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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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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日晴和
微风吹拂过的花园,犹如海洋涛浪般地卷起层层色彩,带出阵阵黏腻香气,不远处的斑驳泥墙
将这美景香气统统圈住,艳丽蓬勃交织苍桑颓废——浪漫悲情主义的热门主题。
似乎毕加索、塞尚、马蒂斯、凡高等等这些大师都有通病——神经质地疯狂执着。
可惜我不是大师,无视深沉艺术享受至上。
躺在花洋中晒太阳,暖洋洋的,让人懒懒地不想动。
对于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一点惬意几分愉悦甚至带点感动——没有受到高科技文明
污染的这一切。
然而久经决别的世界的久经逝去的记忆中的汽油味,却就在这春日融融的天空中荡漾了。
昏昏欲睡间……“啊呀”,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迅速卷起裤腿。
问我要干什么,这不,从细腿上扒拉下一只黑皮贼亮的金龟子,还有数以计十的蚜虫。
NND现代几乎绝种的昆虫,在这个遥远地不知哪年的古代可谓遍地都是——虽然我不是女人
,不会大声尖叫恶心,原谅我这个大男人——哦,不,应该是有轻微洁癖的18岁小男孩,无法
忍受与它们的亲密接触。
快入夏了,现在不知有没有艾草,希望夏天的蚊子不会太凶的说……(金:乡土的蚊子个个肥
,个个大,个个凶。高:你下蛋呢?金:怒你这孩子咋儿跟亲妈说话nie,PIA飞)
愤愤地将其一一扔掉,拍拍衣裳,大张双臂伸个懒腰。
偷得浮生半日闲,赚到了,满意地咂咂嘴。太阳金灿灿地已经挂在头顶了,转头看看晾在草绳
上的衣裳,哼着only you手腕利索地一件一件搭在肩头。
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高挑身形在门外闪过。将剩下的衣服胡乱一撸,小跑两步迎上进门的季叔“
不是说了你少挪腾,这领饭的活儿我……”夺过他手中的木匣,就听一把吵哑的声音调侃:“
刚才看到一只小猪赖在咱家花圃里睡大觉,我寻思着晚了就领不到好点的菜来招待这只懒猪了
。”瘦削苍白的人扬声笑道。
这人,就爱拿我比猪。我磨牙,再磨牙,恶狠狠,“可有好菜?”
他冲我狡黠地一笑,道:“不望所归。”拜托,一个而立之年的大叔朝一个小孩子眨眼睛,恶
~~
难道他又顺到了一蹄膀?唾液腺立马工作,我两眼放光崇拜地望向他……
感受到我打从心里的热切视线,他笑眯眯地看着,“今儿个加餐,两片煎馒头。”
一个踉跄,我倒。某人超然地甩袖飘然越过,扔下一句“好好走路,别摔了我的午餐。”真恶
劣……我的蹄膀啊……
进屋搁下饭匣,收好衣衫,洗手布置桌子。
两碗饭,两碟小菜,外加一大碗撤席后剩菜剩汤的大杂烩,还真的有煎馒头片。服了他了。将
沉底儿的菜大都拨到他碗里,我坐下狼吞虎咽。
埋首无言,季叔突然停住筷子说:“待会儿吃完了就去市面上儿去看看有没有芦荟。”
“怎么?”我吃得满嘴饭粒。
“管事侄子的小妾的不知从哪听来的芦荟汁养颜,派人来要,府里没有现成的。这会儿子急着
要孝敬哪位夫人。”季叔漠然道。
下等奴才使唤下等奴才,我冷笑,“赶巧儿我也想出府把前个儿完成的画拿去卖了。”
“哦?说来这差事来得刚好。”他不再言语。
自知语气有些冲了,有些讪然,一时相对无语,只闻落筷。
共同生活了将近一年半,莫明地,对他滋生出濡沫之情。
也许,用煽情说法是因为来到这个世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雏鸟认母。
你是谁,这是哪里——万人嚼烂的开场白——睁开眼不经大脑这一句就脱口而出。
所幸他疑惑惊讶过后并无不渝,一如既往地照顾我。
后来他说‘我’偷珠宝被抓包,夫人说先杖责惩之,再犯扔出府坻。
他边刮着新生的腐肉,边淡淡道。
倒吸口冷气。真他妈的不是人遭的罪。
杖责?那横七竖八深可见骨的血条子、块块焦黑的硬痂、断掉的肋骨,是我患妄想迫害症,幻
想出来的?
