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迷情》深蓝记忆

1、樊家

　　汽车驶过两扇高大的铁门，上了车道。
　　车道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繁茂的枝叶遮住头顶火热的太阳，在笔直的柏油路上印下斑驳的痕迹。
　　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何悠情没有费力去计算，她只知道当汽车驶过漫长的车道，停在主屋门前的时候，自己一直转向右侧的脖子已有些僵硬。
　　“到了。”车门从外面打开，一只手掌摊开在她面前。她怔了怔，深吸口气，将手放到他的手中。
　　站在大门前宽敞的汉白玉地砖上，她迎着刺眼的阳光打量着这个将是她未来的家的地方。三层的建筑，砖红色的外墙，古朴的设计，正午的阳光照射在干净的玻璃上，幻化出的光彩晃花了她的眼。
　　这么温暖的房子，住在里面的人应该是幸福的吧。
　　她的手蓦然被攥紧，疼痛让她收回投注在建筑物上的眼光看向身边的男人——樊以白，她未来的丈夫。
　　“以白？”她轻唤，讶异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矛盾和犹豫，待她想看得更仔细时，他的眼中已平静如常。
　　“走吧，妈在等着我们。”攥紧她的手，他如以往般温和的笑着。
　　紧张像一张拉满弦的弓，绷扯着她的神经，她没有精神去思考他稍纵即逝的神色变化，身心都沉浸在第一次面对婆婆的惶恐中。
　　都说婆媳难处，她会有个怎样的婆婆？
　　楼梯轻响，她抬头，看到一个身着枣红色旗袍的女人正缓缓走下来。她保养的非常好，尽管皮肤有些松弛，可是依然洁白通透。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颈间浑圆的珍珠项链，手上硕大的珍珠戒指无处不在显示她身份的尊贵。
　　“妈，这就是何悠情。”耳边响起以白的声音，何悠情感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更紧。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季如芳笑着招呼何悠情坐下。
　　这时一个胖妇人端着托盘走出来，放了杯茶在何悠情面前。
　　“春嫂，这是以白的女朋友何小姐，是不是很漂亮？”季如芳对胖妇人说。
　　“是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春嫂笑咪咪地打量何悠情。“大少爷好眼光。”
　　樊以白笑笑，将茶杯放到何悠情手中。“妈，我们想尽快结婚，您帮我们选个日子吧。”
　　“尽快？”季如芳扬起描画的很精致的眉。“为什么这么着急？”
　　“急吗？”樊以白的眼睛闪了闪。“我这个月的时间比较空，下个月开始要忙上大半年，怕是没时间。”
　　“再忙结婚的时间也是有的，”季如芳不赞同地说：“很多事情可以交给你舅舅的。”
　　樊以白帮何悠凝将茶杯放到茶几上，淡淡地说：“舅舅的事情也很多，也不能什么都丢给他去做。”
　　季如芳和春嫂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问：“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选好日子了？”
　　“日子我想请您来挑选，最好在这个月之内。”
　　“干什么这样急，莫非是……”季如芳狐疑的目光扫向何悠情的肚子，何悠情先愣了一下，然后脸皮腾一下烧了起来。
　　“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樊以白急忙解释：“我就是想早些和悠情结婚而已。”
　　“不是妈想的原因？”季如芳追问，脸上有一丝期盼，她早到了该抱孙子的年龄了。
　　“当然不是！妈，快帮我们选日子。”
　　“我这个儿子真是任性。”季如芳对着何悠情摇头说：“好吧，正好我昨天去庙里问了一下，下个月六号是好日子，就那天吧。”
　　“行。”樊以白点头。“婚礼的事情就麻烦妈和春嫂了，不用太铺张。”
　　“知道了。”季如芳状似无奈地拍拍何悠情的手。“我这个儿子被我给惯坏了，以后你要多担待些。”
　　不知该怎么回答，何悠情只好以笑做答，眼中有丝丝迷茫。这就讨论定了他们的婚事？为什么没人问问她的意见？为什么她看起来像局外人？算了，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是家人替她拿主意，以后替她做主的人怕是要换成她的丈夫。
　　哎！她就是这般没用。
　　大门那里传来响动，一个瘦高的老人抱着盆花走进来，身上穿着圆领短袖上衣，短裤，鞋子上沾的泥巴随意地在光亮的地面上留下点点污痕。
　　“他大伯，正好，”季如芳朝老人招手。“来见见以白的女朋友，他们下个月六号结婚。”
　　老人的脚步停住，有些呆滞的眼睛扫了眼何悠情，点点头，将花盆放在架子上，转身离开。
　　何悠情站在那里，略有些尴尬。
　　“别介意，”樊以白拉着何悠情坐下，“我大伯身体不太好。”
　　“我们樊家是个大家庭，除了以白的大伯和他的儿子以玄外，以白舅舅一家也住在这里。”季如芳和何悠情解释。“以后你都会认识，别担心，他们很好相处。”
　　“是的，伯母。”
　　“还叫什么伯母？”春嫂笑看着何悠情。“该叫妈了。”
　　何悠情的脸上浮现朵朵红云，她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小声说：“妈。”
　　“乖。”季如芳笑着摘下腕上的翡翠镯子，戴到何悠情的手上。“好孩子。”
　　阳光明亮，从洁净的玻璃上透进来，照着沙发上其乐融融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