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尾声 解释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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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詹姆斯.盖兹，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但他们也许会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字——杰伊.盖茨比。
我已经死了。
我记不清那是怎样的景象了，一切——天空，鲜花，池水，都好像蒙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一声枪响，就好像连这枪声也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低下头时，只看到了花，鲜血绽放的花。
子弹打穿了我的心脏，必死无疑。
等我的感官——视觉，听觉再次回到我的身上时，我坐在了我的花园里，在我的游泳池旁边，周围是来来往往，喧闹的记者、摄影师、警察。我朝他们大喊、大叫，但他们没有反应，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一直坐在这里，等着她。
也许下一秒，她美丽的脸庞就会出现在花丛边，眼中带着哀恸不已的神情；也许下一秒，报信的佣人会匆忙地冲到这里，焦急地询问着“盖茨比先生的情况”；也许下一秒，电话铃声会响起，她美妙的嗓音会从那一边传来……
但是，没有。
【我明白自己失去了原来那个温暖的世界，已经为怀有一个梦想太久而付出高昂的代价。我抬起过头，透过那些可怕的树叶，发现天空是如此的陌生；而当我发现玫瑰是如此的丑陋，照耀着稀疏青草的阳光是如此的残酷，我感到不寒而栗。我宛如处于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具体而又虚假的世界，在这里，可怜的幽灵呼吸着空气般的梦想，漫无目的地飘来荡去……】①
我呆呆地坐在这里，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我没有等到她，却看到了他。
尼克.卡拉威。
我的挚友尼克。
我看着他如何为我拨打电话找我那些所谓的“朋友”，如何为安排我的葬礼而奔波劳累，如何接待我奔赴而来的老父亲……
起初结识尼克，只为了一个不能诉之于口的隐秘愿望，甚至可以说我利用了他。但他没有在意这个，而是把我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是的，真正的朋友。
一开始我有意给他留下好的印象，后来我却是真心希望自己能给他留下好的印象。
那是一种与面对黛熙截然不同的感受，一种比普通的友谊更加牢固、稳定的感情。
仿佛我们是相依相偎的两棵树，曾彼此拥抱过，从对方身上汲取抵抗风雨的力量。
我不禁庆幸，那天我告诉了他关于我的过去。真实的，而不是隐瞒与欺骗。
其中固然有原因是在汤姆的恶意打击之下，“杰伊.盖茨比”这个形象已经像玻璃般碎裂，这出长久以来引人注目的大戏终于落幕。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他，我想向他坦白，仅此而已。
我回到了过去。
很难想象这是怎样发生的，但它确实发生了。
在这个过去里，有另一个“我”，有尼克，还有……黛熙。
黛熙还是那么美，她的表情忧伤又可爱，有着明媚的双眸和明艳的嘴巴，最让人难忘的却是她的声音，低微又诱人。
我以为自己疯狂地爱着她，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以为自己会痛彻心扉、生不如死，却并非如此。
【我把黛熙幻想得太美好，这幻想超越了黛熙，超越了所有事物。我这几年的心血全用来创造这个幻想，不停地为它添砖加瓦，将我遇到的一切美好东西都用来修饰它。再似火的热情，再漂亮的外表，也比不上为情所困的心堆积起来的幻想。】②
也许我爱的也不是黛熙，我只是爱她身上那代表了我年少所有冲动与美好的一个幻影。
只是年轻时那朦胧的情思，深刻的爱意，最后也不过是随着那通尚未到来，也永远不会到来的电话而消散了。
一切恍如一场大梦，梦醒了，那些浮光掠影般甜美的旖念与情思也消逝了。梦很美好，却终究有醒的那一天。
而现在，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对另一个“我”和尼克。
毫无缘由的，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哦，上帝，我真的做到了。
我做了什么？我交换了他与尼克的身体。
虽然那是另一个“我”，但是我没有资格为他决定什么。就让他自己选择吧，在他了解了一切之后。
不过我还是有着一点儿私心的，我对他稍微动了手脚。
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自己死去的场景，连同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我可没有在欺骗他，毕竟如果不改变的话，那就是我，或者说是他最后的结局，不是吗？
我不知道尼克是否察觉到了他的不同，但我确定，即使察觉到了，尼克也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向来如此宽厚，从不随便评判别人，却也有着自己的原则。
我至今还记得尼克的那句话，也许是冲动之下说出的，也许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不管怎样，它都使我产生了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愉悦。
也许是在那一刻，我真正确信，他眼中看到是一个怀抱着纯洁梦想的盖茨比，而不是流言中“杀过人”“走贩私酒”的盖茨比。
尼克说：“他们都是烂人，那帮混蛋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你高贵。”③
我记得我笑了，灿烂的笑。我是如此确信尼克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像他过去做的那样，仿佛这是我们多年以来心照不宣的事实。
……
我站在另一个“我”和尼克身边，他们看不见我。
老实说，这样的视角真的很新奇，看着顶着尼克脸的“盖茨比”。
一开始是有些百无聊赖的，因为他们今天大概又是在讨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事情没有如我所料的那样发展。
听着他口中吐出的熟悉而又拐弯抹角的话语，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还弯下了腰。
原来如此，该说不愧是另一个“我”
吗？连这样充满了做作与虚伪的话语也是一模一样。
我不禁满怀恶意地想，如果尼克不答应呢，事情的发展是否会不同？
可是最后，尼克终究还是答应了。
好吧，我的心里不无冷酷地想，该做的我已经做了，这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船究竟会驶向何方，就靠他自己了。
他去了，以尼克的身份。
我本该跟进去，看着他会如何紧张地望着黛熙，如何像一个小男孩一样语无伦次，慌里慌张……
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陪着尼克站在屋子前，沉默地。
出乎意料的是，门很快就开了，他们走了出来。
我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他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是一片平静，没有爱恋、挣扎、痛苦。
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他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从我介入，改变他的人生开始，他和我就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了。
就像两条平行线，其中一条发生了偏折，哪怕只是0.01毫米，它们也只会渐行渐远，最终奔向全然不同的未来。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所导向的未来，皆由他自己负责。
我为他高兴，为了他那与我注定不同的结局。
快要到离开的时候了……
他已经变了，不再看向那盏绿灯，不再试图伸手抓住它。
旧的一页已经结束，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黛熙家码头末端的绿灯时，感到的万分惊喜。【我走过漫漫长路才来到这片蓝色的港湾，我觉得梦想已经离我非常近，几乎伸出手就能抓得到。我所不知道的是，梦想已经落在我身后，落在纽约以西那广袤无垠的大地上，落在黑暗夜幕下连绵不绝的美国原野上。】④
再见了，黛熙。
再见了，盖茨比。他是你的尼克，不是我的。我也要去寻找属于我的了。
于是我们奋力前进，却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地退回过去。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