“就这样?!怎么着不得敛财劫色,完了一把火来个毁尸灭迹才对得起这条命。这就挂掉了,
真够衰的。”我冷冷嗤道。
一条人命确实就这么,没了。
他挑挑眉,伸手覆上我额头,喃喃道“烧还没退么?这么厉害?”
匪夷所思的经历,及茫然让我空前暴躁,
“啪”地用力挥开他的手,咬着牙问道:“喂,我叫什么?”
伤口迸裂溅上他拿着布条的手,他的脸色僵了下,顿了顿,然后再次挑眉,“你可以叫我季叔
,”手上发力几乎将草药揉进骨子里。
痛得眼前发黑,听到他略微讽刺地道,“至于你,高知清……别不知好歹……”
“知青?!”满脸黑线。
记得□□时期都下放农村回炉了,我则下放到这没电没刀片没杂志没喷头没马桶虫灾泛滥的蛮
荒时空……这玩笑岂止不好笑。
一切都是崭新无垢,二十六年的人生缥渺如烟……尘世种种,譬如昨日死。
恍然如梦,好不真实——痛楚明明白白地告示着我的清醒。
前半个月,睡着了,大概就不会再醒过来——我以为。
可被人从35层高楼连同轮椅推下后,寒风刺面,重力加速度施压的胸膛,疼痛无法呼吸的晕
眩一次次地将我拖入痛苦的梦幻中,季叔下狠手几个耳光,挣扎刚醒来的一瞬间,潜意识感觉
到胸腔猛然扩展放松,吸进大量空气……
之所以不断重复着那种坠落无法停止,原来是,我没有呼吸。
然后夜不能寐,睁目到天明。
霸占了这具身体,季叔说,我是高知清。那郁晨又是谁,存在过吗?
庄周梦蝶,亦或蝶梦庄周?
还是我的脑电波碰巧处在扭曲的空间,通过虫洞,完整地传送过来并干扰侵占了这具身体脆弱
的磁场?
这算重生?带着前生的记忆?
活完一世身心俱疲,死亡无疑是种解脱,尽管坠楼这种死法很难看。
记忆,无时无刻不在消磨我的意志。
是什么呢?
生存的理由?
季叔眼中的担忧、温柔、宠溺?
宛如天堂的花草杨柳簇拥的小屋?
还是此刻饭桌上,安静弥漫温馨流淌,仿佛隔绝一切尘世纷扰的安宁氛围?
很模糊,没有答案。
但,留恋着,喜欢着。
吃完也收拾妥当,季叔葺枝剪花,我进到里屋。
拿出前个儿晾干的《寒雀图》和《墨梅图》。(这两幅图原作分别是元代画梅名家王冕、宋代
崔白)
嗯,一幅劲拔挺秀,浑圆柔润,一幅充满生气,清新可爱,我满意地点点头。
……要说花匠那点工钱顶个屁,一付诊金就报销了……外快能赚就赚,辞工后开个字画店不失
为长久之生计。
细细地卷好,兜在宽大的袖口中。步出绿藤院,穿过狭长的围墙,拐出耳房,就是下人进出用
的侧门。
大略看看画卷拢在袖子里没什么异常。
做奴才的,时刻得惕着点。
不是我夸大,尤其是在这个媲美奴隶社会森严等级制度的时代——前不久罗夫人领着几个同僚
内人一同赏春,一只少见的虎纹猫凑到我腿边蹭,我不过摸摸它头顶,一肥婆就尖叫放肆,嫌
我一下人腌攒了她的猫,分理不说破口大骂,整个儿一泼妇骂街——难以理解刚才还是名门淑
女彬彬有礼的风范,眨眼矜持什么的统统丢到太平洋——息事宁人的代价是我被罚跪扣俸。
后来季叔说他们夫婿同朝为官,分属异党相看两生厌,而我懵懵无知无意冲上了故意找碴的当
口,想不当炮灰都不行,一个不留神,这身子的前主人就是榜样。
平等?有银子再跟你搭腔。人权?狗屁。
把牌子递给守门的,“管事的侄媳妇儿吩咐。”我好声道,没办法,贼的名头在府里传遍了,
低着腰做人。
“这几天出去的也忒勤,不怪我多心,莫不是……”一口黄黄的牙露出来。
反射性地低头,压下恶心诌道:“牛大哥,季叔说赶明个儿孝敬您上好的桂花酿……”
“哎,我也念着他的病呢,正想着过去探探呢,这地儿人来人往地不好说话,不耽搁你办事…
…呵呵”大手一推将门开出条缝。
贪小便宜,迟早出漏子。
不过,与我何干?
