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少被打 养乌龟逗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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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逸听了噘起小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娘亲说等我明年三月及笄了之后，便可以嫁人了。”
嫁人，苏年引一顿:“你上面不是还有个哥哥？怎么不嫁他反而先嫁你。”
“因为爹爹说向哥哥提亲的人没我多，所以便先把我嫁出去。然后等到把我嫁出去了之后，哥哥便能找个好人家了。娘亲听了之后就说有道理，然后便说那就找一个上进的举子好了，那样不仅能够帮到哥哥，以后还能够扶衬到家里。”还有一句他没说，那便是爹爹说哥哥比他贤惠得多，得先议他的哥哥才能挑个更合适的。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因为这是他偷听到的。
“可是。”章逸的头越来越低，“我不想离开家里。爹爹最喜欢的花还在我房间外面的院子里边，爹爹最喜欢的画还挂在娘亲的书房里面，爹爹最喜欢的簪子还在爹爹的头上戴着，就连爹爹最喜欢的娘亲也还呆在家里面……”
苏年引安静的听着，听到后面觉得有些不对:“你爹爹……是谁？”
“爹爹是最疼我的人。可是他现在不疼我了。”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带着委屈和伤心:“他不要我了。”
苏年引终于发现了哪里有问题，肯定地道:“你现在的爹不是你亲爹，他是你大哥的爹。”
“呜呜呜你怎么知道的？我，我好喜欢爹爹。爹爹长的漂亮，说话也柔柔的。他做的荷叶糯米鸡可好吃了，他会在我热的睡不着的时候帮我打扇子，还替我把大蚊子赶走，还会抱着我唱好听的歌给我听……可是，爹爹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章逸哭道:“他那天明明答应我去落华山看枫叶，然后采桂花的叶子回来做桂花糕给我吃的。可是，可是他躺在那里，嘴巴流了好多的血，我怎么叫他都不应。我让他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抓着他的手，好冷。再也不像每次抱着我的时候那样，热乎乎的了……呜呜呜姐姐，我，我好想爹爹。”
苏年引的眼中浮现一抹怜惜，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轻柔地替章逸擦去脸上的泪水，“瞧你，见我一面便哭了好多次，流了这么多的眼泪。这下可好，便是把我们刚见面的时候那条河里的水全喝光，也不一定能够补的回来。”
章逸噗嗤一笑，笑出两个鼻涕泡泡。而后又‘吸溜’一下，缩了回去:“姐姐你好坏，说我便算了，还说我流的水跟河里流的一样多。”
苏年引眉梢微挑:“对，多到都能把我淹死在里面了。”
章逸又吸嗦了一下，哭过的嗓音格外沙哑，可又依旧软糯。听起来，倒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狗一样:“我，我不会淹你的。”章逸觑了她一眼，“我淹谁都不会淹你的，你，你对我好，所以我也会对你好的。”说完便认真地看着苏年引。
苏年引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可是过了一会儿，见那道灼人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开的迹象，便只好看了过去。
谁知这一看，却发现了惊喜。
那双清清楚楚倒映着她的身影的眼睛，干净清澈的就像日前在合水湖畔看过的一头小鹿，纯真清澈得让人不忍污染。
苏年引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给撞了一下，心尖有些麻酥酥的痒传了过来。
苏年引的手指轻动，可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姐姐，那个……”
“什么。”苏年引回神。
“那个风雪楼的双葵三燕和四、四什么的东西……”章逸抠着头，哎？他想不起来了。
苏年引笑了一下，而后想到什么，面色略微有些微妙:“……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呀。”章逸是真的好奇。他还没见过两朵葵花跟燕子绑在一起呢。
“双魁三艳四名花。”苏年引斟酌了一下语句，似是在犹豫该说还是不该说:“是风雪楼最大的招牌。”
