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是我们的敌人吗？ 沈鹤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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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沈鹤特意挑了一条还算干净的路，以免莫离走到半路突然又倒了下去。沈鹤并不喜欢照顾人，尤其是个病人。他向来是独来独往，就算是以往在学校里教训欺负了妹妹的高年级同学也是一个人去，然后带着一身的血迹和伤痕回来。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沈鹤也明白抱团取暖的重要性，如果此时不跟着这根救命稻草，指不定会被人发现抓回去解剖或者是惨死在街头。这两种结果每一种都让沈鹤汗毛倒立，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可怕的想法全部甩了出去，用空出来的手肘捣了捣一旁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莫离。
“现在我们是要回你的房子？哪里还有其他存活的感染者吗？”
“有是有的，不过带上我只有九个人。我们分在不同的聚集地，我父母留下的房子里只有我，白明，苏尹和我妹妹莫幽雨——回去会一一介绍给你认识的。不过，我妹妹并不是个感染者。”
莫离回过头来，对着沈鹤笑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宝贝妹妹并没有被感染这件事表示十分的满意。
“怎么说...她没有被感染？我记得没被感染的人全部被撤离出去了才对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当时幽雨半夜跑进我房间来哭着说不想和我们分开，我就联合了白明他们假装幽雨也被感染了的样子。当时来我们家查人的时候，白明带着幽雨躺在地上惨叫个不停，那些人也就没多疑，让我父母跟他们走后就离开了。”
“这样吗...不过这也不是办法诶，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他们已经开始动手脚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不明不白的杀光。”
“我知道。我有找白明和苏尹商量过这件事，不过白明他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回避，只要我和苏尹一提，他就会想尽办法的岔开话题。”
莫离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和苏尹说，我们现在只有尽可能的联系外界，然后制作出解药，再逃出隔离区。不过我们这里几乎都是未成年，只有顾长空一个大学生。光靠我们的话，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就算我们成功拿到解药了，他们也不会轻易放我们走。就算我们逃了出去，以后该怎么生存也是个问题。很多人都见过我们的脸，不会有人愿意和几个身上带了不知道有没有清除干净的病毒的人居住或者工作在一起。我们还是会被抓回来，再集中秘密处理掉的吧...”
莫离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字节，沈鹤只能根据他的表情，猜出情况不仅是不乐观，而且是非常的不乐观，简直糟糕透顶了。他想尽办法逃出来并曝光事故，就是为了防止更多的人收到伤害感染病毒死去，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沈鹤越想越难受，几乎是快要抽泣起来。
“并不是你的错，打起精神来吧，你可要为我们剩下来的九个倒霉鬼负责啊。”
莫离看出沈鹤的自责，他伸手揉了一把沈鹤因为缺少照顾乱糟糟的头发。少年柔软的棕发交缠在一起，一团一团的打了结，摸上去疙疙瘩瘩的。他笑着捏了把沈鹤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开口道。沈鹤虽然很小就被赶出来闯荡社会，对许多东西早就无感，但眼前这个柔和的大哥哥还是给了他不少的安全感和心安感。
自从出事以来，沈鹤见了太多谩骂他的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错，他救了这近乎一个城的人，她告诉他们危险的处境，避免他们全部不明不白的感染病毒然后全部死尽。他觉得自己救了他们，但在他打开手机的一瞬间，他那颗带着小骄傲的心脏瞬间停止了几秒的跳动。清一色的言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对他进行批判，有人进行人生攻击，甚至希望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沈鹤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况且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错。他撑着脑袋坐在大雨中的街上，看着一把把消失在大厦门口的雨伞，他在想，他从小到大就没对过几次。这种罪名背的多了，再抗一次也没什么大碍，只要市里那些人能好好活下去就行。
沈鹤从小到大就没掉过一滴眼泪，背部被打的血肉模糊他也只是咬着牙哼哼，坚决的憋回已经出了眼眶的泪珠。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腐肉时，他第一次掉了眼泪。沈鹤蹲在那具趴在实验室门口的尸体身边捂住脸泣不成声，尸体的右手紧紧扒在实验室门口的阶梯上，面部表情扭曲在一起，狰狞的吓人。沈鹤试图伸出手来触碰那张已经看得见白骨的脸，抬头就看见死着的眼睛直直的瞪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走出实验室的大院，地上躺着的是更多的尸体，有的已经化为白骨静悄悄的躺在路上，有的才腐烂到一半，剩下的是才死去不就的新鲜尸体。沈鹤不敢抬头看向他们，他觉得这些无辜的人是因为自己一时间的英雄主义白白送了性命。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还未干涸的泪痕都来不及擦，只是想逃离这个充满了腐臭和血腥的地狱。
