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六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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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兵们疯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杯酒言欢之後──或许用杯酒言欢比喻不适合，因为那些男性大兵灌酒如喝水，管把酒瓶砸碎在地上叫做敬酒丶你踹我一脚我揍你一拳为促进交流，与其说是庆功宴，不如说是一群发酒疯的男人打群架还恰当些。
难得脱去一身军装，微风抚过长裙的裙摆，艾格妮丝站在烤肉架旁边顾烤盘，身侧是一群玩疯的大兵，她笑看他们难得的酒醉失态。
汽车人也和他们同乐，铁皮拿着一大杯不知道装着甚麽液体的杯子从东跳西跑的大兵们中间穿过去，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大兵在原地自转好几圈後滑稽的瘫倒在铁皮的钢铁大脚上，头嗑上钢铁，清脆的撞击声响彻云霄，他手中的酒瓶也顺带砸碎在铁皮身上。
铁皮恼怒的抱怨声在士兵们的哄堂大笑声中响起：「你个炉渣碳基！老子的脚要生锈了啊！」
铁皮抬脚检视自己的脚，手中的大杯子微微倾斜，里头的液体撒在了下方的士兵身上，换他们边原地弹跳边哇啦哇啦地抱怨。
艾格妮丝轻笑着旁观一片混乱，视线却没离开看起来略显慌忙的铁皮。他嘴上大咧咧地骂着些她听不懂的话，动作却和言语相反，小心翼翼地越过在他身下的脆弱人类。不远处，爵士和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聊天，艾格妮丝猜想那些士兵们在和爵士分享有关地球上的琐事；救护车与非第一线人员待在一起，或许是在交换有关医疗及科技的知识。乍一看，汽车人和人类相处得相当融洽。
擎天柱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还在车库忙着。
「艾格妮丝。」
一声叫唤打断她的思绪，蓝诺斯地给她一瓶酒，以说悄悄话的姿态在她耳边道：「妳再不去拿酒，酒都要被那群酒鬼喝完了。」语毕，他还翻了个白眼以表现无奈。
她莞尔，接过酒後道了谢，随意道：「你们经常这样吗？」
「这怎麽可能？」蓝诺斯拖了张椅子让她坐下，接手她的碳烤工作：「我们可是军人呢，这次是特例，庆祝大家都完好无缺地回来──呃，」他尴尬地看了眼她绑着绷带的小腿，「我是说，大家都活着回来。」
她笑着耸耸肩，没再说话。蓝诺斯偷觑了她一眼，「妳的上司还真不近人情，伤都还没包扎就要妳去报告。」
她歪头，好笑地道：「我的上司不就是你吗？」
……姑娘绝对是在装傻。蓝诺斯顿时就明白要想从情报员口中套出些甚麽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果断放弃迂回，他改采用正面突围策略：「你们谈了些甚麽？」
艾格妮丝没有反应，抬头看着满天星空。正当蓝诺斯以为她会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时，她才缓慢开口道：「谈了些甚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论。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结论是凡事以人类的利益为优先考量，其馀的详细内容恕我不能多说。」
停了几秒，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看不惯我们做事总暗着来，但我想你也明白，有时候从暗处得到的情报比正面突破所获得的资讯要来得有用。」
蓝诺斯看着面前的烤盘陷入沉思，没有再回她话。她没有看蓝诺斯，依旧望着星空，馀光瞄到红蓝相间的高大汽车人走出车库往沙岸走去，她也起身，一拐一拐地缓步走向沙岸。
「擎天柱。」
擎天柱走到一半就听见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他往後一望，看见艾格妮丝努力地想跟上他的步伐，无奈脚上的伤使她无法快速行走。他温和地把她捞起来放在手心内，将她举在面前和自己平视：「受了伤就应该多休息，艾格妮丝。」
她眨眨眼，随意指了指沙滩，笑道：「我想和你聊聊──我还没什麽机会和你聊天呢，汽车人的首领。」
擎天柱顺着她的意在沙滩边上坐下，将姑娘放在他身侧。
「妳想聊甚麽？」
