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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凝望深渊,如何自救 ...

  •   傅宜卿回到府上已是半夜,而回去之后也是坐在凳子上对这那封信发呆。那封信的信封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在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之后仍旧清晰无比,上面赫然写着:敬轩兄亲启。

      一封十多年的信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去打开它,而他也知道既然黑衣人将故意将这封信交给了他,那么里面就一定藏着有关他爹当年一案的线索。而他当年义无反顾的选择仕途之路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

      但是如今线索就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没了打开的勇气。

      “大人”门外传来了一阵呼唤声,这才将傅宜卿的思绪拉回来,他立马将信件放进自己的怀中然后回应道:“进来。”

      语落便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的腿部似乎不方便,一瘸一拐的,不过最让人震惊的还是那人的脸,只见来人的脸部应是被大火所烧,面上的伤虽然早就好了,但是还是可以从伤疤中猜想到那是的火势之大,尽管看上去煞是骇人,但也让人为之抹了一把汗,没想到居然可以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阿英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别站那么远。”阿英一进来就站在门口,将头埋得极低不断的用手卷着衣角,傅宜卿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幅样子了,他轻声叹了口气:“阿英过来。”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阿英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诺诺道:“大人你,你还是不要看,看我了。”不止他的脸和腿因为大火而重创,就连阿英的嗓子也因当年的火灾而受损,所以当他说起话来就显得极为困难,再加上自卑的原因,所以他每次在说话的时候总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因此总会给人以一种阴森的感觉。

      但傅宜卿却不以为意,笑了笑,将他拉到身边来,然后让他坐下问道:“为什么不看?”坐在凳子上的阿英如坐针毡,紧张的手脚无处安放,在听到他的询问之后,头低的更加的低了,就差没埋进桌下面去。然后他才听一声细小的声音:“我,我怕吓着大人。”

      “怎么会,阿英一点都不吓人。”都到这里快三个年头了,除了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一点之外,其他的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阿英听了他的话直摇头:“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我,我是怪物。”说道“怪物”两个字的时候,傅宜卿听出了他语气中都带着哭腔。

      不用猜,他就知道阿英嘴里的“他们”,应该是府里面那些才来没多久的下人,因为最近他忙着调查李忠怀一案,所以对以这件事情有所忽略,现在看来有必要叫管家去警告一下他们的言行了。

      “阿英,你若是怪物,那么江大人怎么就不怕你呢?”就连傅宜卿都弄不明白,为什么阿英会对江应辰如此的依赖。

      他想起与阿英初见的时候,那时候他才被钦封为官没多久,对这京城之地亦是人生地不熟,所以他那时候便很少出门,谁料一出门便阿英。

      这天他在街头看见有一群小孩子将一个人围在中间,不停的嘲笑打骂,甚至还有的小孩子,直接将尿撒在那人身上。

      在目睹了这一幕之后,傅宜卿就直接冲上去将那些小孩子训斥了一顿,而这群小孩子不但没悔改甚至还朝他啐了几口口水才跑了,就连跑的时候嘴里还嚷嚷着:“怪物,下次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刚开始傅宜卿也在看见阿英的时候也被微微吓了一跳,后来在知道阿英的家因为大火的原因,家里面的人除了他全都遇害了之后,傅宜卿就将阿英带回了府中。

      不过阿英从来到府中开始就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十分的敏感和自卑,在加上因为他长期的被人欺凌所以他几乎从来不与人交流和接触,就连傅宜卿也是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得到了他的信任。

      但是不知为何阿英却对江应辰十分的依赖和信任,所以从来只有在提及江应辰的时候才会从他那张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看到一点点的笑意。

      不过这次在提到江应辰的时候,阿英并不似以往一般的开心,反而直接哭了起来:“就是因为我是怪物,所以江大人这么久了都不来看我了。”阿英在不哭的时候都十分的骇人,而现在再一哭,那就更加的让人觉得恐惧了。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甚至还从那张狰狞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的委屈,就好像是被冷落的孩童一般。

      傅宜卿顿时手足无措,只能慌忙安慰道:“谁说他不来看你了,他明天就来。”

      闻言,阿英当即停止了哭泣,用手将眼角的泪水抹开,尔后哽咽道:“江大人真的明天来?”

