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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鼻血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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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白天坐小汽车来时,开窗吹了一路风,头天夜里嘴皮子上便溜了一圈水泡,晶莹透亮的,痛痒不堪,挠又挠不得,十分气恼,便后悔起之前所做的决定来。我这个人十分奇怪,从小便晕车晕得厉害,却独独不晕大巴车。于是,本来是打算坐大巴来学校报名的,但我爸硬是将我拦了下来。他的意思是,好歹是个大学生,哪能如此心酸?不管好丑,起码得想办法寻一辆轿车,风风光光送我一回,弄出一个我女儿考上了一个大学的派头来。我一听派头,仔细想来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欢欢喜喜随他去安排。
最后,正是我远在他乡的大姨父,驾着一辆小汽车,将我一家三口浩浩荡荡气派的送来了。上路的派头是有了,我这个主角的派头,倒被这辆汽车折磨的蔫蔫的。若不是开了一路的窗,我怕是要被抬到宿舍来了。
越想越是气恼,索性便不去想,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总共才吹了一个多小时风,哪有那么娇气!许是水土不服罢,休养个把天便会好的。
洗完脸,我习惯醒个鼻子。这不醒不打紧,一醒就突然醒了一纸帕子鼻血,触目惊心的。心道:不好,这鼻血势头来得凶猛。然我也没有就此慌了神,我打小鼻子就不太好,不能流鼻血,流了鼻血,轻易止不住。我琢磨着,怕是又要忍上一个多小时的罪了,便仰着脖子爬上了床铺躺好,耐心等待着它的自动愈合,手里紧攥着半瓶矿泉水,想着鲜血封侯的时候喝上一口。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我死尸般直挺挺的躺着,眼珠子死劲儿抠着天花板。半瓶子水早就喝了个底朝天,然而鼻血还在汩汩地淌着。我心里想着:怎的还不见好?都流了两个多小时了,不得去了两大碗血啊!再不寻个医生,怕是我今夜要死在这里了,这真真是一场喜来一场悲!十二点的钟声早已打响,四周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静悄悄的,可怜我一个人……此情此景,我不禁悲从中来,只得直着脖子慢慢从床上下来,蹑手蹑脚的出去求救。
然而当我对守夜的阿姨说明情况后,她愣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大半夜的去医院,又替我折回去抓了两个保镖来。好家伙,我轻手轻脚,怕的就是吵醒她们,阿姨可倒好,直接给抓来了。看着俩新疆的舍友一脸茫然的样子,一下子愧疚之情又萦上我的心头,毕竟明天早上还有军训呢。
果然,北方人最是仗义,弄清楚状况后,二话不说,便一左一右兢兢业业地护着我去找附近的医院。我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床都起了,那就一块走吧!
三更半夜的路上,车子果然不多,我们三个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碰到个出租车。
我直着脖子坐进去。
“师傅,快送我们去妇幼保健院,我流鼻血流了三个多小时,快不行了!”
我平时安全意识挺重,往常也看了不少黑车出事的,尤其是三更半夜,尤其是女孩儿。何况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就有点忐忑,便故意说得严重些,我想他大概不会对病重的我下手吧!
“好,那我抄个近道。”
然而这师傅开的这一路路灯较暗,我也没看见几个闪白光的监控器,心里便有些发毛,想着这师傅该不会见我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便恶向胆边生吧!回头看看她俩,也是与我一样紧张,我便陡然生出一份要保全她俩的英雄气概来。我虽然失血失的脑子有点晕乎,然灵光乍现,我掏出手机,打开导航,看着师傅行走的路线与上面推荐的路线颇有些出入,便寻思着如何用言语来警告警告他安分守己,回归正路。
我突地回过头来问她俩:“你们是新疆来的吧!”心里却想着“新疆”两个字首先拿来镇镇你,杀杀你想要做伤天害理之事的胆量。
果不其然,这句惊诧了他。
“新疆人,家确实挺远的,是汉族吧?”
“嗯,汉族。”软软糯糯的,她俩的脑筋果然朴实,愁死我也。
我寻思着,这厮是忌惮新疆,不忌惮汉族人,以为只要是一族人,便没什么好怕的了,这是老手啊,搁这儿套深浅呢!可怜这两个涉世未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娃儿以为是简单的拉家常呢。要是你俩顺势表现出一点北方人应有的点儿粗犷来,我肯定就放上一百个心了。真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少不得还得我来对付他了。
我清咳两声,直着脖子向她俩拍胸脯保证到:“人生地不熟不要紧,家远也不要紧,我也算半个本地人,我带你们熟识这一片。”我感觉此时直着脖子的我不是病怏怏的,而是生出一番蔑视天地的气势来了,我顺势做出一副久混社会的不良人的姿态来,激昂说道:“想我当年经常逃学,跟着几个大哥大姐坐车来玩个几天,我老子娘也是不管的,那时谁敢管我?都顺着我来,老子不照样考了个大学上吗?”说完还啧啧两声。
我想,如今我摆出一个本地人且放出一个资深混社会的派头来,看你还有哪个胆量来谋害我!
这厮果然如我所料,欺软怕硬,一路无话。
路口一转,妇幼保健院的红牌子亮堂堂的挂在我眼前。
“九块钱一共。”司机伸出手来,“进去右拐,直接挂号。”
“啊?哦,好。”我们付了钱,下了车,见他与另几个在医院门口蹲点的出租车司机随意攀谈,一个眼神儿也没舍给我们。
我登时脸如熟透的虾子,原是个好人,是我小人之心了。怕是在他眼里,我原本一个品学兼优的正经人倒成了个不入流的了。想我木子楠平生自诩出身书香门第,今日丢脸却丢到外太空去了。
鼻血还在汩汩地流,我脖子直的快僵硬了,挂完号却被告知医生正在手术,还得等会儿,我纳闷儿:就我这也算半个大出血的,竟还不到睡担架抢救的地步吗?我郁闷了,只得坐在一旁等,和她们闲聊打发时间。此间,我终于打听到她们一个叫邓欢欢,这是我原先就知道的,另一个叫林鹂,也是个新疆的。她俩原是熟识,一同上过小学。乖乖,这是什么缘分!
医院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我还没等到医生下手术台,流了三个小时的鼻血突然就停了。我低了低头,果然是止住了,我开心极了。然而号已经挂上了,这医生是看还是不看呢?我寻思了一会儿,不看了。好不容易停住了,万一被医生拿个什么镊子扒拉检查一下再破开,瞎折腾。何况明日还要军训,赶紧让她俩回去睡会儿。于是,我们三个又一路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