莫离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沈鹤走神，到了门口才小心翼翼的用腿踢了踢他。
“不要想太多了。你说的没错，都是你的功劳。至少你拯救了两万人在受感染前安全撤离，还有我们九个苟活在肮脏的城市里。说实在的，我不想死，如果不是你，我估计已经躺在地上，瞪着眼珠子告别这个世界了吧。”
“我知道...但他们——”
“没有人能逃一死，我们也是。被他们放弃的时候，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这不是你能改变的，至少，我知道你在努力。他们都该谢谢你吧，我从这些已经死去的人身上听见了道谢的声音。”
莫离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沈鹤，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看着眼前的少年略显稚嫩的脸沾满了哀愁，他的心就揪着疼。莫离不喜欢甚至是害怕别人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绝望的，毫无生机的表情。他也害怕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他轻轻拍了拍沈鹤的肩膀向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尹砸，我回来了。”
苏尹和白明刚带着食物和水的补给回来就发现莫离不见了。莫幽雨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哼哼唧唧的抽泣。一个已经开始发黑的苹果核被放在桌上已经黑屏的电脑旁边。一切都是他俩刚出门的样子，只是电脑前少了个人影。
“莫离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怎么把小幽雨一个人留在这里？这还是人吗。”
苏尹有些生气了，莫幽雨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干妹妹，这亲哥哥丢下小姑娘自己跑了，气的苏尹想把莫离抓回来吊起来打。
“估计是被幽雨闹了出去找食物了吧，一会就会回来的。莫离他不是会随便丢下妹妹的人，你也别生气了。”
白明托着下巴坐在电脑前端着一杯热过的牛奶查看外界的动态，草草喝了几口热牛奶后就将还是满满一杯的牛奶递给苏尹。
“送去给幽雨吧，她应该饿坏了。我们一天没回来了得让她赶紧补充一点营养和能量。她喝剩下的你解决掉，然后去门口等莫离。”
苏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开口骂莫离“不是人”，看了眼满满一屏幕的资料和情报他一时间气也消了，乖乖端着牛奶去找莫幽雨了。
“傻莫，你这家伙还真是放心小幽雨啊。要不是我们回来得早，她被人抱走了你就等着哭吧。”
话一出口就连苏尹都觉得可笑。现在市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活人了。莫离讨好的一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才打着哈哈上前勾住苏尹的肩膀。
“看在小幽雨没事的份上，也就原谅你这一次…这位是？”
苏尹刚准备推着莫离进房，抬头就看到在一旁傻傻的站着发呆的沈鹤。
“他叫沈鹤，你听过的。”
“你是那个…逃出来的样本？”
“是我没错。”
苏尹沉默了。他想过会在市内遇到这个幸免于难的试验品，但他没想到会是莫离把他带了回来。
“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不过对我们而言没有什么坏处。沈鹤他在实验室里待过，而且我们也可以凭借他进入实验室收集数据。同时，或许我们还可以借助他进一步改造病毒，延长我们的寿命。”
“这我当然知道了，莫离。但问题是…我们这边，也带回来了一个感染者。”
“感染者？男的女的？”
沈鹤忽然之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隐约觉得这个被苏尹和白明带回来的感染者他可能认识，甚至会是个老朋友了。
“是个女孩子，大概17岁的样子，娇娇柔柔的。好像…叫什么苏樱黎。”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大家的千金大小姐。”
莫离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那种和沈鹤一样的不好预感同样挤压着他的神经，让他太阳穴一阵刺痛。
“莫离？你回来了吗？”
白明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合上笔记本电脑跑了出来，准备小跑过去查看自己的挚友有没有受伤的他在看到沈鹤时顿住了脚步。
“抱歉，请问你叫沈鹤吗小弟弟？”
“诶？啊是的，沈鹤是我的名字。”
“那就太好了。樱黎刚跟我说让我们去找沈鹤，莫离你就把他带回来了。”
“找他…？你们要做什么？”
莫离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他横在白明和沈鹤之间，用身体挡住了白明和屋子里的视线。
“樱黎说，我们现在只是一个毫无作用的牺牲品。但是如果我们接种了沈鹤血液里残留的病原体基因，我们也可以是初代的感染者，不用眼巴巴的等死了。”
白明看起来很开心，他拉着苏尹和莫离进了屋子，并且回头示意还傻愣着的沈鹤进来。
屋子里苏樱黎静悄悄的坐在沙发上，她捧着一只桃子吃得满手汁水，看见白明进来她急匆匆的站起身来。好看的女孩子笑起来确实更好看了，他也不自觉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娇小可人的女孩子放松了警惕，只是一旁的沈鹤默默攥紧了衣袖，一个劲儿的瞟白明和莫离。
“他就是沈鹤，这个是莫离，我跟你提过的。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樱黎，苏樱黎。”
