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藏地冥府》我其夙夜

4、003. 四周开始陷

　　四周开始陷入黑暗，有人在叫“吴邪，吴邪”。

　　小哥？

　　我想看看闷油瓶在哪，四周却是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在朝着青铜门静静地发光，门紧闭着，黑沉黑沉。

　　照明弹又被打起来，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可我还是没有看见闷油瓶。胖子二话不说上来就掀了我两巴掌，“天真，天真，你魔障了。”

　　我冲胖子感激地笑笑，摇摇头：“我没事。”

　　胖子看看我，又看看青铜门，神色有些悲切，我知道他大概是想云彩了，还有一些我看不出来的复杂表情。我开口：“您老能不能甭拿那死了儿子的表情看我，小爷我好得很。”

　　“小天真，要是心里难受别憋着，胖爷我这一身神膘都可以借你，但要是擤鼻涕的话就算了。”胖子拍拍我的肩膀，“别难受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这么大个云顶天宫我就不信没个后门了，不然也太寒碜了。”

　　我勉强挤了个笑出来，然后就没再说话，我需要一点时间，让我理一下思绪。

　　如果说，之前我还有一个十年，那现在，连十年的奢望都没给我。闷油瓶不是喜欢说谎的人，他宁愿不说也很少说谎，对于他来说说谎这种事本来就没必要。但是他不止一次骗了我，我还很傻的相信了他。我的手在发抖，我不是一直都很信任他吗，我为什么要来质疑这个谎话。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绝望这种东西尝久了也不就是那个味道，有点空，有点苦，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是无处依靠的慌乱，但习惯了之后我也能自己站着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疼痛让我正视我的双手，来之前是怎么想的，不是本来就没抱希望吗？我的手又开始抖起来，连带我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无论如何还是会怀抱希望，无论如何还是会更加的绝望。

　　呆坐了半天，我叫醒胖子，我想回去了。

　　“不是，天真。你就这么放弃了？你不会一回去就买安眠药吧？”胖子明显不甘心。

　　我不太想说话，但胖子态度十分强硬，我看了他一会儿，他硬是没把话收回去。我叹气：“不然你说怎么办？我们在这儿还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譬如青铜门有多厚要带多少炸药，阴兵什么时候出来我们怎么混进去，有没有后门？”胖子抖着他的肥肉看我，“**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后门？我皱起眉头，汪藏海当初修建云顶天宫是就抱着一窥万奴王秘密的心情来的，既然他已经在云顶天宫做了那么多手脚，要再挖一个后门也无可厚非。

　　一切豁然开朗，我告诉自己只是试试，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却忍不住夸胖子：“我一直以为我高估了你的智商，没想到还是低估你了。”

　　但这后门要怎么找，三叔不知道跑哪去了，想问他是不可能的。

　　胖子看出了我的疑惑，嘿嘿笑了一下，“这就要看胖爷我了。”胖子三步并两步跑到万奴王的棺材上，用铲子敲了敲，“这下面是空心的，说不定就是人类史上一条新的道路呢。”

　　我心里暗骂这个死胖子，大概一开始就往这上面琢磨了，以我一开棺材必遇粽子的体质，这棺材不能开。但是胖子刚刚一番话让我不得不去开它，就算我知道胖子是在胡扯，但那棺材就放着我面前，让我放着不动就太考验我毅力了。

　　我支着手电筒，胖子已经把棺材撬得松动了，我上去帮了一把，把万奴王的棺材底掀了起来。

　　棺材下面果然是空心的，胖子拉了一下枪栓，枪口对着洞口，手电筒光扫了进去，一个人影静静地立在里面，背后十二条胳膊一动不动。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被炸【哔——】药炸的半个脑袋都没有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万-奴-王。”胖子夸张地动着嘴型，指了指自己腰里别着的雷【哔——】管，又指了指万奴王。

　　还没等我做出回应，胖子已经靠了上去。我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寒毛直竖，手电筒迅速地对准万奴王身边，万奴王每个胳膊上都挂着一个青铜铃铛，我对着胖子做口型，“是-六-角-铜-铃，怎-么-办？”

　　“要-不-然-咱-们-从-他-胳-肢-窝-下钻-过-去。”胖子努力地吸着肚子。

　　我翻了个白眼，“你-当-那-是-你-媳-妇-说-钻-就-钻-要-是-他-是-活-的-怎-么-办？”

　　“不用想了。”胖子突然开口，“你媳妇儿自己动了。”

　　“靠！”我大骂一声，我个乌鸦嘴！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虽然不快，但我现在跑肯定来不及了。胖子当机立断，连发两发子弹，打烂两个铃铛。

　　万奴王动的很慢，不是胖子提醒我几乎都不会发现。胖子看有个好头，又连发几发子弹，竟然没有掉链子。

　　我们深知六角铜铃的厉害，当初在鲁王宫和张家楼的时候都着了这东西的道。阴魂不散，我心里破口大骂，把腰上的雷【哔——】管一股脑全扒拉下来，小部分先引爆，剩下的全都拿来伺候万奴王了。爆炸时的声音掩盖了铃铛声，胖子捂着耳朵对我竖大拇指。