“招牌？那是个牌子了。”可是怎么有，章逸拗着手指头:“一、二、三…七，七个，原来需要这么多的牌子来当招牌吗？哦～我知道了。”章逸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肯定是一天换一个，这样才好让每次看到的人都不会腻。”
苏年引微笑:“说对了一半。”
“那没错的一半是什么。”
苏年引眼眸微动，这问法倒是新鲜。
毛毯旁有个鸭毛掉到了章逸的衣服上，苏年引看到之后掸开:“招牌是人，每天换一个没错，但是每次换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章逸转头，看到苏年引将手里的鸭毛随手扔到地上，“而是按照名头顺序来换的，就好比七个字中的双魁，其实是两个人，魁首你听过了。就是刚刚苏御在房间里提到的那个，顾守风。还有一个是陈陌雪。三艳是妍朱妍纯和妍墨，至于四名花。”苏年引顿了顿，“……分别是落花、踏花、渐花、和随花。每个人琴棋书画的造诣都不相上下，但是又各有所长，尤以魁首的望江吹柳琴曲最为精彩。”
风雪楼的双魁三艳皆是卖艺不卖身，唯有四名花，每月初一十五竞花台上选花，价高者得。本来像苏年引这种冷面煞神是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是看着章逸清澈的眼睛，苏年引平生第一次冒出了点心虚的感觉。
总觉得不适合跟章逸说这种事。
“哇好像很精彩的样子。”章逸兴奋地道:“那你听过了吗？”他还以为是跟叼着葵花的燕子有关系的东西呢。
“听过一次，的确名不虚传。”
“我也会弹琴，不过很奇怪，我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弹的很好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有我家池子里的小鱼们爱听了。”
听到鱼这个字眼，我们苏大少的眼里起伏了一下:“是吗？锦鲤对琴音是比较敏感的。”
“你怎么知道我养的是小锦鲤？哦，还有大锦鲤和花锦鲤。”
已经消失的不悦又浮现了出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章逸迷茫的看着苏年引:“不记得了……不是，我没见过你呀！真的，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说完还怕苏年引不相信，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苏年引气闷，闭上了眼睛，而后不再说话。
章逸小心翼翼的觑着苏年引，不知道怎么了姐姐忽然就不理他了。他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姐姐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他说不认识她吗？
可是他是真的没有见过她嘛，难不成要说见过她好多次了？章逸绞着手指头，可是爹爹说过，如果不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能对人撒谎的。
揪着自己的手指，章逸不知所措的刮着手指上面粉嫩嫩的指甲盖。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小姐，章府就在前面，是否需要属下前去通禀一声？”
苏年引闭着眼睛:“不用，让苏炤护送他们到门口便好。注意，不要让人看见了。”
“是，小姐。”
苏御转头跟苏岩交代一声，随即下车走到与春芽共乘一匹马的苏炤那里。
“姐姐我走了。”
“嗯。”
“姐姐我真的走了。”
“……嗯，走吧。”
章逸甩了甩手，又动了动脚，最后又挪了挪屁股:“姐姐我，我真的要走了。你，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苏年引不动声色。
章逸耷拉着脑袋，一张脸上包子皱成了腌菜干:“那，那今天谢谢你了，姐姐……再、见。”走到马车边，就要掀开车帘。
忽然回过身蹿到了苏年引的面前，抓住苏年引的衣角，章逸糯糯地道:“姐姐，我、我想起来了。我其实见过你很多面，我，我方才没想起来。”
苏年引睁开眼，看到章逸瘪着嘴巴委屈又可怜地看着她的小模样，苏年引心里头的那丝气闷忽然消失了。
这小家伙。
他们之间加上这次也才算只见过两面，何来多面之说？只是为了让她高兴才撒谎骗她的。
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将他们之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来日方长，不是吗？
