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年糕没了 ...

  •   三月的江桥,雨总像是下不尽似的。

      街道两旁的香樟刚抽了新芽,在冷雨里瑟缩着,泛着青涩的苦味。迈阿密的热烈与喧嚣仿佛隔着一个世纪那么远,将这片旧城区衬托得愈发寂寥。

      因为冷气开得太足,玻璃窗上糊满了白色的水汽。

      “张叔叔。”

      秦晚音的声音很平静:“别让我爸知道,他现在有他的生活,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去影响他。”

      其实是不想去自取其辱。那个泡在蜜罐里、连一块玉佩都要嫉妒她的孩子,才是杜立正如今捧在手心的宝贝。

      她这个旧人,干嘛去煞风景。

      张满利到了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收回手机,有些怜惜地拍了拍她头:“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这样,你搬叔家去,跟鹊辛睡一个屋。那丫头最近天天神出鬼没不见人,放了学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有你一起,还能帮我看着点她。”

      听到“神出鬼没”,秦晚音莫名想起上周五放学时,张鹊辛和宋嘉尧在楼梯拐角拉扯的模样。

      一个递着伞,一个红着脸。

      她莞尔一笑,婉拒得体面:“谢谢张叔叔,不过我那儿离学校近,起早背单词方便。”

      见她坚持,又是为了学习,张满利不好再硬劝。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抱怨起来,柜台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领班催促叫号的声音。他只得拎起打包袋,临走前殷切交代着:“行,有事立马给叔打电话,听见没?”

      “嗯,一定。”

      秦晚音低下头,拉了拉棒球帽,继续在收银机上敲击起来。

      结束兼职是晚上九点。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些,细密地斜织着,地上笼起一团团白蒙蒙的雾气。

      街边的路灯在细雨里晕开模糊的黄光,将秦晚音的身影拉得极长。她已经换上自己的旧卫衣,在路灯下拿出静音了一整天的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照在她疲惫的脸上。

      数小时前有安朵学姐的消息。

      【安朵】:小豌豆,在忙吗?年糕今天有点不舒服,蔫巴巴的,你要是有空就来看看它?

      年糕最近情况时好时坏,不到万不得已,安朵不会叫她去看望的。

      秦晚音心里一紧,顾不上早已疲乏的双腿,一头冲进了雨里。

      等到了安朵家的别墅,秦晚音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带进了一身湿冷的雨气。

      江阔竟然也在。

      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此时整个人陷在略微塌陷的皮沙发里,手里拿着根逗猫棒,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眉头紧锁。

      秦晚音换了鞋,走过去打招呼:“学姐,三哥。年糕到底是怎么了?”

      安朵蹲在角落的猫窝旁,她今天少见地没有画她标志性的烟熏妆,头发也有些凌乱,看着是忙了一天。

      “年糕这几天又开始上吐下泻,连水都不喝了。医生说是肠道感染,很可能……”

      秦晚音心里缓缓沉下去。

      猫窝里,还没长大的橘猫蜷缩在垫子里,皮毛已经干燥无光。见秦晚音走过来,它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弱弱地“喵”了一声。

      这一喵,安朵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学姐,年糕本来就是我和鹊辛在爷爷那捡来的流浪猫,底子差。出这些急性病,不完全是主人没照看好的缘故,你别自责。”

      秦晚音蹲下身,伸手顺了顺年糕脊背上凸起的骨头。

      江阔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下午我们带年糕去医院挂了水,医生说只能看它自己能不能挺过来。这小东西,今天一天没吃没喝,现在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因为担心年糕半夜病情恶化,安朵一个人应付不来,便留了秦晚音过夜。

      江阔临走前,隔着门缝深深地看了安朵一眼,那眼神里有些秦晚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随后低声嘱咐:“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手机不关机。”

      深夜,雨水敲打着窗。两个人都毫无睡意。

      安静的房间里,安朵翻了个身,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突然开口:“小豌豆,你看了老连的直播吧?他竟然背靠背夺冠了……真是天才。”

      “嗯。”秦晚音看着眼前的虚空,轻声应道。

      黑夜里,她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近几天在全网疯传的视频片段。

      他站在大洋彼岸的硬地球场上,意气风发,隔着万里之遥的直播镜头,明目张胆地对她做着只有她能看懂的口型。

      “真羡慕你啊。”安朵把下巴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能有人在全球直播的镜头里喊你的名字,惦记着你。那一秒,你一定觉得很幸福吧?”