      “当然。”他摸了摸阿英的脑袋柔声道:“那么现在快去睡觉吧。”

      “那大人也早点休息吧”

      傅宜卿未应,只摆手让他先行退下。然后又从怀中将那封信掏了出来,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打开了,一张薄纸,寥寥数字,却让傅宜卿跌入了一个更深的迷团之中,只见上面写着:“皇命难违,还忘体谅。”而落款处正是李忠怀。

      一瞬间各种疑惑占据了他整个心头,而能为他解答的也就只有一人,所以傅宜卿立马就起身赶往天牢,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来着何人,胆敢夜闯天牢,来人啦拿下。”一个小狱卒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书生,将刀横在他的胸前,不过这一嗓子刚嚎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然后被来人护在了身后:“傅,傅大人不知深夜你来天牢所谓何事?这是新来的多,还不知道大人,所以还请大人你别怪罪与他。”

      傅宜卿:“无妨,只是我有一事想要询问李大人,还请有劳为我带个路。”

      一般来说能够在官职上步步高升的一般有三种人:一种是为才华兼备,直言不讳,这种人虽然能得赏识,但同时也很容易招来小人嫉妒,除非有很强的后台,否则半道便陨。第二种就是长袖善舞,能够游走于各个道上,最后还能独善其身;而最后一种就是小人,见缝插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拿手的技能就是拍马屁。

      而在天牢中混了这么多年,周名什么人没见过,所以他对于这个傅大人也是打从心眼里面佩服,因为这位大人即使没有后台,也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不过若是当他知道傅宜卿这背后之人是江应辰的话,也不知会作何感想,但是就连傅宜卿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外人又怎会知道呢?

      周名让刚才那个吏卒退了下去,然后恭敬道:“大人,请随小人来。”

      自从他接手了李忠怀的案子之后,傅宜卿隔三岔五的就会来天牢找他询问一些事情,不过李大人每次都是一口咬定是他干的,若不是傅宜卿足够了解江应辰的为人,不然的话,他都快怀疑是不是江应辰在暗中派人将其家眷抓起来作为要挟了。

      天牢里面还是一贯的阴森,而且空气中还散发着潮湿而腥气的味道,这让傅宜卿忍不住的揉了揉鼻子,刚走到监狱就听见一个粗犷的叫喊声:“压大压小,买定离手。”然后又是一阵拍案声和摇骰子的声音,接着有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大大大~小小小~”

      对于这一幕,傅宜卿倒也不会觉得他们玩忽职守,毕竟狱卒也是人,也需要在这死气沉沉的天牢里面找一些乐趣。

      本来傅宜卿就只想要见李忠怀所以也不想要因为自己扰了他们的雅兴,所以也就对于他们的“忽视”也就没有太上心,不过显然他身边的周名可不这么想,只见他走了过去直接在摇骰子的人的头上拍了一下,正在兴头上却被人来这么一下,料谁都不能容忍,所以一转头凶神恶煞道:“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你太岁爷爷头上动土?”

      这一吼,让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天牢一时间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周名嗤笑:“太岁爷爷?”

      那人显然和周名不对盘,一见来人是周名撩起袖子就想要冲上来。

      看架势不对,傅宜卿立马从他背后走了出来道:“深夜叨扰,坏了各位的雅兴,还请见谅。”

      当其他个狱卒一看来人是傅宜卿之后,立马收起了看戏的心情,然后全都慌乱的站起来,敛容整裳。

      那人看见傅宜卿之后,凶神恶煞的表情立马便隐了下去,接着走到他的面前行了个礼道了句好,然后又将视线转到周名身上,发出一声冷哼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对于这无礼的举动,周名也只是熟视无睹,径直的带着傅宜卿来到了李忠怀所关押的地方,他取下腰间的钥匙,将门打开侧立与一旁。

      当傅宜卿走进去之后,他转身将门掩上,接着便离开了此地,将空间留给他们。

      “我想我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傅大人你为何就是不信在下呢?”