「就聊聊你对人类及地球的看法吧。你是怎麽看我们的？」
夜色如墨，白金的沙滩再过去就是比夜色再亮一阶的大海，海上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人类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种族，要学习的事物还很多；虽然身体脆弱，但却充满勇气。」擎天柱道，艾格妮丝突然觉得擎天柱的声音和现在的夜色非常搭，同样都是深沉却温和。「虽然偶有斗争，但和赛柏坦星球相比，地球目前还算是和平，且孕育着许多生命体，是个生机勃勃的星球。」
「不过威震天倒是不怎麽在意这个生机勃勃的星球。」她豪迈地灌下一口酒，嘻嘻哈哈地玩笑道：「要不是你们，他或许已经用火种源戳穿了地球的核心。关於这点，我想我该代替地球对你们说声谢谢。」
擎天柱摇摇头，「这是赛柏坦人的内战，本来就不应该牵扯到你们，我才应该为带来灾难对你们道歉。」
艾格妮丝轻笑，「你不是霸天虎，不需要替他们道歉；你是汽车人的首领，是我们的盟友。」微风将她的发鬓顺到耳後，她微微仰头感受略微湿黏的海风：「我身为人类，这里是我生长的土地，我深爱着这里的一切，所以很高兴你对人类丶对地球的评价这麽高。」
「但是，不管我再怎麽爱这个星球，还是不得不承认有很多黑暗隐藏在美好与勇敢之中。」
「这是当然的，每个个体都不相同，善恶共存是横亘不变的事实。但是正义终会胜利，如同威震天已被汽车人和人类一同打败。」擎天柱道。他身边的女孩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是阿，正义终会胜利。」她把头转回去，喃喃自语，阴影罩在她的脸上，巧妙隐藏住她瞬间黯淡的神情。
但是，如果人类和汽车人所追寻的是不同的正义，那我们便会分道扬镳，甚至刀刃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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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回到车库的时候外头的碳基们还在狂欢。即使和碳基们交换知识挺让他愉快的，他还是不得不尽早回到自己的车库来工作──後勤工作不比前线来得轻松，他忙得很，要跟着前线随时待命，爵士或铁皮闲着没事在外头飙车的时候他也必须关在车库里对着机器设备敲敲打打。
碰咚！
「呜！」
救护车回头，看见他好不容易修好的某台小型机器被砸凹了一个洞，球棒掉在一边，姑娘抱着手蹲在地上呜咽，旁边有瓶喝了一半的酒。
……
根据刚才观察得来的新知识，救护车了解碳基喝了过多的酒精饮料後会意识不清及有行为举止失控的状况，就他看来，这姑娘也饮酒过量，套句地球上的专有名词，她醉了。看了眼明显短路的机器，他克制着自己不要一脚把身上还有伤的姑娘踹出车库，走到她身边尽力放缓语气道：「妳醉了，我送妳回去。」
「不要。」
「……我叫爵士过来。」
「不要！把你的内置频道关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TF的钢铁面容不像人类一样容易辨识情绪，然而艾格妮丝还是注意到救护车瞄了一眼她手中的酒瓶，推断他现在铁定想着这炉渣的碳基都醉了还想谈甚麽重要的事情，「我没有醉。跟你说个新知识，有时候喝酒也可以壮胆，所以我才敢把你的设备砸了，以报上次的泄密之仇。」
「……」
「请你关了连接其馀汽车人的通讯，救护车。我真的有事情要和你谈。」
忽略那瓶酒，艾格妮丝的神情倒真的十分严肃。救护车应着她的要求关了通讯，随手捏了张椅子让她坐下：「我很好奇是甚麽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妳应该是不会踏进我的车库的。」
「是的。」她毫不迟疑地承认，紧接着直接切入正题，「根据这一阵子的相处及观察，我知道你们的构造及弱点和霸天虎相同，因为你们是同一个种族，这道理就如同我们所有人类的弱点都在於心脏及头部。」她没有使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她所看见的事实，且救护车对於她的推论没有否认。
救护车的光学镜闪了闪，似乎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擎天柱曾说你们绝对不会伤害人类。他尊重生命丶尊重地球，关於这点，我很感激他。我虽然也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一切，但我还是想说，人类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样善良，我们所抱持的正义是向着利益的。现在，人类政府之所以选择与你们合作，是因为这项协议有着利益。」