“好，我知道了。”
“姐姐，你不生气了吧？”
“傻瓜，我没生你的气。”就算有她也不说:“……回去吧，好好休息，有空我会来看你。”
章逸终于咧开了嘴角，只要姐姐不生他气了，骂他傻瓜他也高兴。灿烂一笑，那笑容，恍花了苏年引的眼，“好！姐姐再见！”白色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车厢里若有似无的糖糕味道，和平地上传来的悠悠铃铛声。
苏年引唇角弯起。
看到苏年引嘴角边的那抹笑意，苏御跟苏炤两个人像见到了鬼一样。
深秋的夜晚，寒意瘆人，官道上，有一辆马车正在赶着路。
“主子，再过几个时辰便到了。”
马车里面，半个身子都和阴影融为一体的女子听到了以后，半晌才回道:“下次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需要向我汇报。”声音低沉，比那吹在几人身上的寒风，冷了不知多少倍。
女子俯身:“是，主子。”抬起头的时候却龇牙笑了一下。
马车左边骑马的女子摇了摇头。就这样的性子也能在主子身边呆这么久，得亏是她在中间调和了。
不然怎么回老家的都不知道。
路上重新恢复安静。只余四周风吹过树叶发出的飒飒声，和不时发出鸣啼的夜莺声。
汪如勉下朝议事完毕回到家里，刚走到房间门口，一声惊雷平地乍起:“爹啊！你干嘛又动我乌龟？我故意放在院子里头让它消食的。你说你好好的放着房间里的衣服不绣，跑到我这里来管我的乌龟干什么？你吃饱了撑的啊？”
汪如勉捏了捏眉心，决定等到换好了衣服以后再收拾这个小兔崽子。
灯火燃映，橘黄色的光透过纸糊灯笼倾泄而出，为静谧的院子添上了一抹温暖。
一名身穿深蓝色衣裳，年龄大约在三十七八岁左右的中年美貌男子正站在一名背靠着他蹲在地上的女子身后，嘴角边含着温柔的笑意:“烬儿，刚才在饭桌上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没关系，我给你做了一碗你最爱吃的酒酿汤圆。来，趁热吃了。”伸手将身后小厮手里托着的碗拿到手上，男子蹲下身，舀了一勺送到汪烬的嘴里:“来，张嘴，啊……”
“哎呀不要不要！你怎么那么烦！走开了！”站起身一把挥开了男子的手。
‘哐当’一声，瓷碗连同男子手中的调羹一同碎裂，碗中的汤圆寿终正寝。
男子呆呆的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好似才发现地上的一片狼藉，眼里慢慢浮现起一丝难过。
汪烬一愣，脸上涌起愧疚，正想说点什么，“你便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你爹的心意的吗？”
听到这声音，汪烬的眉头皱的更紧，而后双手紧握成拳，复又松开。如此这般反复了两次，不变的，始终都是一副神情倔强，沉默不语的样子。
男子回过神，转身笑道:“妻主，你回来了。没有，是我太久没下厨手生了点导致厨房的汤圆做得有些多了……所以这才拿过来想让烬儿帮忙吃掉，没想到手一滑碗便掉在了地上。呵，我真是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没用膳吧？饿不饿？我陪你再吃点？”边说边用手推着汪如勉。
同时朝汪烬使了一个眼色，去，回房去。
汪如勉无奈:“你，你别推我……每次都这样。都叫你不要自己煮东西了，你身子不好。下厨这么劳神的事，你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便好了。”虽然说她确实是饿了，可是眼下，有一件比吃饭更加重要的事情。
汪如勉眼神一肃:“不孝女还不给我跪下认错！”
汪烬脸上的表情从倔强变成了委屈:“娘，我不就是不想吃酒酿汤圆吗，这也有错？我是真不饿。爹非要拿给我吃不说还要喂我，我、我，这，这……拜托啊娘，我都多大了，爹他还把我当小孩子看。”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要她抱着去房顶上拿被小红叼去的坠子的。
汪如勉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点，可是仍旧是板着脸:“那你那个乌龟又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你不是孩子了，养乌龟逗鸟淘玉石。整天就知道玩，手下的店铺产业，你哪一个用心管理过了？嗯？但凡你有一点羞耻心，我便不用下了朝还要回来偷偷去管理铺子里的事，也不至于这么早便累到白头发都长了出来，别人看见你爹，还问你爹是不是我的儿子，我……”
汪烬哈哈一笑:“那说明娘你厉害嘛，头发都白了还能生出爹这般又大又漂亮的儿子。”
