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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若惊鸿 小白龙和九 ...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盼/
那夜寂寥,月光惨淡。
几丝青青白白洒在我额头,低头摩挲肩颈,缓缓退去泛起的冷。
这些天烟云渐起,师傅说,再过几日便是灵山脚下,这一路漫漫,终是要修成正果了。
脸上挂笑。
多年前俊俏模样的和尚如今也已纹如沟壑。笑起来眯着眼,满满苍凉。
大师兄倒还是身手矫健一路在前,好像师傅说的话不过耳旁风。我侧脸看二师兄,晃着庞然身体只是嘿嘿地傻笑,眼里有抹淡淡的愁,转瞬即逝。
客栈老板也是佛祖门里人,青灯长燃。
见了我们师徒甚是欢喜恭敬,夜里斋饭齐全,隔着窗纱,依稀看见几个人影,单数二师兄的模糊不清。
寒夜里呼吸越发湿热,如白烟升腾。
我正呆立着冲水汽出神,便听见身后有个细碎的声音,我大惊,以为又有妖物作祟,不料那人只是站在身后不远,身上嫩黄衣物,一杆长棍借着月光甚是光亮。
我一怔。
那人已先说话,小师弟,是我。
随后也不理我反应,只是跳上围栏,捡了个舒服的地儿,自顾自地坐下去。
“我也道你不能开口言语,只是灵山已近,想找你说些话。”竟又轻声地叹了,我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踏一步靠前,才听见他又说,“也不知她在天上好不好……”
这才心下明白。
有关于大师兄的从前,也听二师兄隐约提起。
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为的不过是蟠桃园里一个小仙,玉帝囚了他心爱之人,逼他归降。他怒极,受不住小仙受苦,于是归于玉帝鞍下。却不料那老儿使计,硬是将他锁上极天之行。终了如来佛祖许下重诺说教化他五百年,必得修成正果,这才有了日后的种种机缘。
我抬眼,瞧见平日泼狠的大师兄朝着墨般的苍穹发呆。
“小白龙,陪我说说话吧。”他转头,我又看见泪如寂寥星辰,隐没不见。
几百年,没人再叫过我这个名字。
自从当日水边化身为马,我便没再想有一日能重唤此名。
过往如浮尘,那些细密如西海龙子的凡尘我都不愿再想,佛曰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最苦求不得,那是煎熬。
为龙为人,我都求他不得。
如此般在苦海中反复,还不若干干脆脆地遗忘。
不是白龙马。
只是西海粼粼碧波之上的龙王三太子,逍遥度日,不问世上千年事。
若不是那日与他相遇,恐我这一生也不会如此,会若兄弟们,只做个司雨问风的神仙,娶得如花美眷,子孙绕膝,悠悠千年。
可偏偏有许多事,经不得人回望。
记忆汹涌如刀剑,我铜墙铁壁,也敌不过他一个笑脸。
阿九。
如今,我该拿什么记得你。
笑起来包子脸,眯着眼,和原身的九头怪蛇相去甚远。
那时还小,父王牵着他的手来到我身前,抚我脸颊说,小白,起范以后就是你亲弟,要好好待他。
执拗少年,不管不顾嚣张了许久,初初见他,化作人形身量瘦高,脸却圆圆,笑起来煞是讨喜。
“你给我笑笑。”
我扯他脸颊,口气学着父王,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就真的听话笑起,安然沉静,好像西海的傍晚,红似火烧却无半点声。
我没料到他竟这般听话,反倒手足无措地扭捏起来,想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我比你大上一岁,以后你就叫我哥,若是有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挺胸昂头。
自顾自地挽住他的手,冰冰凉凉,即便是在这水底世界,阿九也冷得让人忍不住拥抱。
记不记得当初。
你笑着对我。
我便这样轻易地输了第一阵。
你永是笑不露心思,不着痕迹布了局,待我懵懂地跳进陷阱,还道你是真心对我好。
可有一点我未料错。
从头到尾。
你都真心对我,所以如今留我一人化身为马忘尽前尘,却终忘不掉你的枝杈藤蔓。
相识已过百年。
我和阿九形影不离,成了西海上闻风丧胆的黑白双煞。
所到之处腥风血雨,频频有状告到父王那里。阿九也就跪立堂前,所有过错一人扛起,父王有心责罚于我却也下手无门,便挥挥手叹气斥我们离去。
“闹是闹,总要有个分寸,怕早晚出大乱子的。”
大哥劝我。
我斜眼瞧着阿九低着头,眉目尽垂。
“有阿九在,能出得什么乱子。”
说罢拉起他的手便跑,大哥一个人怔住,欲言又止。
不久便有妖言四起,说是阿九乃海中祸星,妖法迷了三太子的眼,早晚会殃及西海。
我怒火中烧。
翻遍海域硬是要找出祸首,阿九却拉住我,声音有如我初识那日温婉动听,他说,哥,你不用去找,如果我说我真是妖物,你信我不信?