      牢外的月光透过一方矮窗洒在牢内,好似一层寒霜,傅宜卿看着背对他而眠的李忠怀张了张嘴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见他迟迟不说话,李忠怀懒得去猜他的想法,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傅大人没事,那么就请回吧,免得绕扰了在下的美梦。”

      傅宜卿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觉得握紧了双手沉声道:“不知李大人可否认识傅谨仁?”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李忠怀的身子一僵,接着便是一阵窸窣声和叹息声:“你,你与他是何关系?”尽管只李忠怀大半个身子都掩于暗处,但是傅宜卿还是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牢牢的钉在他的身上。

      “正是家父。”

      李忠怀爽朗的笑了两声,便没有任何的反应了,而就在他在纠结着自己该怎样打破着尴尬的一幕的时候,他接着说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相当年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襁褓之中的一个小儿,那时你爹还问我应该为你取个什么名字,可是名字我还没来得及取,我便因犯了事被贬,而你爹也因为我求情,所以一并被贬。自那之后我便因愧疚同你爹断了来往,但是没想到当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居然会是他的死讯。”

      说道这里傅宜卿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愧疚,但也可能是考虑到他的感受所以便立马换了一个话题道:“当年我匆匆赶回来四处打听你们母子的下落,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然后我又派人四处打听,但是还是杳无音讯。不过现在看来,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

      “其实自打你入宫为官的时候我就在怀疑,虽然样貌和他相差甚远,但是你这性子和眼睛却是像极了你的父亲,实在是容易吃亏。但好在你聪明正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皇上也对你委以重任,让成为他的心腹。若是你父亲在天有灵的话,我想他也一定会以你为傲。”话说完这句话后,李忠怀微微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他自豪一般。

      明明不是一句不是什么戳心窝的话,但还是让傅宜卿忍不住红了眼眶,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被人补上了。

      “那不知大人能否将家父之事与我告知一二。”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便开门见山的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接着李忠怀就从床上走了下来,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打着赤脚走到他的跟前眼神阴鸷的注视他,缓缓开口道:“以前的事情,皆是我们这老一辈的恩怨,轮不到你们小辈来插手。”

      那些无数个令他从睡梦中惊醒夜晚,缠绕了他十多年的梦魇眼看着就要被打破,却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所以他又怎能甘心呢?

      顷刻之间,所有的克制和隐忍全盘崩溃,但是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提醒着他,他吐出一口气艰难的从嗓子里面挤出一句话来:“那大人,你就能够容忍我父亲蒙上通敌叛国的污名含冤九泉吗?”但是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里面除了哭腔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能吗?当然不能!可是面对傅宜卿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答。因为当年的那件事情他和那人已经为了报仇而走上了歧途,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不能回头,所以他现在要将这一切都结束,重新走上正轨。

      看着眼前这个愤懑的少年,李忠怀就感觉是自己的老友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般,只是再多的亏欠与内疚也不能再当面说出口了。

      如今一回想起来,只觉自己似乎欠了那人良多。

      想打这里,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李忠怀轻轻拍了拍傅宜卿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对不起,让你们母子受了那么多的苦,但是宜卿,相信我,你爹爹的冤屈很快就会被洗刷,而你也就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情而耿耿于怀了。”

      “而至于我...”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缓缓道:“罪有应得罢了。”

      即便是傻子也听出来了李忠怀已经是打定主意不想要告诉他了,所以傅宜卿立马就冷静了下来,这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李忠怀看了眼忽明忽灭的灯盏说道:“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没事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毕竟和我有过多的牵连于你于我都不大好。”

      当他正想要反驳的时候,李忠怀仿佛料到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声道:“‘行得正坐得端’只是那些不懂人情世故的愚人自我安慰罢了,朝中多的是尔虞我诈,谁不是踩在别人的尸身上爬过去的,而又有谁双手不曾沾染点滴的鲜血,所以你想要得以长久,就得步步为营,万万不能让那些小人抓了把柄。”

      知道李忠怀是在为他考虑,傅宜卿只能离开,但是在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宜卿总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的凉,他都能感到自己的肌肤上爬上了几粒鸡皮疙瘩,他暗自揉了揉手臂,转过身看了眼李忠怀,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不舍感涌上了心头。

      仿佛这一眼便是最后的诀别。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李忠怀抬起头来冲他一笑,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他的娘亲在送他赴京赶考时伫立门口时的不舍。

      他想要张口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凝望深渊,如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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