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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玫瑰 ...

  •   “卖报、卖报啊!阮潇潇小姐出演电影《白玫瑰》了!卖报、卖报啊!阮潇潇小姐出演电影……”
      “给我来一份。”一辆别克CENTURY老爷车停在了报童的身边,副驾驶座上的年轻男子给了报童两大洋,接过了报纸,递给正在抽烟的后座男子。
      “大少爷,这周末有个交际舞会,政商界联合举办的,京州商会主席组织的,您看看,要不要过去露个面?”小七小心翼翼地盯着宋念之试探地问道。只见宋念之似乎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素日里紧皱的眉头竟舒展开来,烟灰落在西装上也浑然不觉,他可是极注重仪表的,此时他倒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全神贯注的盯着报纸上占最大版面的头条广告。
      “阮,潇潇。”他望着报纸上的黑白照女子,有些出神。
      “少爷,您是去还是不去?”小七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未见过少爷如此认真的看报纸,意犹未尽的模样令人发笑。
      “啊,怎么?”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随从小七,少爷又是眉头紧蹙的模样,小七见状不敢再玩笑,将周末交际舞会的安排向宋念之禀明。念之不耐烦的摇摇头,“有什么意思,推掉吧。”挥手作罢,示意小七点上烟。
      “不过我听说,即将上映的电影《白玫瑰》的几位主演也会到场,这种场合果然还是少不了她们,见缝就钻……”小七不经意地说道,他并没有注意到宋念之的脸色,念之挑了挑眉,拇指在下巴上来回揉搓,“改主意了,我得去一趟。”说罢,整理了自己的礼帽和袖扣。小七不明就里,只得应承,他自然不懂少爷为何突然就改主意,不过他也没多想,大少爷一向是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子,要知道,除了怕老爷,他可谁都不怕。