我愣住。
旋即哈哈大笑,阿九你这是怎么了?被闲话气糊涂了么?
你明明是父王带到我身旁的亲弟,哪里会是什么妖物。
我愣愣地瞧他,看他眉目嘴角渐渐展平,变成平直的线,眼里也不似平日波澜不惊。
消瘦的肩膀随着水波瑟瑟颤抖。
“我原身为九头怪蛇,是妖物中的妖物。”
说罢不待我反应,展开手臂,水雾将他裹在中央,我隔着茫茫的海气,看不分明。
“阿九,阿九你怎么了?”
我急着就要冲将过去,腿只抬起,便被惊得不敢动弹。
身长百余丈,九色妖头个个吐信昂首,张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朝我扑来。
我呆望着,手里捏着从明堂上偷来的万年明珠脱手而落,化为齑粉。
一切都化为死寂。
漫漫海涛,我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一双眼里只有阿九从蛇身变回人形后脸色苍白如贝。
“明珠……”
我一顿,这才惊惶地瞧脚下,粉尘早已混进海水,和成一条银带,宛如夜空银河。
白衣白衫的他站在银带那侧,水波摇荡,阿九的脸忽近忽远。
那一刻,心底不知哪里坠出一股平白的焦躁,伸手便要去拽他的手。
“哥,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妖,什么是仙?”
他退了半步,眉峰一挑,眼里似有百转千回。
我张口结舌,心里越是焦急,越是说不出话,只是抬着手作势要朝他走去。
“……也罢。”
他不再说话。
只是越过我,手中化出一股精光,将混水而不散的万年明珠收在手中。
快步离我而去。
我见他走的远了,这才急急地要追去,声声不停地叫他,阿九,阿九……
他身影稍顿,回头望我一眼。
那模样,竟似再也不会回来。
我急得泪盈眼眶,脚下步子却如何都迈不动,眼睁睁地瞧他身影融入远处的幽蓝。
大哥赶来解了我的缚身术时,阿九已被父王送往天庭,挂的是“妖物祸乱,火烧明堂毁去万年珠”的罪过。
我惊的头皮发麻,化作龙身一飞而起。
大哥跟在我身后,死命相阻。
“东海,你不能为了一个九头蛇毁了我们西海,身为龙家三子,你也该为了父王想想。”
我冷眼回身。
“我只知道,若是他有事,我也饶不得天下。”
说完拨云奔日,阿九,你等我。
那时不懂。
只觉得我待你如亲弟,这世上没人能伤你半分。
如今尘土相归。
想起你狭眼长笑,叫我那声哥。
疼得地动山摇。
我日日近佛听经,却斩不去红尘俗念。
这些年,你可好?
/天涯娟娟嫦娥月一望不见心断绝/
云海苍茫。
寒风如刀,划过我脸颊时火辣辣的,却不是疼。
我终还是止不住的落泪,怕我晚上一刻,他便要承受比这重上千般万般的痛苦。
遥遥看见,南天涯畔,手持刀剑的天兵天将站得齐整,中央站着托塔李天王的三子,莲花化身的三太子哪吒。
“小白,回去吧,来不及了。”
他垂低了眼睑不敢看我,攥紧乾坤圈的手也瑟瑟发抖。
牙齿咬得生疼。
“连你也要拦我?”
只觉胸口溢满酸涩,哪吒的脸于风中不甚清晰。
“你忘了你当日横刀自刎前对我说了什么?”
