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藏地冥府》我其夙夜

8、007. 再次醒来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胖子，不，是看见了一个胖子，他看上去十分憔悴，满眼都是血丝，脸色蜡黄，眼下青黑，胡子拉碴，好像十年八年没有洗过，坐在我旁边一股臭味。相比之下，我这老爷子幸福多了。

　　“天真，你还记得胖爷吗？”那胖子这样说着，我总觉得别扭，觉得这胖子不应该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可他偏偏就是坐在这里了，不仅如此安静，还十分憔悴。

　　“儿……子……”我咧开嘴笑，“爸爸不记得你啦，你别伤心。”

　　那胖子整个人都在哆嗦，说话都不完整，看得我恨不得把他的话从嘴里抠出来替他说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怎么会不记得呢？你还记得谁？不就是年纪大了点吗，又不是失忆！天真……你别吓我……胖爷不禁吓，你别这样……别跟我开玩笑……天真，我求求你了……”

　　“年纪大了不就失忆了，年轻人看开点。”我笑眯眯地劝他。

　　“TNND这什么破医院，明明那么生龙活虎的人硬生生地被说成是癌症，现在还他娘的连胖爷都不记得了……”胖子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再出去一趟，看有没有线索，要是胖爷回来看不见你你就乖乖洗好脖子等着吧！就没见过你那么怂的……胖爷我当初也不过掉了几个月眼泪就好了，你说你这是为了什么呢……”

　　胖子好像不想再呆下去，骂骂咧咧地出去了，走路都不稳当，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有医生进来，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操他娘的！”。

　　医生十分年轻，却出奇地有耐心，替我检查好仪器，又问我：“饿了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刚刚才被灌过流食，东西从鼻子里进去的感觉简直TMD糟透了，就算从屁【哔这是马赛克】眼进出都没那么难受。我连忙摇头，然后就继续发呆。医生看样子不想走了，坐在我床边，就是胖子刚刚坐的位置，问，“老爷子在想什么呢？是在想谁吗？”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挑，那样子我都恨不得给我自己两耳刮子，口气就像是怀春的少女。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右手食指中指特别长，特别厉害，可以夹住任何东西。”我慢慢地从头开始回忆。

　　医生笑了笑，“那是陆小凤喽？”

　　“他还特别不爱说话，像个闷油瓶子一样，每天除了发呆还是发呆，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特别冷特别闷的一个人。”

　　“那就是西门吹雪？”医生换了个说法。

　　西门吹雪我记得，那个横的二五万八一样的，我摇摇头，“不一样，西门吹雪的冷是因为骄傲，他的冷是因为寂寞和不在乎。”

　　“那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医生一笑就特别好看，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又带点狡黠，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特别熟悉的那种，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我就放弃了。

　　“总是特别让人担心，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为他操心，可是有他在的时候就特别安心……”我慢慢地靠着仅剩不多的记忆在勾勒着。

　　“那是一辈子都不想忘记的人喽？那么重要的人。”

　　“不，我想忘记他，我是老头子了，不想再管这些事了，所以啊，还是忘了好，忘了好……”

　　医生年轻的脸看上去十分有朝气，让我怀念无比，他看上去有些难过：“那肯定很舍不得，要是我就不会想忘的，是因为吵架了吗？要是那样的话还是早点把他找回来比较好。”

　　“我累啦。”我是真的有点困，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医生忙站起来，“那我不打扰您了，希望您能尽早和吴奶奶和好，这个样子总不是个办法。”

　　吴奶奶？听上去不错。

　　是吧？

　　我渐渐地睡过去，有人在我耳边“嗡嗡嗡”地说话，声音特别冲特别暴躁，一听就知道是那胖子的，“不可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突然就精神有问题了呢？小天真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当初小哥走了也没见他怎么样。忽悠你家胖爷啊？治不好就找这些借口，TNND我家小天真的命不是命啊，放在你们医院糟蹋……”

　　“吴爷爷年纪这么大了，精神不正常是很正常的事。我劝你们还是把吴奶奶找回来比较好，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

　　紧接着又是一阵骂声，然后就是另一个人满是火气的劝架声，“信不信我把你这个死胖子打死了扔出去，有空在这儿吵还不如多去想想办法……“

　　“你当我没有想办法？我都快把爱因斯坦从地里挖出来了，这么蹊跷的事说来就来，天真又一副什么都不想管的死样子，难道我们就放任他不管了？”

