，就能够压制住你身上的‘七阴绝脉’么？嘿嘿，他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周海陵面色一变，冷冷道：“你说什么？你如何知道我身怀‘七阴绝脉’？”
　　黑衣人道：“我怎么知道？哈哈，我当然知道了，因为你身上的‘七阴绝脉’，便是我当年亲手所种。”
　　周海陵冷笑道：“我自生下来便已身具‘七阴绝脉’，又并非后天所致，你如何能种？”
　　黑衣人冷笑道：“我自然不能亲手种在你身上，但若我令你娘亲身中寒毒，她毒性难除，生下你来，自然便可令你一出生便身怀‘七阴绝脉’，终生阴气缠身，阳气不足。”斜睥了周海陵一眼，故作惊讶道：“不会吧？你活了这十几岁，竟然连你娘亲是如何死的也不知。。。。”
　　陡然间一声断喝，一人喝道：“九幽使，你再胡说，便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一道剑光如虹，冲天而起，如光如电，向黑衣人疾射过去，黑衣人脸色一变，不得不闭口后退。
　　这人逼退黑衣人，忙又转过身去，向周海陵道：“六师弟，你休信他胡说，咱们回去罢！”却是云皓听了那黑衣人之言，面色大变，连忙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乔羽听了黑衣人之言，也是脸上变色。
　　周海陵面色如霜，听了大师兄云皓之言，并不移步，反而双眼紧盯着那黑衣人，一字一句道：“不，我。。要。。他。。说。—你说，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右手渐渐握紧，“金蛟剑”上金光流转。
　　云皓急道：“六师弟，此人乃是信口胡说，你何必信他？咱们快走罢！”拉了周海陵便要离去。
　　紫影轻晃，一个婀娜的身影移近前来，移到云皓身旁，伸手将他正欲离去的身形止住，道：“大师兄，这黑衣人似乎话有蹊跷，咱们不妨听他说些什么，也不怕他胡言乱语。”
　　云皓一怔，急道：“可是，这。。。。。”
　　那黑衣人高声笑道：“好，果然不愧是天柱派掌门的女儿！有魄力！”仔细瞧了周如阳一眼，眼中更是大增激赏之意，道：“嗯，不错不错，当年慕容舞阳跻身于‘烟霞三仙’，美冠修仙一界，被誉为修真界第一美人，她生出来的女儿，果然也是这般美貌绝伦，我九幽使今晚真是大开眼界！”看了看一旁云皓已渐渐变得铁青的脸，笑道：“云皓道兄，你道法高妙，你不许我说，我还真不敢造次，不过你以为你这两位师弟师妹便会如此罢休么？他们自然会要你亲口说出真相。”又看了周如阳一眼，笑道：“当年慕容舞阳艳绝天下，不知倾倒了天下间多少修仙之士，可谁能料到，她最后竟会嫁给了周回风这。。。啊哟不好！。。”两道光华向他疾射而至。
　　却原来他一语之中，同时辱及了周如阳和周海陵的亡母尊父，两人如何能依？是以周如阳腕上的“秋水环”和周海陵手中的“金蛟剑”一齐出手，金光银弧，一齐向黑衣人击去。
　　却只听黑衣人一声长笑，衣袖一拂，纵身跳下了“渡仙桥”下的万丈深涧，周如阳和周海陵的这一下攻招便同时落空，金光银弧在空中划过两道长长的光影，又收回两人法宝之中。两人忙纵上前去，俯身从石梁上往下张望，却只见“渡仙桥”下云封雾锁，隐隐传来潜河的咆哮之声，哪里还能见到那黑衣人的踪影？
　　只听笑声不绝，从“渡仙桥”下不断源源传出，那黑衣人的声音高声笑道：“你们娘亲之死，全乃我九幽一手所致，你们若想报仇，便到山下隐日潭来找我，本座随时恭候！哈哈！”闻声已在数里之外。
　　周海陵手中剑决一引，立即便要御剑追赶，周如阳素手伸出，按在他肩头之上，说道：“算了，那人已去得远，追不上了。”回过头去，向云皓道：“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请大师兄如实相告。”
　　云皓一窒，道：“这。。。。师妹，此事实在是。。。你听我说。。。”周如阳转过头去，向乔羽道：“二师兄，此事你也是清楚的，是不是？”
　　乔羽一怔，看了看周如阳，又望了云皓一眼，凝神半晌，忽然轻声叹道：“大师兄，算了，事到如今，想瞒也是瞒不住，况且，事隔这么久，师妹和六师弟也已长大成人，也是时候该让他们知道师娘的真正死因了。”
　　云皓一怔，凝目望向周如阳和周海陵，只见月光之下，姐弟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婀娜纤秀，正如流风回雪、轻云蔽日；一个长身玉立，恰似当庭玉树、朗月清风。原来不经意间，当年的小小孩童，早已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云皓目中光芒闪烁，似是欣喜，又似是有些感伤，直过了盏茶功夫，这才长叹一口气，低声说道：“二师弟你说得对，是该让他二人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转过头去，面向周如阳和周海陵，缓缓说道：“当年师娘早死，虽然确是因生六师弟力竭而死，但真正起因，却是因为她早已身中寒毒，毒入骨髓，待得勉强撑到六师弟出世之时，已然近油尽灯枯之境了，否则以师娘百余年的修为，又怎会因生养而力竭逝世？”