      幸福吗?

      秦晚音默了默。深夜里,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透着窗帘缝隙投射进来,在墙上闪着细碎的微光。

      “学姐,要看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了。”她的声音很清醒,“其实我更喜欢安稳一点的幸福。不用被太多目光关注,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太热烈的东西,容易伴随着灼伤。

      安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飘着散不掉的湿冷,屋里屋外的光线都是灰蒙蒙的。

      年糕的情况在天亮时骤然恶化。它彻底摊平了身体躺在垫子里,四肢发凉,瞳孔已经有些微微涣散,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两个姑娘顾不上洗漱,安朵找了条毛毯把年糕裹好,发了疯似地往宠物医院跑。

      秦晚音在旁边撑着伞,一路狂奔。清晨的街头冷冷清清,细小的雨丝拍在脸上,却像刀割一样疼。

      这一上午,秦晚音听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黑板上英语老师的粉笔字写了又擦,讲台上的语法讲解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盯着课本边缘的一处空白,脑子里全是年糕那双失焦的猫眼。手里握着的笔冰凉,像是重新握住它软绵绵的四肢一般。

      小小的猫,生命脆弱得几乎被予取予求,真的和她很像啊。

      转眼到了中午,她和张鹊辛在食堂打好饭找了空座位坐下。

      张鹊辛还不知道年糕病重的事,整个人松快的很。她一脸神秘地嘻嘻一笑:“我听宋嘉尧说的,某人明天就从迈阿密回来了哦。英雄凯旋。怎么样,你有没有想好怎么迎接他?”

      秦晚音啊了一声,意识到她说的是连如许,握着筷子的手倏地一紧。

      心口毫无预兆地狂跳了一下。

      那是出于人心最底层本能的悸动。

      秦晚音勉强收拾了心情,弯了弯嘴角。

      “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准备一次庆功宴?”她缓慢地吃着菜,“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到时候问问三哥他们。”

      张鹊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额头:“上次我们不是在江边放烟花嘛,结果我掉到水里了,害,好扫兴。”

      “别这么说啊,”秦晚音正色,“又不能怪你。晚上在江边确实不太安全。”

      二人聊着,饭吃到一半,餐桌旁边突然罩下一团细长的阴影。

      秦晚音下意识一抬头,就看到安朵失魂落魄地站着。她身上的外套扣子扣得错位了都不知道,额前的刘海黏在被汗濡湿的额头上,那双眼没有了往日烟熏妆的衬托,满是空洞的绝望。

      张鹊辛被她这样子吓一跳,先开了口:“学姐……你应该还没吃吧,我去给你打份饭?”

      安朵没有回答。她就那么面色发白地站着,周围学生穿梭,她只是不动,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看她的神色,秦晚音已经猜到了。

      嘈杂的人群中,安朵嗫嚅着嘴唇,像是说了什么。可在秦晚音看来,她眼神游在空气里,每一个动作都慢吞吞的,好似电影镜头被调慢了帧数。

      捕捉到了秦晚音的视线,她看过来,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小豌豆……”

      秦晚音今天才发现,安东学姐其实很高,她没有坐下来,只是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随着话音,那双空洞的眼中,缓缓有两滴硕大的眼泪盈出来,她最终没有让它们垂落在脸上,而是仰着头,让泪收了回去。

      “年糕没了。”

      安朵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鹊辛手里的塑料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不锈钢的餐盘上,顺着边缘滚了一圈,落到满是油污的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转过头去看秦晚音,她已经站起身,扶着安朵的手臂。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沉的,春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无休无止。

      大洋彼岸的冠军奖牌和金色的彩带还没褪色,而属于他们少年时代的第一只小猫,已经死在了这个寒冷而潮湿的春日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预收小甜饼,年上腹黑帅牙医VS元气可爱美少女 合口味的宝还请多多收藏呀~《一口吃掉小奶酪》 完结文《我要用力爱你[电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