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卷兰堂阅流光》阿八说七七

2、再遇 清宵半，暮

　　再遇

　　那日回家后，赵兰祯就很少有出门了，她与兰祺不同，不似她活泼好动，所以平日里很少出门，若是出门，多半是被兰祺央着一起的，因着如此她没有再遇见过那个少年，亦不知其姓名。
　　之后不久便是春闱和殿试，待各学子榜次宣定下来后，自有几家欢喜几家愁。然庆功宴是绝对不会少的，京中不少大户人家便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儿女找个好姻缘，如若是有缘，说不定刚庆过新科及第，不久后又该贺喜结良缘了。
　　“往年你们姐妹俩是不用跟着老爷去贺喜的，可今年不同了，兰祯已是十七了，兰祺去岁并的髻，但也不能再拖了。都怪老爷，说什么舍不得你俩姐妹，白白耽误了那么久，再不找个好人家，就成老姑娘了。”说话的是个身着秋香色团花织锦裙裳的中年妇人，正是赵兰祯的叔母李氏。
　　赵兰祺听闻要出门自是十分欣喜，但见李氏又开始要叨唠了，连忙道：“娘，我要一直陪着你和爹爹，人家才不要嫁出去呢。”李氏皱眉嗔念：“说什么胡话呢，赶紧给我嫁出去，省得我操心，到了温家记得跟着你姐姐，秀气点，别整天跟个毛孩子似的。”
　　赵兰祯接着李氏的话：“叔母，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兰祺的。”
　　李氏放心的点点头：“好在还有你，不然我该操心死了，这孩子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今天赴的宴是刑部侍郎温峥次子的登科喜宴，听闻温峥这儿子年幼便随舅父在外游历，平时很少在家，如若不是这次一举夺得探花郎，怕是识得他的人并不多。
　　那天兰祯叔父赵肃便带着她姐妹二人去赴宴，去的时候宴席还未开始，于是赵兰祯便随叔父一同坐在待客的展厅里。
　　初春的天气依旧有些冷，大厅中摆了很多炭盆，大厅里人又多，加上炭盆的原因，坐了一会，赵兰祯不免觉得有些头晕气闷，想着离晚宴还有许久，于是她决定出去走走，本想叫兰祺，然而，她早已不知所踪，怕是好玩，四处瞧瞧去了。
　　出了大厅，赵兰祯沿着左边的走廊一直向里，俞向里走便愈发的安静，随着走廊行至一处院中，忽然有淡淡的香味，只见走廊的两边皆开着白色的春兰，三或四片瓣组成一朵花，似是用白玉雕刻出来的一般，被墨绿的叶儿衬着越发的白透喜人，见那春兰开的好看，赵兰祯便就着廊边坐下来小憩，不知不觉竟倚着廊柱睡着了。
　　然待赵兰祯醒来时已近傍晚，正待起身，却见对面不远处的窗前，细细一瞧发现竟是那日在灯会上遇见的少年，他单手执书立于窗前，身形修长挺直，眉目清隽，袭一身青灰直裰，愈发衬着肤若冠玉。
　　近昏晚，烟青色的天光倾斜流转，亭中似是泛着薄薄的烟雾，长廊空静幽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似有若无的兰香味飘在鼻间，那青衣的少年似是随兰气氤氲而来的青帝一般，眼前的一切令赵兰祯恍惚不已，仿佛自己还置身于清梦中，朦胧未醒，踌躇不知所往。
　　不知是过了多久，似是刹那弹指又似是已经年几番，兰祯才从惝恍间醒来，正待转身离开，却不想那少年已经发现了她，手中拿着书已向她走了过来。赵兰祯见他靠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少年在她跟前立站定，嘴角微噙着抹笑。待她反应过来，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记得当时她抬头，还定定的盯着他看了很久，那惊讶的表情在他看来定显得痴傻又好笑吧。
　　他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一袭青色的袍衫，温润如玉，身后是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天色昏晦，一切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即使相隔不远也让人觉得触不可及。
　　他负手于身后，又走近几步，笑着开口：“没想到在这也能再遇到，真是有缘。那天与姑娘一行同游很是开心，直到与你们分开才想起还不曾告知姓名。”他顿了顿，以常礼，拱手作了个揖道：“在下温怀远，上次灯会兴头上，告别的的匆忙，还未向姑娘道明姓名。”
　　赵兰祯不量他会过来的这么快，闻声不免有些惊讶，温怀远说的也只听了个只言片语，见他看着自己，恍惚道：“怀远？”
　　温怀远比赵兰祯高出许多，从他看去赵兰祯正微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些迷糊，不觉温声道：“嗯，温怀远。”又顿了顿，轻声道：“小字涉之。”
　　“哦……”赵兰祯常年待在闺中，除了叔父和家里请的先生，平日里接触的男子多是家丁，加上性子不似赵兰祺般活泼。记得上次灯会游行，她和温怀远之间除了在推猜字谜谈论到涉及的诗书典籍时有交谈，其他时候都是赵兰祺挑起话题居多。现在这样单独之间遇到，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搭话才好。
　　还好那时温怀远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姑娘也是随家人来赴宴的吧。”
　　“嗯，是呀。”兰祯点点头。继而想到他会不会也是和他一样来赴宴的。正待问，却看到温怀远手上的《涉游识记》。
　　“你也在看这本书？”那上面写着的“涉游识记”，蓝色的书皮有些泛白，看来经常被人翻阅，她想会不会他也喜欢这本书？觉得有些惊喜，大概是因为她喜欢这书，恰好对方也正在看这本书，是为这小巧合而有些欢喜吧。
　　当时的温怀远似乎微怔了下，看了下右手上的书“这本？”看了看赵兰祯 ，问道：“你看过？”
　　“是呀，而且很喜欢。里面记载着作者在游行时所见或所历的时闻轶事，他在记下来后，又会在文末注解里加上自己的见解，行文如流水，英发俊爽，又多切经世之物。真是博学多才呀！”神色里满是钦佩之意，继而又不无向往的说:“羡慕他可以四处游历，能看到江南的小桥流水，听漠北孤瑟的羌笛，历山川之险峻，经平沙雪海。还能闻识各地的风俗人情，奇闻轶事，多么好！”
　　闻罢，他轻点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仅如此，若是有缘，在途中遇到志趣相投之士，并辔而行，或畅言抒怀或击筑行歌：又或者路见不平，帮助有所需求之人，不仅是成全了别人，也是成就了自己，每每回想起来这些事都是深刻又令人欢喜舒畅的……”
　　兰祯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天色昏暗，温怀远逆光而立，满眼笑意，黑亮的眸子里星星点点的，神彩熠熠，从她的角度看去他整人似是散发着温和的光。
　　不过这时景纵然好，但总是不能随人愿的常留……
　　“阿姐，原来你在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只见一个穿暖桃色襦裙，梳双平髻的妙俏少女向赵兰祯跑过来。
　　原来是因兰祯出来的有些久，叔父怕她对温府不熟，走了迷路，便差人去找她，旁边兰祺早就待不住了，便随着一块出来寻赵兰祯。
　　待跑到赵兰祯身边，赵兰祺便一把拉起她的右手“阿姐怎么出来这么久，爹爹怕你会一时不识路可担心你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也不等赵兰祯向温怀远道别，便拉着赵兰祯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直到之后温怀远在宴席上远远地看着她们以笑示意，她才知道过来他就是那温家新晋的探花郎，谦让温和又年少有成，有匪君子，终不能谖兮。
　　她本以为只是她和温怀远第二次见面，谁曾想，不止是与她，与兰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