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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玫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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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第四天,也就是陈铭宇残肢被发现的第二天,卡伦照常在七点醒来,洗脸,刷牙,然后打开冰箱。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赫然在眼前,刚想取两个鸡蛋的手指凝固在空中。
卡伦惊恐地倒退一步,那双眼睛,此刻正在看着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端正地架着,镜片后,是陈思键死不瞑目的视线。
从前看不起的人此刻却让他脊背发凉,陈铭宇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现在昨天还好好的陈思键也死了,并且头还出现在了自己家冰箱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为的吗?还是有人想栽赃嫁祸,如果是这样,凶手未免太大胆了点,连杀两人,还是关系这么密切的两兄弟,想要栽赃给完全没有作案动机的自己,未免太愚蠢了点。
突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卡伦失控地吼叫:“不可能的!不可能!”
随手抓起近身的高压锅就往冰箱的镜面隔板上砸,上面立刻凹了下去。
“不可能的!这种事情!不可能!都怪他们,不关我的事……”
不过是目睹了那件事,不过是和正常人一样保持沉默,那种情况下,能怪自己吗?
早就明白了,这个乐队是注定要完蛋的,里面的人都是变态,一群恶心的变态!
性冷淡的主唱,对自己亲生弟弟怀有不伦之情的编曲者,脱离现实的笨蛋吉他手一号,纯属玩票的吉他手二号,以及那个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漆黑的,让人恐惧的“鬼”。
“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的错!我不要死!我……”
砸光了几乎所有可以反光的东西,高大的青年崩溃地抱着头,口中碎碎地念着,几不成声地呜咽。
会被杀死的,那样的东西,那样的东西,不可能对自己网开一面,就像那对兄弟一样,自己也会被残忍地杀死……
黑色玫瑰,这是首被诅咒的歌,是那家伙的执念,是“它”对背叛者的诅咒,所有人都逃不了的!
“呵呵呵……逃走,要逃,逃到一个它找不到的地方,绝对不能像那两个愚蠢的家伙……”
高大的青年恐惧地握着手机,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然后是……一阵让人绝望的忙音。
“该死!”卡伦摔下手机,带着哭腔。
咚咚咚,什么东西在敲门,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突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个头!
声音为什么消失了,因为,门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上了锁的门。
黑色的边框眼睛端正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明明是从心里鄙视的人此刻却变得无比恐怖,那头颅缓缓开口,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金发的青年站起来,面色惨白,麻木地看着手上慢慢缠上一团黑色的雾,身体被操控着从地上捡起一大面玻璃碎块。
一只眼睛被从眼眶生生挖出,金发青年微笑着,他的尸体,融化在清晨的阳光中,地上,一颗死不瞑目的头和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摆在一起,周围的碎玻璃折射出美丽的光晕。
黑猫沉默地见证了这场喜剧,从窗前一跃而过,轻巧地落在阳台。
与此同时,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爽朗的男声,“喂?”
“小心镜子,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白痴……”
门铃响了好几声,却不见屋主应门,魏深槐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试图去拨陈思键的电话,等了好久才接通,一开口却是周柯标志性的变声期公鸭嗓。
“奇怪,键哥竟然也会这么粗心,连手机都落休息室了!”
“听着,小柯,我知道自己这种猜想很可笑,但我怀疑,我们可能被卷进什么连环杀人案件了……”
没等魏深槐说完,周柯就夸张地抢白:“卧槽,你开玩笑吧!哈哈哈,你小子是希区柯克看多了吧……”
“我没开玩笑,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我有预感,这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你快告诉我他们俩现在在哪,我怕迟了……”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电话那头少有地沉默了,让魏深槐一阵紧张。
魏深槐对着手机连声吼道,半晌,那边的家伙才深吐一口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口吻,有些认真起来:“和三年前一样?”