　　周海陵目中含泪，咬牙道：“我娘身中寒毒，便是今晚那黑衣人所为？”
　　乔羽点了点头，叹道：“只怪我那时学艺不精，那日师父受邀赶赴蜀中‘仙剑阁’的开派千年盛典，正巧不在峰上，派中得力之人，便只有我和大师兄还有师娘三人。那时师娘腹中已怀了六师弟，师妹尚在襁褓之中，那九幽使，便是今晚这黑衣人，偷偷潜上峰来，欲向师娘暗施偷袭，我当时正守在师娘卧房门外，正巧发现，连忙与他打斗起来，但没交数招，便被他打倒在地。
　　不过我和九幽使在门外这几下打斗，仍是让房中的师娘立刻警觉，那黑衣人便没能偷袭成功，反而被师娘连施法术，将他困住，这个时候大师兄也已闻声赶来，与师娘联手之下，终于将九幽使击成重伤。”
　　云皓低声叹道：“可惜我赶到之时，师娘已经受了那九幽使双掌至阴黑气的侵扰，已然种下祸胎，令六师弟一出生便身怀‘七阴绝脉’，那黑衣使也趁机逃走了。”
　　周如阳忽然道：“那九幽使便是鬼族人吧？”
　　乔羽点头叹道：“当日九幽使趁师父不在，上咱们天柱峰偷袭，致使师娘日后身殒，这一切的根源，便全是由百年前神魔大战之时咱们派与鬼族所结下的仇怨而起。”
　　周海陵咬牙道：“鬼族。。。。鬼族。。。。”
　　乔羽低声道：“原本师娘要是不生下六师弟，便可保得性命，但她心中不忍，仍是决定生下六师弟，那时师父也力劝师娘不要生六师弟，师娘先是不理，后是怒骂师父，最后更是背着师父，一个人偷偷下了天柱峰去。”
　　众人同时“啊”了一声，无不震惊。
　　乔羽轻声道：“六师弟，你知道你为什么取名‘海陵’吗？”
　　周海陵强压住心中的悲痛，问道：“为什么？”
　　乔羽叹道：“当日师娘独自离峰，派中无人不惊，师父更是带着我和大师兄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东海海陵潮边找到了师娘，其时历时已久，六师弟你已然出生，师娘却是满身湿透，面向海陵潮水昏死过去，我们惊急之下，立刻将师娘护送回天柱峰。但师娘此时已然元神溃散，没过几日，便闭目而逝了。后来师父将六师弟你的名字取做‘海陵’，便是为了纪念师娘为生你而在海陵潮边所受之苦。”说到这里，轻轻闭上双眼，幽幽叹息。
　　夏融，殷琪几人却已是泣不成声，殷琪哭道：“鬼族真是太坏了，竟然害死师娘！”
　　陡然间一个声音森然道：“不诛灭鬼族，我周海陵誓不为人！”声音中满是森森寒意，不似人声，倒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所传出的幽冥恶鬼之声。众人吓了一跳，向发声之人望去，却只见周海陵银牙紧咬，面色铁青，双目中射出森然寒光，秀丽的面庞之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
　　云皓慌忙搂住周海陵的肩头，急道：“六师弟你快别如此，我之所以一直隐瞒真相，就是怕你一时义气，要去向鬼族寻仇，徒然送死。你若当我是你大师兄，就听我一句话：如今你道术未成，鬼族又不知其深浅，千万不可冒险，待得你今后道法大成之时，再去为师娘报仇不迟。”抬头埋怨乔羽道：“二师弟，你为何对六师弟说这些，还嫌不够乱吗？”
　　乔羽歉然道：“我不知道六师弟他会如此激动啊！”
　　周如阳擦去腮上泪珠，握住周海陵手，沉声道：“海陵，娘亲受鬼族所害，姐姐心中的痛楚和你一般无二，但正如大师兄所说，咱们此刻道术未成，不能妄动，咱们且忍一时，待得咱们今后道法有成之时，姐姐陪你一起去九嶷山，一定荡平了鬼族，以慰娘亲在天之灵。”
　　周海陵定了定神，反握住云皓和周如阳的手，铿然道：“大师兄和姐姐放心，我没有那么傻，不会徒然去九嶷山送死。我仇必然会报，但不是在今日。”眼睛盯着“渡仙桥”后半隐在云雾之中的天柱峰，说道：“我周海陵今日在此立誓：终有一日，我定要扫平九嶷山！天柱神峰在上，我周海陵日后若有食言，教我大道难成，死于九天雷劫之下，化为劫灰，三魂七魄，永离六道之外！”神光湛然，口吐铿锵之声。
　　云皓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这样就对了。”
　　当下几人一齐回转，才走几步，却只听乔羽忽地一声痛哼，手抚胸口，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