我化作人身,一把剑指向他的眉心。
“你说让我守着我二哥的身子,等你死了好带他一起走,哪吒,这些话你可都忘了?”
他怔住,风吹而过,乾坤圈啪的落地,滚到一旁。
“我二哥的尸身到现在都沉在西海渊底,可你为人时说的话,成了仙便都抛在脑后不去理会。”
我这一生从只是一尾小龙开始,都没有如这般对他说过话。
那年二哥在西海畔遇见哪吒时,我还是个连人形都变化不得的兽类,跟在二哥身后,永生忘不得他瞧着岸上执剑而立的少年时的眼神。
如繁花布锦,灿若辰星。
我愣住,不留神便被海底的暗流卷走。
蜷曲着身子在水中挣扎,我急着回头,见二哥已远在百丈之外。
心里一阵哀绝,转瞬,不料身上龙鳞竟贴着一片温热。
将我捧在怀里的少年男子咧嘴一笑,墨色的双眼莹润如玉。
他朝已急着跃出海面的二哥挥了挥,一手将我贴近怀里,我惊慌失措地瞧着二哥化成青衣的俊俏少年。
“将我弟弟还我。”
少年却不理会,径自笑起,“这是你弟弟呀,可你这当兄长的忒不小心,刚才要不是我救他,怕给暗流卷进深渊去,被大海龟一口吞了呢。”
语气说不出的轻佻,可从他嘴里说出,却觉得再顺耳不过。
我见二哥愣住,脸竟漫上红晕。
“那……那你要怎么样?”
倏然间,我只觉腾云驾雾般,随即落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二哥急急将我放入水中,龙虽是水族之王,化身成人的时候也如人族一般不二,可为龙身时却不能离水太久。
“你兄弟的性命也算是我救下的,你就一命抵一命吧。”
他笑意吟吟地瞧着二哥脸色变得苍白,哈哈大笑出声,“你真当我要你性命啊,以后和我做朋友吧,我叫哪吒。”
我浮在水中。
只看见二哥的背影,那时也不懂什么叫一眼万年,只是觉得二哥瞧哪吒哥的那一瞬间漫长得有如日落星陨。
记忆太短,短到我总以为,从头至尾也不过南柯一梦,二哥还是那尾青龙,我也还是我。
可沧海桑田四个字,即使为仙却也终究不能更改半分。
我恨恨地瞧着面前威风凛凛的哪吒三太子,身后天兵天将各个手执刀剑,当年笑着叫我小白的男子,恍如隔世。
“你为我二哥触怒我父王,我父水漫陈唐关时,二哥为你而死你都记得吧。”
我已泪眼模糊,只觉得眼前站着的已不是哪吒,而是风雨飘摇的岁月。
上天入地大闹天宫的哪吒见我二哥颓然而倒的身体,手里的长剑再也刺不出半分。
“此生为卿,终难偿还……”
他喃喃到,忽然转头看我,隔着风雨,竟扯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小白,答应我,好好守着你二哥的身子,等我死了好来带他走。”
他说完这句,横刀自刎。
没有半分流连。
“可我忘了,你如今已是莲花化身,三魂七魄都消散,又怎生记得凡人时的糊涂事呢?三太子,今日说这些,原也没指望你能放我去路,只求我死后你去西海渊底瞧我二哥一眼,也算对得起你二人……你二人往日的情谊……”
我抹了脸上斑驳的泪水。
抬高长剑,静静地等着对面天兵天将与我厮杀。
“你走吧。”
他矮身拾起落在地上的兵器,抬起脸时,只有我一人看得见的哀默。
“再不走便来不及了,我对不起你二哥,今日不能再对不起他一次。”
说罢,手中掷出风火轮送到我脚下。
耳畔生风,我回头时,哪吒的脸已遥遥。
二哥,你死前说不悔。
今日我才懂得。
赶到极天刑场时,玉帝王母已端坐在堂,身旁站立着各路神仙,最末尾金衣龙角的老者是我父王。
一个纤瘦的身影被上古锁链紧扣在刑器,脸上却没多少表情,淡如水。
我胸口一紧,阿九。
“九头妖蛇,孤念你也是水族灵物,这些年悉心照料,岂料你劣行难除,烧我西海明堂,毁我镇海明珠,今日你可知罪?”