出了门直奔字画铺,刚踏进门就听到店主沈老先生叫起来,“哟,可巧,这位小哥儿就是画的
正主儿。”
有人要找我?心里不由地诧异。
抬头看到沈老爷子笑得像朵菊花。
直了腰从内堂出来又弯了腰退回去。
过了会儿,轻轻退出来。转身对我已然沉下脸,附耳小声道:“你运气可好遇到贵人了,进去
后别乱说话,若得主子赏识,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笑笑,“我今儿个带了两幅来……”
任他是谁,我定不认识。偏偏人不从我愿。
一股推力险些将这副纤瘦的身躯给撞断。
门在我身后轻轻阖上,勉强站好。
屋里坐着一人,立着两人。
忍!奴才,惹不起人!
深深吸一口气,我涎着笑脸对正前方道:“奴才惶恐,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日本鬼子的走狗也不过如此吧。
可惜大牌不当你是人,也就不买帐。
著藏青色长衫的类似侍卫的挪过来抽走握手里的画。腿弯处传来钝痛,我受不住一下子扑倒在
地。斜眼瞅到侍卫收回佩剑,将画展幅后呈放在案几上。
Shit!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叫人来听话,半晌也没闻个声儿。
季叔还等着我回去煎药,上次那家药堂可真抠门,七钱的当归只称了五钱,再去老子就不姓高
!
新植的昙花得用点心思,万一某某一时脑抽风要来个对月赏昙吟咏,道具可是缺不得滴。
该添置些夏衫了,买现成的太贵,可我又不大熟悉尺寸,嗯,回去得问问季叔。
再顺便置办点肉,季叔得吃点好的。久不闻肉香,馋得慌的说:曾经有一整只香喷喷地烤乳猪
放在我的面前,为了保住商业精英形象,我弃之;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就是有只饿
狼在我眼前,我也能勒死它,扒扒皮,剁巴剁巴给吞下去。回忆中那嫩嫩的油汪汪的沾着孜然
的鸡腿,一口咬下去,啊~~打住,口水流出来了……
在我跪得麻木琐事美事一一过滤完毕思维已然空白几欲进入冥境之后——
“你画的?”
一把天籁般的声音惊得我一震,膝盖弹起,却因僵硬“砰”地一声,歪倒在地。
静默……一只乌鸦嘎嘎飞过……
“哧……呵呵……”正前方传来天籁的轻笑声
耳根处热热的,我直起上身,瞥到不敢放声笑的那位一抖一抖的。呼!血液一下子由耳根子处
冲上来。老脸丢到西伯利亚了。
撑破牛皮,我的脸没冒烟……大笑岔气,憋笑伤身的说……
……一群乌鸦飞过……
“是的,大人。”我咬着牙道。
“……《咏梅》上的诗也是你题的?”
我恭声道:“是小人所题。”
“背来听听。”天籁命道。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
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我尽量控制,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孤梅衬傲骨,抒情配意境,
文人多好这调调。
“抬起头来,”我抬起头,视线落在案几上……不可直视,是我做奴才以来总结的第一百一十
三条心得。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