“你少给我贫嘴！”汪如勉气的吹汗毛瞪眼:“这么多年来正事不干一件……嘿我就纳了闷了，你这六少的名头，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啊？不会是人家看着你跟其她五个人玩的好，便顺便分了一个给你然后凑成六个的吧，啊？”
“我说老娘啊，你要不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我哪有不干正事了。我刚才就好好的去屋里拿本书的功夫，一转眼晾在院子里头的乌龟就被爹给送回屋子里面去了。”
“还有，”汪烬气愤:“什么叫‘顺便分了一个给我然后凑成六个的’啊？我冤枉啊我，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我和年引她们的排位是如何得来的，可是你居然还是这样污蔑于我……我，我是你亲生的吗？我看我是菜地里捡来的吧？”装模作样的挤了两滴猫尿，还煞有其事的吸了吸鼻子，“我，我要上衙门告你去，我要去击鼓鸣冤，我要让京都的大老爷知道，你是如何对待集京都子民们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你女儿我的！”
汪如勉眼睛暴突，脱下脚上的鞋便往汪烬身上砸去:“好啊好啊，你告啊，你告去啊！我倒是要看看，京都子民是站在你那一边还是站在公理这边的，还万千宠爱于一身……我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打死你我……”
汪烬边跑边叫道:“哟，合着站在您那一边就是公理，站在我这一边就是没理是吧？娘，不要脸的是我还是娘你啊？”
“你！你这个小兔崽子，不孝女……气死我了，简直是气死我了！”
“妻主你别，她还小……”
“小什么小！你像她这个年龄的时候早生下她了，跳，还跳！跳什么跳！给我乖乖站在那里！不许动了！我今天……我今天还非要打死你了不可我……”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到了亥时也未曾停下。
“嘶～哎哟哎哟爹你轻点，我这是皮.肉，不是面团粉子。”
“臭丫头，又不是躲不开，做甚站在那里让你娘实心实拳的打。”
“这爹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能躲开是因为我不想跟对方打或者是我打不过人家，我不躲开是因为那人是我娘，谁都不能随便打，但是我娘可以。”
何芦温柔地看着她:“这么说你是故意让你娘打了？”
“嗯，她没骂错。我的确是除了养乌龟逗鸟淘玉石之外……什么正经事都不干的人。”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看似什么都没管，其实，什么事都少不了你的决定。”
汪烬诧异:“爹你……”
何芦站起身，将手中的药膏放到汪烬手上，手指握住汪烬的手收拢:“好了，一天三次，记不得便两次。每次揉半炷香的时候，淤青很快便会消失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还要去看看你娘。得亏没冲着我宝贝女儿的脸蛋打，要不然。”下巴一抬，眉目流转间，妩媚动人:“看我饶不了她。”
汪烬牵起嘴角:“爹，对不起啊。”
何芦一愣，而后展眉:“没关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做什么爹爹都是不会怪你的。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疙瘩，若连这种小事都计较，那除非你真的是你娘从野地里捡回来的野地瓜了。”掩帕一笑，忽而想起什么，“对了，下次去书房记得别把房间里头的灯灭了，省的我以为你又不在家把小爬留在院子里忘了带进去，这才帮你去抱乌龟了。”
“我就是怕你以为我在家才吹掉灯的，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啊。
“你这孩子，”何芦嗔怪地睨了她一眼，“干嘛怕我知道你在家呢？你哪一次大晚上的跑出去不是我给你打的掩护……”
汪烬起身送人:“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多谢爹的帮忙，我爹最好了，我最爱我爹了。”关上门，汪烬松了一口气。
何芦瞪了门后的人一眼，而后眉眼含笑，温温柔柔地离开了这里。
不久，屋内一黑。随后窗户被人推开，一道人影闪身而出。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也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少被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