父王挥了挥衣袖,面容凛然。
阿九只点头,也不开口。
“你胡说,明珠是我毁的,明堂也根本不是你烧的,你干嘛承认?”
我甩了风火轮,四周天兵天将将我死死拦住,我挥了长剑见人就砍,一双眼里除了他再无任何。
“哥,你说,到底什么是仙,什么是妖?”阿九见我来,脸上一阵悲喜交加,末了,竟又垂低了头,轻声问了我一句。
“我不管你是仙是妖,我只道今日若救不了你,便和你一起死在这。”
剑砍在锁链上,竟断作两段。
挥手狠狠地劈过去,手上血肉模糊也不去计较。
“哥,没用的,回去吧,有你待我如此,够了。”
他贴着我侧脸,小声说,一如往昔他每次温柔劝慰我时的语气。
“不够,怎么够了?你答应要陪我生生世世的,可你上了这极天之刑我们还哪来的生世,魂飞魄散,若一定如此,还不如死在一起。”
喉咙几乎要吼出血来。
手上已伤深见骨,锁链却依旧。
我终也没了力气,斜斜地靠在他身边,望着不远处围成圈的要绞杀我的人。
“你们都是仙,父王,你也是仙……”我咳出一口血水,“可我宁可和阿九做凡人,几十年转瞬,却也是顶顶快乐的。”
把身体越发靠紧了他,阿九的手被铁索扣着,费力抬起,才能和我血肉模糊的手相握。
“小白龙,你身为西海三龙子,却与这九头妖蛇犯下冤孽色戒,有违伦长,天理不容。”玉帝离我太远,远到根本看不清脸,只是个模糊的影。
“你们这些人定下的规矩,随你们说算了,我今日报着必死的心来,能和他死在一起,也算得了个圆满。”
我转头,见阿九笑着与我目光相接,心里一阵快慰。
此生,竟到了此刻才算踏实明了,我对他,他对我,早就不是“兄弟”二字说得清。
冤孽……
我爱他,他也爱我。
若世上冤孽都如此,那凡人竟比神仙不知乐上多少。
“哥,不枉此生了。”
他说。
可是笑着笑着,竟有血慢慢溢过嘴角,我大惊,低头瞧见他心窝处插着我断掉的一截长剑。
“哥,我为你死原就是命,可你不能为我死啊,有一个人活着,总比两个人都死了好……”他顿了顿,目光已近涣散,“你活着,起码还有个人能惦念我,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哥。
哥……
他一直笑,时光仿佛停在最初相见,我对他说,你给我笑笑看。
他便这样,笑了整整一生。
阿九哪,你可知道,天下偌大,没有你我活着又为了谁呢。
大师兄整晚都是一个姿势,仰头望着苍穹。
我抖了抖衣服上落的薄霜,太久不变人形,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身体。
“后来呢?”
他拿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缠缠绕绕,理不清线条。
后来……
后来就被赶来的观音菩萨救下,在佛祖座下听了三百年的禅经,再后来就是水潭边与你一战,化身成这龙马之身,护送师傅一路取经。人都道我由仙化马,必是龙马甲等,可谁知三百年前我就死了,如今没有小白龙,没有九头蛇,有的只是一匹马,取经路上踏遍千山万水,忘尽前尘。
“那他呢?”大师兄语意轻轻。
我怔住,叹了口气,“菩萨说,替他在玉帝面前求了情,送他的魂魄去了阴府……”
“那便是……那便是投胎转世了?”
树影寂寥,月色已浅成一道白。
“恩,投胎了,从此生世相别,再无相见日。”
我嘿嘿笑出声,算是与大师兄同是天涯沦落人。
只是嘴角有如千斤重。
手捋腮边发,止不住眼角一滴泪。
=完=
《如若惊鸿》。看完估计会有人问我这题目和文的关系。
指的是世上在浓烈的爱恨纠缠,最后尘土相归,也不过是漫漫黄沙而已。
大概太无奈了。
这篇的BGM是《琵琶语》。愿意的话可以找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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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若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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