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悠悠》岸芷汀禾

9、明端云1

　　当白家还是一片愁云惨淡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望城医院里，一个小女孩正生命垂危躺在病床上。
　　“所幸发现的及时，否则这丫头估计已经没有了。”明博闻尚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与妻子宋蘅发现女孩的时候，女孩已是奄奄一息，而一条毒蛇正在旁边逡巡着，等着小女孩咽气。
　　“看着清秀灵动的孩子，怎生遭遇这飞来横祸，险些丧生蛇口。”宋蘅连连摇头叹息，继而又说到，“虽则捡回来一条命，但医生说了毒素伤到了神经，醒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呢。只求这孩子平平安安醒来才好，家里人不晓得多着急呢？”
　　“我也拖了朋友在那边打听，只不过过了这许久，也并没有消息传来说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要真没有人来认领这孩子，我们就收养了吧，左右不过给修远添个妹妹。”明博文声音里略有起伏说道。
　　“我看也可以，只不过前提是这孩子确定没有人来认领。”宋蘅也说道，她自不是不乐意收养眼前这个孩子，只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丢了，有谁会不心疼着急，要是这边自己收养了这个孩子，那边家里人四下里找寻无果，郁郁寡欢，这厢里白白捡了个便宜女儿欣喜若狂，那厢里丢了女儿愁云惨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是不会做出让别人骨肉分离之事。
　　而白兰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依稀有一双姐妹，妹妹那位泣不成声，双目红肿，手里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角，而姐姐那位也是目光杳远，定定看着某个地方，没有劝慰妹妹，如木头人一般静坐在矮脚木凳上。白兰顺着那个姐姐的目光瞧去，可巧是一片云雾氤氲，群鸟啁啾，一束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射到高树上，瞬时万籁俱寂。白兰有些怯意，握着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云层复又聚拢，而后白兰隐约听到了饮泣声，抽噎声，哭喊声，风吹树叶的沙沙生，草丛里的窸窸窣窣声，伐木的丁丁声，众鸟拍打翅膀的闷响声，…………这万般声音混在一起，竟说不出的诡异，白兰又不安地四处张望了下，企图能找到一片自己熟悉的环境。一番巡视下来，都未曾发现有任何熟悉之处，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了起来。
　　白兰正在那里踌躇徘徊之时，前方倏忽一闪，一个慈眉善目，神清气爽，青布长衫的老人凭空出现，白兰惊诧之余老人已踱步到跟前。“女娃子，我们又见面了。”老人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白兰直觉得老人有些眼熟，倒像是不久前刚刚见过一般，脑海中却始终记不起在何时何地。正当白兰暗暗思量之际，耳畔又传来老人空灵的声音，“女娃子，你可算来了，可让老身我久等啊。”“等等，阿婆，何以你竟认得我？你又为何在此处等我？可是阿婆，你打哪里来的啊？刚才我眼前明明空无一人，何以你竟凭空出现？而且这是哪里我并不晓得啊，我更不认得你啊。”白兰颤抖着声音问着。
　　“女娃子，我一直都在这里呢，这本就是你的一场梦，梦里光景，你来与没来过并无甚大碍，你见与未见过我也无甚妨碍。而老身此番现身却专为你。”老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白兰愈发不敢相信眼前之事，“小丫头，莫要纠结老身生自何方，来自何处，老身于你并无半分歹意，老身不过受人所托，来告知你一两件事儿罢了。”
　　“阿婆有何赐教，但说无妨。”白兰定了定心，冷静开口询道。
　　“十五载光阴，于你于所有人皆是劫数，其间干系剪不断，剪不断啊。”老人仰面朝天而语，音调里似有叹息，似有无奈，随即又看向白兰，目光愈发深邃了起来，而后话锋一转，目光旋即灼灼盯着白兰，“小丫头，葳蕤青禾，君子之花，古来之陶，气性迥然不同的事物阴差阳错结缘，但这缘法结的不当啊，不当啊。青禾为天下谷，供养天下人；陶器盛天下粮，上能入金殿，下能入寻常人家。陶源于土，青禾根植于土，二者能相安无事，但是惜乎君子，虽饱读圣贤书，却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终日吟咏词赋，笔耕翰墨，如何能与其相安无事，是以君子之花远遁。从今以后，你还是你，却也不再是你了。”
　　“阿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听不懂呀，我何以有十五载的劫数，我是谁啊，我来自哪里，我又将去往何方啊？阿婆，你为何不直接点明，而是说这一通我并不清楚的说辞，阿……婆……我还是我，若我不是我，那我是谁？”未等白兰说完，老人已不见了身影，白兰惊愕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景象，直觉得方才老人的出现恍惚如梦，但却不是梦。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老人杳远悠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束光从云层里透过，在投在白兰身上的刹那，阳光一片片破碎，发出银铃般的声响，而后黯然失色，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天际。白兰觉得大脑像是被掏走了什么，有些迷惘，又似乎是自己想多了，遂转身急欲离去。不想转身之际，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双姐妹，只不过却是双生子，在那里戏耍着，白兰觉得那个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笑容的女孩子与自己很相像，不知不觉竟看得痴了。却见周围景致倏忽作云雾散去，白兰眼前一黑，竟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