“啊…你好。”
莫离对眼前这个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见过自己妹妹对他笑的样子，而且见过许多次了。可这个苏樱黎的笑容总让他放不下心来，感觉有什么东西深深的藏了起来，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情。
“先去看看幽雨吧，刚喝了热牛奶吃了点饭，现在应该睡下了。”
白明说完就要去拉苏樱黎，女孩轻轻一笑摆手重新坐在沙发上。
“我就不了，我想和沈鹤先聊聊，看看他同不同意我们的计划。”
白明稍作思考后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拉着苏尹和莫离进了莫幽雨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见三人走远，苏樱黎收起面上的笑容翘起腿满脸戏虐的朝站着的沈鹤努了努嘴。
“我们又见面了，小鸟儿。”
“我说过别那么叫我，你不要以为在这里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收起你的想法，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的。”
“喔？你知道我和我父亲的计划了？”
苏樱黎装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捂住了嘴巴，随后又大笑出声。
“父亲和我只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类，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杀人魔。”
沈鹤被她的一席话气到发抖，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被他憋的死死不肯落下。
“你们聊的好像很愉快，沈鹤同意让我们提取他的基因并接种了吗？”
“唔…我们刚聊了一些关于计划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同意吗？沈鹤弟弟？”
见白明回来了，苏樱黎又挂上那如出一辙微笑，调整好双腿的坐姿，双手撑在膝盖上柔着声音看向一旁的沈鹤。
沈鹤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
“我同意。”
几乎是挤出这三个字后，沈鹤头也不回的推门进了莫幽雨的卧室。
“这是…怎么了？他状态不太好吗？”
“再怎么说，沈鹤也是个孩子。估计他是也接受不了我们变成初代感染者的事实吧。给他点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樱黎依旧笑着，她看向那扇紧紧关着的门，她想她似乎都能听见那个小男孩儿的哭声了。她并没有特别想去逗逗沈鹤，只是如果太平淡的完成任务，就太无聊了不是吗？
沈鹤关上门就靠在墙壁上蹲着抽泣。沈鹤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哭上两次。
“你没事吧？小弟弟？”
苏尹起身想要去扶沈鹤，手还没接触到他的背部就被沈鹤一巴掌狠狠拍来。沈鹤用力撞进苏尹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嘴里不停的小声哭喊。
“她来了。是来杀我们的。”
苏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傻傻的任由沈鹤的眼泪几乎沾湿了他胸前的布料。莫离也凑上来，摸着沈鹤的脑袋小声在他耳边告诉他没事了。
等沈鹤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莫离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怎么了？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听到这话后的沈鹤还是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抓着莫离的衣袖，用带着哭腔颤抖不停的声音说道。
“苏樱黎…根本不是什么躲起来活着的感染者。她的父亲是实验室的负责人，而她…是那次焚烧尸体的执行人…那些企图逃离的试验品也是她亲手杀掉的。”
“哈？就那个小姑娘？”
苏尹显然有些不信。在他眼里苏樱黎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根本不可能像沈鹤说的这样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帮帮我…”
莫离和苏尹根本不知道沈鹤在实验室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苏樱黎到底是用了多残忍血腥的手段残害了那些无辜的人的性命。沈鹤在他们的怀里不停的发抖，额头上布满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不管怎么说，多个心眼也是好的。这个小姑娘来路不明的，而且开口就是沈鹤，还有那个所谓的计划。对了，尹砸你知道她的计划是什么吗？”
“我记得…她说我们要接种沈鹤的病毒基因，然后就会像初代感染者一样强化身体机能。我们可以借着这种能力闯出去，然后逃离死亡活下去。”
“不可能…她绝对有别的计划。”
沈鹤摇了摇头，凭借他对苏樱黎的了解，如果紧紧是这么简单而且单纯的目的，她是绝对不会感兴趣的。
“这件事情先放在这里，总之对那个女孩的行为一切注意。白明估计还被蒙在鼓里，要想办法提醒他。”
苏尹摸了摸下巴，看来这次的这个敌人还不简单呐。
“那个…”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脚步声开始渐渐清晰，随后苏樱黎推开房门，眨着眼睛在屋内几人身上环视一周后笑了起来。
“你叫…莫离对吧？我能和你谈谈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是我们的敌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