　　“安静点，病房到了。”是劝架那个人的声音，声音一下子沉寂下来。房门被打开，有人朝里面看了看，接着就是悄悄离开的脚步声。

　　我干瞪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陷入了半昏迷。

　　墙外火红的花烧了满树，妖异地跳着古怪的舞蹈，在夜里灼灼地发着光，几乎要灼瞎我的眼。我伸手想摸摸这一树仙人，他却一下子飞到了遥远的地方，依旧蒸腾着起舞。

　　我想摸的不是这花，而是花前的青年。他穿着破烂的蓝色兜帽衫，目似点漆，要不是脸上惨无血色，倒十足是个帅小伙。他神色淡漠地看着我，轻轻地叫：“吴邪……”

　　有什么在挠我的胸口，一下一下的，让我觉得浑身皮肤都不得劲，空的发慌。这就像一个春梦，我浑浑噩噩，一不小心见着了一个公主，可公主却他娘的是个男人。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我想介绍一下自己，却发现脑中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丢脸丢大发了，我只能闭嘴，对着他微笑，尽量让我看起来更加帅气逼人一些。

　　他走近我：“你记得我吗？”

　　我恨不得拼命点头，却只能摇摇头。那小哥只是往那一站，一股冷冷的空气就直冲我的鼻腔，要是我见过这个人，那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我确实没见过他。

　　“你记得胖子吗？”

　　我继续摇头。

　　“你记得吴三省吗？”小哥的眼神淡漠，语气平稳，好像他本来就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是尽一个义务问问罢了，那自然也不需要我的回答，我只是看着他。

　　他陆陆续续又问了几个名字，最后，他问：“你还记得张起灵吗？”

　　我的心一下子抽搐起来，一阵悸动之后，只觉得胸口凉凉的没着落，空荡荡地悬在那里，让我心慌。这个名字的主人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记得，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你认识他吗？”

　　小哥缓慢地点了点头，就连我承认我记得这个人，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好像本来就不关心，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悲凉。

　　“他好吗？”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很好。”

　　我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笑意也到了脸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右手食指中指特别长，特别厉害，可以夹住任何东西。”小哥好像突然变了个人，口气如同怀春的少女，我不禁恶寒地抖了两抖。

　　我笑了笑，“那是陆小凤喽？”

　　“他还特别不爱说话，像个闷油瓶子一样，每天除了发呆还是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特别冷特别闷的一个人。”

　　“那就是西门吹雪？”我换了个说法。

　　他摇摇头，口气也带着一丝落寞，“不一样，西门吹雪的冷是因为骄傲，他的冷是因为寂寞和不在乎。”

　　“总是特别让人担心，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为他操心，可是有他在的时候就特别安心……”小哥说话的时候感情特别真挚，弄得我都要以为张起灵不是我最重要的人而是他的了。

　　“那真是一个复杂的人。”我笑的见牙不见眼，“我怎么会忘了他呢？那么重要的人，我肯定恨不得天天像狗皮膏药一样巴着不撒手。”

　　小哥周围的气氛突然又变了，刚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我的幻觉，他的口气又变得淡漠而平稳，“也许是累了吧。”

　　真他娘的是影帝啊！我恨不得为他这快速变脸的绝活拍手叫好，不只是想为他叫好，我也想走到张起灵身边，却发现全身僵硬一点也不能动。

　　我尴尬地说，“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你看我现在……”

　　“我知道。”小哥打断我，“你想说什么？”

　　“你就跟他说……你就跟他说……”我想握紧拳头缓解一下情绪却无果，感觉动都不能动的身体甚至都在颤抖，想到那个人嘴角都神经兮兮地勾了起来。我恶狠狠地骂自己，你看你这个怂样，一点出息也没有！

　　等到情绪平复下来，我才开口，“你就跟他说，我很想他，在等他回家。”

　　小哥安静了很久，他跪在我的床边，把头埋在我的手掌上，我只觉手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重量也没有。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吴邪，去西藏。”

　　我想摸摸他，却动不了。吴邪在哪？小哥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悲伤？

　　一室寂然。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

　　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

　　抛撒那红绣球呀，

　　正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

　　红红的高粱酒呀，红红的高粱酒嘿！

　　……”

　　我嘶哑着嗓子唱着歌，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一忘，就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