魏深槐脸色很难看,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还是魏深槐说道:“你现在在哪,我们去找键哥还有卡伦。”
两人到达陈思键家所在小区的时候,那个原来平静,鲜少人出入的老小区竟被各大媒体和闻风而来的狗仔以及吃瓜群众占领了。
两人当下感到事情坏了,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验证了共同的信息。
“让一让,让一让……”周柯仗着人高马大的优势挤开楼下围得水泄不通的吃瓜群众,艰难地杀到黄色的警戒线前。
魏深槐紧随其后,短短十来米被激动万分的媒体和小区原生三姑六婆踩了好几脚。黑着一张娃娃脸,奈何根本没有威慑性。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逃出生天,却看到了这么一幕。
小柯同志被英勇无畏的警察同志反剪双手,一脸懵蛋地看着自己,脸上表情要多扭曲有多扭曲,嘴里直叫着疼,身体却义无反顾地探向前方,显然是想遛进去被逮了个正着。
“放开我,我是陈思键的朋友,让我进去!”
卷毛少年被一位个头不高的中年警官一招制服,又急又怒,手脚并用地不停挣扎,未果。
魏深槐看了眼一个穿白大褂手里提着的黑色尼龙袋,预感再一次被验证,就像三年前那次事故,他的手有些颤抖,勉强平复下心情,声音有些沙哑,确认性地找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年轻警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预感错了,但小警察的话将他仅剩的侥幸彻底摧毁。
死了!一直以来像兄长般照顾着队里每一个人的键哥也死了!
“节哀……”大概是没有看惯这种场面,年轻警官对这个看上去像是被害人亲友的青年有些同情。
“我cnm!放我进去,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老子灭了你!”一直被压制着的周柯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挣开了矮胖警官,冲过警戒线去。
没料想这小子来这么一出,在场警官们愣了一秒,“站住,你想干嘛……”刚反应过来要去拉这脑子不知哪根筋打错的愣头青,那小子却被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白衣小哥擒住了。
那位看样子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中年警官感激地看了白衣小哥一眼,这一看,胖警官心下一咯噔。
脸上赔了笑,套起了近乎:“黎大师最近得空出山啦,什么时候来局里聚聚啊,大伙都盼着您呐!”
魏深槐有些好笑,这大叔太逗了,有让人到警察局聚会的吗,这不是咒人进班房吗。
眼睛偷偷瞥了一眼那白衣小哥,
那人抬头望着三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警察交换了下脸色,其中一个和颜悦色却态度强硬地请求魏深槐他们协助调查。魏周两人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上车。
临走前,擦肩而过的时候,白衣人塞给两人一人一个香囊,附在魏深槐耳边说:“你今晚会死,不想死的话离镜子远点。”
任是脾气再好的人,有人平白无故告诉你,哦,你今晚会死,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魏深槐心下对那位黎大师生出一丝不满。
但是很奇怪,那人身上有一种凛冽的冷香,让魏深槐想到小时候姥姥家摆放灵位的祠堂,大夏天,魏深槐在那人接近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直觉告诉他,要离那位黎大师远一点,魏深槐越来越觉得事情偏离了他原来的认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镜子,陈铭宇,陈思键……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魏深槐直觉这里面自己肯定漏掉了点什么,镜子,镜子,镜子……
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魏深槐一刻不停地回想,任何可能的疑点。
问话很快就结束了,警方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希望魏深槐和周柯能够不向外界透露有关案件的细节,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回去的路上,两人心不在焉地一前一后走着,突然,前面的周柯停了下来,魏深槐不知道怎么形容朋友的表情,明明是在笑,看起来就像在萝卜上划了道口子,“深槐,我们都会死吧,我看到了,下一个是我,然后是你,我们都得死……”
好脾气如魏深槐这时也有些生气了,一个两个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好好活着不好吗?
“小柯,你冷静点,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深槐?”周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柯家所在的高档小区绿化搞得很好,林立的树木将东西二个建筑群分割开来。
茂盛的树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不知道……”
魏深槐垂下头,猛然间,就像前几次,宣告死亡的预感像风一样强行灌进脑子。这一次,和从前只是模糊的感觉不同,死亡的画面清晰地幻灯片般在他眼前显现。
他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眼睛,眼白上密布着红血丝,阴冷的视线慢慢转向他,突然,那双眼睛和他对上了!
魏深槐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沉沉地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周柯牵线木偶般转过身来,眼神空洞,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古怪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