　　没有动静之后，捡起炸碎的六角铜铃，里面被灌了松香，已经不会响了，我们的心一下子放下来了，之前那么紧张都是多余的。胖子首先钻进了墓道，手电筒不停地扫着，突然我感觉光突然暗了一下，前面闪过一道黑影，胖子也注意到了，我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开始还是方方正正的墓道，继续往前走就有了大自然的痕迹，路越来越不好走，最后我们甚至是攀着岩壁向上爬。有道光束从我后面追上来，我加快了速度，低头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看，骇得我心都要跳出来，强烈的危机感在我头皮炸开。在下面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攀爬着的，赫然是胖子。

　　胖子体力已经有些透支了，见我停下来，骂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跟个娘们儿似的。”

　　不知道是我主观原因还是环境因素，我只觉得胖子眼放绿光，犬牙差互，神色诡异狰狞，恍如厉鬼。

　　我忙抬头，头顶的光束已渐渐远去，一抖一抖向上蠕动着的，不是胖子，还能是谁？

　　“小天真，你发什么呆啊，再呆胖爷就要掉下去摔成饼饼了。”

　　是幻像？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六角铜铃不是被灌入了松香还被打碎了吗？幻像并不会主动攻击人，陷入幻像的只有我和胖子，这样看来，我们会在幻像中杀死对方，还是会被幻像带到危险的地方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我的所有武器都不能用了。

　　我心中竟是清明至极，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这悬崖就不能再往上爬了。我飞快地向上攀爬，口里叫着：“胖子，胖子，快停下，胖子——”

　　“嘣——”耳边呼啸的弹音飞过，下面的胖子脸色阴毒，唇角裂开，可声音却十分响亮有力：“天真你胖爷还没死哪，叫魂哪你。”

　　“你……你干什么？干嘛突然开枪？”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天真你魔障啦？我知道你讨厌万奴王，可也没必要诅咒胖爷变成他啊。”说这话的时候胖子背后伸出十二条胳膊，其中两条正在头上捉虱子，两只手握着枪，剩下的手抓屁股的抓屁股，挠耳朵的挠耳朵，胖子恍若未觉。

　　我惨叫一声往上爬，上面的胖子依旧在爬好像无穷无尽的崖壁，速度飞快，完全没有疲倦的样子。在手电的强力光束之下，这个胖子的后背也隐隐约约地长出十二条胳膊。

　　我喉咙发干，手足无措的时候，后面的胖子已经追上来，一下子勒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面拉扯。

　　我被他拽的喘不过气来，又不敢用力挣扎，怕把我俩都给晃下去。但胖子的体重一般人承受不住，这一般人中自然也包括我，不一会儿我就觉得大脑缺氧、呼吸困难，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拼命地咳嗽。

　　我用枪托狠命地敲打胖子，胖子十二条胳膊一起上阵，紧紧地勒住我，我发了死力用唯一一条空闲的腿去踹他。

　　胖子一边勒住我一边阴恻恻地笑：“叫你TMD小样儿骗胖爷，你都都他娘的应该拉去批【哔】斗，就让胖爷给你来个痛快的吧！”

　　“胖子！是我！吴邪！咳咳咳咳咳……”手指紧紧地陷在岩峰中，指甲都裂开了，掌心被划破却感觉不到疼痛，我以为我就要折在这儿了。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在我剧烈的喘息中清晰异常，“吴邪，跳下来。”

　　事后想起来我极其懊恼，此时在危机四伏的墓中，在真假难辨的幻像中，一听到闷油瓶的声音，我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以往所有的经验都吃到驴蛋蛋肚子里去了。

　　清醒过来后我已经趴在了坚硬的土地上，十二条胳膊的胖子已不知所踪。幻像消失了，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就看到一身破烂蓝色兜帽衫的闷油瓶，脸色苍白。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话都卡在喉咙里了，闷油瓶丝毫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尴尬，转身就走。

　　“你怎么在这儿？”我忙跟上去。

　　“我听见你在呼救。”闷油瓶的话跟上次雪山之行一模一样。这么说，这条墓道果然是通向青铜门之后的？

　　我注意到闷油瓶一直若有若无地挡住他的右手，右手的骨折还未好全，软软地耷拉在身体一侧，绷带上渗出血丝。我想看看他的手，却被他快走几步躲开了。

　　我问：“为什么你给我的鬼玺是假的？”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的口气甚至称得上是质问了。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那鬼玺是真的。”

　　我跟他说刚刚在青铜门前发生的事，闷油瓶只又说“鬼玺是真的”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股怒火“哗——”地蹿出来，我口气不善：“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说谎是看得起我，我既不笨又不傻，青铜门开了没有我还看的出来。”

　　闷油瓶继续往前走，“鬼玺是真的，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看着闷油瓶闷闷的背影，我的怒火像打在棉花上，一下子全消散了。对于闷油瓶，我还能再要求什么？我还想再要求什么？看着小哥如同标枪般笔直的脊背，我的心情从未像此刻一般愉悦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