      “不是我说你啊潇潇,你也得体谅体谅我,给你找这些人脉也不容易,我呢,也知道你一向是讨厌这些交际会,可你看,没有这些活动,哪来的那么多好机会去演电影,你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你可是我们影业公司的头号女明星,这次交际舞会得去,政商界名人都在,你可要把握机会……”
      “好了,好了,容姨您就别说了,我去就是了”她熟练的拿起一支烟,不耐烦的对那个年长的女人说。容姨见她今晚心情不好,拿起包悻悻地走了。
      现在这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她和仆人岚姨了。容姨走了,岚姨给她去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了,她终于可以一个人清净一会了。
      阮潇潇瘫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自己每吸一口烟,烟丝燃烧的的嘶嘶声,她好久没这么静下来与自己相处了。整个人身心俱疲,细长的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她一边猛吸烟,一边出神。她瞥见了自己这个随意的动作,想着,要是父亲还在的话,定会板着脸训斥她这个样子,想到这,她眼眶泛红,眼泪顺着脸颊肆意的淌下来。透过一双泪眼,瞥见了影影焯焯的鎏金累丝烧蓝银制烟灰缸,里面是沾满了正红色口红印记的烟头,一抹抹红像极了当初家里的小花园种的红玫瑰。她掐灭了最后一支烟,用手绢擦拭掉眼泪,缓缓起身,脱掉高跟鞋,光着脚向浴室走去。
      拭掉泪水,她逐渐看清了自己的这张面庞。绝非大众所认可的长相,一双被精心修饰过的浓眉颇有粉白黛黑的意味。从前母亲总说,浓眉的女子多是脾气大,命硬,从前她总不信这些,如今想想倒也是,命运与模样是被篆刻进生死簿上的。其他女子大多是远山眉黛,抑或是柳叶弯眉,她偏偏有自己与众不同的浓眉;一双桃花眼,右眼眼角上的泪痣成为她区别于其他当红电影女明星的显著标识;浓眉朗目让人印象深刻。鼻子高挺纤细,总有些影评家说她盛气凌人,可能是她硬朗的鼻子就给人高傲的印象;她近了看,自己一直觉得自己的嘴唇厚,曾经从不觉得这个部位好看,后来入了这个行当,起先是一些外国人说她嘴唇性感,久而久之,她竟也可以欣赏她自己独特的魅力了。她一向是不喜欢受追捧的“丹祺”牌唇膏,那个颜色太寡淡了,红色的蜜丝佛陀口红是她的挚爱,虽然有些干,但是上嘴之前总要涂上一层凡士林,这样才能达到护唇的效果。受西方的影响,她的口红一向涂的很饱满,这使她整个人更具有诱惑力了,正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般。其实她本人更像是一朵红玫瑰,她美艳,却浑身是刺,尽管在这样一个世风日下的大环境下,她仍旧偶尔将刺用来自卫,她从不是个软弱的女子。拧开水龙头,将香胰子在手里转几个圈,揉搓出细密的泡沫,她开始洗脸,她似乎想用这些冷水让自己的思虑冷静下来。潇潇不停地回忆着自己的这二十年过往,已经分不清是清水还是泪水了,细细密密的水珠顺着脸颊的棱棱角角掉,滴在赤脚上。
      彼时正值京州十年不遇的凛冽寒冬,她在浴室里冷的打了个激灵,便想着洗个热水澡。褪去衣衫,不想看镜子里自己的身体,便跨进浴缸里。放了玫瑰花瓣,她平生素爱玫瑰,小的时候爱,一生都爱。倚在浴缸的边上,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在热水及玫瑰花瓣香气的刺激下释放出来。
      阮潇潇是阮启钧唯一的掌上明珠,这对夫妻老年得女,对这个女儿倍加宠爱,阮家世代为官,到了阮启钧这,他被父亲送到英国去学法律,无意中对医术感兴趣,认为法治救国本就无望,不如以医术救人,于是他成为了一位留英医生,收入颇丰,母亲也是这样的官僚世家出身。这就注定了阮潇潇自幼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她才艺颇丰,偏爱西方文学、美术及文学艺术。精通中、英、法、意四国语言。国内历史她也能信手拈来,由于父亲留英背景,对她的教育也西洋化,她上的是京州最好的西式女校。父亲的开明也不是绝对的,总是掺杂着旧时代的封建背景,阮启钧极其注重教养,所以这就使阮潇潇表面上中规中矩,合乎封建时代大家闺秀的基本形象,内心却是个极其憎恶束缚的女孩,她性情中总有些高傲、不羁的因子。之所以与众不同,皆是她优渥的家庭背景、丰富的学识、独特的思想及前卫的审美给她带来的影响,塑造了这样一个独特的她。
      潇潇从不觉得自己像那些夸大其词的评论家嘴里说的那般美,“肤白如凝脂,貌美如仙姝”这样的话不过是为了吸引那些观众及社会名流的低级伎俩罢了,她一向大胆而前卫,这也给她造就了不少难题,她喜爱同那些艺术界拥有真才实学的人交往,而非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满嘴官话的名流。所以总有些八卦小报说她的风流韵事,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然而她懒得辩驳,毕竟这些事只会越描越黑,更何况,她的经营人容姨只会在意关注度,一点点绯闻不足为奇,不失为一种合适的炒作。
      若不是父亲身患肺病突然离世,母亲郁郁而终,她也不至于沦落成一个交际明星,没有人可以帮她,她的叔伯同她家没什么来往,自然也不会关心她,除了阮启钧,其他的亲戚多少有些重男轻女的观念,认为女孩子早早选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就当是泼出去的水了。于是她靠着自己艰难过活。遣散了家里的仆人们,除了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岚姨。陪她一起守着一栋空荡荡的英式洋房。母亲离世后,她便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没了他们,她发现自己渺小的有些可怜,根本没有人会发发善心帮助她脱离这样的困境。她想着做点什么来维持自己的兴趣爱好,其实对于那时候十七岁的她来说,光是生存就已经很艰难了。想起曾经读过的王尔德的一句话:“我不想谋生,我想生活。”大抵是无法忍受这些变故带来的消极影响,她开始寻求突破。
      阮潇潇是京州所有艺术沙龙的座上客,她的才华、学识,和不凡的气度导致她不可能被埋没。机会是会眷顾她的,有一次在她跳完一曲爵士乐后,在华丽的会客厅里觥筹交错间,谈到自己对西方文学的见解,容貌出众、谈吐大方的她瞬间被星探看中,不久之后便归在冯氏影业公司的麾下,成为一名小演员。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为了这一刻做了多少。为了维持前卫的审美和以前的生活,她变卖了一部分地产,用于日常开支。她的衣服要自己设计,布料选用上乘,对这些物质性的东西绝不将就,还要添置首饰。父亲在世时,一天要换装三次,足以可见她对时尚的追求。她的家里一向注重生活品质,毕竟养尊处优惯了。这些都做好了,她还不忘及时跟进形势,不论政治上还是文学上,她都及时关注,因为精神同物质同等重要。样貌与审美在外在体现,是能吸引人,但若想长久吸引人,则要有思想,方能相得益彰。阮潇潇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生活总算有了些起色,她的经营人容姨也是该行里出了名的红人,凡是她带过的明星大都大红大紫,有的嫁了富商,心安理得的做起姨太太也就隐退了。她竭力打造阮潇潇,她发现阮潇潇同她之前带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锋芒毕露,极其张扬。不仅仅是相貌出众,更有一种神秘的内在力量吸引人。容姨过后知道了她的身世,更是要将她打造成与众不同、举世瞩目的明星。

      浴缸里的水有些凉了,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思绪也从往事里被拉回到现实。麻利的扯出浴巾,走出浴室,对岚姨说“岚姨,给容姨府上打个电话,就说我有话对她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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