她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基於她是人类情报员的身分，她若说得太明白就是背叛；可她已决意不想眼睁睁看着汽车人被卷进人类的无情贪欲中，所以也不能太迂回使对方听不懂。
没有中立的选项，她自觉自己几乎要踩出属於人类方的界线，所以她即刻停止，没再透漏太多。「你懂我的意思吗，救护车？」
「……我明白。」他注意到艾格妮丝额上冒了些冷汗，她肯定对於是否要告知他这项事踌躇了好一阵子。救护车忽然就明白她刚才说酒能壮胆的用意，同时佩服她的勇气。「为甚麽选择跟我说，并要我关了通讯？」
「这不是很明白的事吗！」她突然杏眼大睁，「擎天柱相信人类！他的信念是这麽的正向又充满正义感，即使我不能苟同，但我也不能改变他几百万年以来深根柢固的信念及想法！我要是跟他说了，他大概会认为我对自己的种族太没信心，反倒要我相信大家。」她咕哝着：「但是你们活的再长，也没有我待在地球上的日子长，怎麽可能比我了解人类。」
「爵士也一样！他那麽喜欢地球文化，而且他亲口对我说他──说你们绝对不会伤害人类。铁皮虽然看起来很凶恶，但他骨子里也是个尊重地球生命的TF，相信擎天柱的决策。至於大黄蜂？更不用说了，他现在最亲近的朋友是山姆，同样也是个人类！」
语毕，她灌了一大口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让救护车有些哭笑不得。
「妳的意思是妳之所以选择跟我说，是因为我不尊重地球也不信任人类？」
「不──不全然是。但据我观察，相较於其他汽车人，你和人类的相处确实比较──疏远？不亲近？算了，你应该懂我意思。」即便她没有醉，酒精却使她脑袋运转变得缓慢，她蹙眉思考着用词，「你大部分只有在谈论公事的时候才会和人类交流。事实上，就连铁皮这样具有攻击性的性格也与大兵们有勉强称得上是『友好』的交流，但你没有。」
「我想，你或许是还在观察我们？你是医官，基於你们的身体构造绝大部分是由我们还未到达的超高科技所组成，所以我想你对於科技的了解程度高於其他汽车人。你可能担心人类觊觎你们的科技？」
「……不得不说，就一个碳基生物而言，妳的观察力与分析能力非常的好。」姑娘口齿清晰用词精准，劈哩啪啦地说出一连串分析，神情严肃，救护车这才真正意识到她挂在巢穴部队前线人员前面的身份叫做情报人员。忍住想扫描她脑部构造的冲动，他继续道：「但听妳的意思，妳似乎不建议我将这件事告知其他汽车人。这样我又该如何要他们小心点？」
「你是医官。」
「……所以？」救护车发现姑娘总是话说一半，不知道是她原本的个性使然还是身为情报员的职业病。虽然他大约猜到她想说甚麽，但基於对她的思考能力感到讶异，他还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你可以在你们汽车人的身上多做些防护措施甚麽的──或是……或是……」艾格妮丝有些烦恼，她不明白赛柏坦星球的科技发展得如何，不知道怎麽样帮出主意，只好顺着自己的想像力胡诌：「或是除了机器类，你们还能转化为其他地球上的生物型态隐藏起来之类的。对於人类来说，他们──我是说我们，不会想到你们有这种科技。」
救护车摇摇头，「我们还没──」还没研发出转化成碳基生物的技术。後头的语句被她大喊闭嘴的声音盖过。
「Shut up！别告诉我！」她摀着耳朵大吼，「救护车你这个智障，别忘了我也是人类！我是人类方的情报员！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要让我去告密还是要我瞒着上司不说丶背叛我自己的种族？」
「好吧好吧，我不告诉妳。」救护车两手一摊，看向正怒视自己的姑娘，「妳又怎麽知道我不会跟擎天柱说这件事？要是我说了呢？」
艾格妮丝杀气腾腾，瞪着救护车，咬牙道：「谁都不准说！这是你欠我的！damn it！」
「还有，请你尊重我，今後不要再扫描我的身体状况了，救护车。」
救护车在名叫secret的资料夹中又多添了几笔档案，加密锁死，只有自己知道。
少女在他的车库喝完酒，不知道出於甚麽用意把酒瓶砸碎在地板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去。
「先别急着走，艾格妮丝，我最後想问妳一个问题。」少女挑眉，伫立原地双手抱胸看着救护车。救护车开口问道：「妳为甚麽信任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六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