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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岚(下) 人到中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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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子,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做了一个单身母亲,当她被迫擦干眼泪扛起一片天的时候,她整个人,或者她的心,都已经不是完全的属于自己了。孩子,是她最深最重的牵挂。
尽管结婚的时候白岚签了婚前协议,但是梁旭生一再保证过,只要白岚在婚内提出合理的经济诉求,不管什么条件,他都会满足她,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白斯洋将来出国留学的费用。两个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也总要各取所需,梁旭生图白岚人到中年风韵犹存不逊鲜花,白岚图梁旭生腰缠万贯舍得为儿子花钱。
婚后的白岚很幸福,梁旭生对她很好,白斯洋虽然不喜欢这个继父,但也称不上讨厌。叛逆期的男孩子,本身就不太会与父母沟通,而与继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更令白斯洋无所适从,好在初中念的那所学校可以申请寄宿,半大小子背着监护人,就这样我行我素的住进了学校里,一个礼拜才回家一次。
白岚比较能理解儿子的做法,梁旭生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还劝白岚不要因此责怪儿子,就这样一家三口倒也过得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梁旭生平时基本不会出去应酬,下了班就会准时回家,公司里还是社会上一些年轻的小姑娘总是试图往他身上倒贴,但是他却不为所动,这样的举动更是让白岚觉得,梁旭生实在是个靠谱的男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十分有安全感的男人,却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白岚从没见过梁旭生喝酒,起初她还以为自己老公容易酒精过敏,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才让白岚认清了梁旭生的本来面目。
白岚嫁给梁旭生的第二年,制药公司闹出一起不小的医疗纠纷,负面新闻严重影响了公司的经济效益,梁旭生被搞得焦头烂额。那段时间他经常躲在家里喝闷酒,喝完酒就会耍酒疯,经常不问缘由没有理智地殴打白岚。可每当酒醒了之后,梁旭生又会跪在白岚的面前乞求她的原谅。
梁旭生复饮之后会马上戒掉,但戒了之后,还在再次复饮。酒这个东西,戒了以后再复饮,大都是因为依赖性太强而意志又不够坚定。
而家暴这种事,就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只要冒头过一次,不管多么痛哭流涕的自我忏悔和改过自新,都不能对其彻底斩草除根。虽说梁旭生不喝酒的时候,也可以以假乱真的装装谦谦君子,但白岚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块淤青、每一处结痂、每一道疤痕,都好比沙漏中的每一颗细沙,漏着漏着,就把曾经相敬如宾的好日子给漏没了,漏着漏着,就漏出了空洞洞的失望,漏着漏着,就漏光了所有的热情和期冀。
学画画的门槛不高,一开始花不了多少钱,可是越学到后来,花销就越大。即使嫁给了一个长期饭票,白岚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可她的服装店根本不能维持儿子的全部开支,她只有靠着梁旭生,才可以给儿子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她就那样和梁旭生干耗着,一方面她要梁旭生负责白斯洋的一切花销,一方面自己省吃俭用,想尽可能多的给白斯洋攒出更多更多的钱。她最清楚自己的儿子,如果能去国外深造,白斯洋一定可以实现更高的自我成就。
白斯洋念大学的第一年,好久没出现的迟重又走进了白岚的生活中。他混的不错,在国外小有成就不说,在国内还天天顶着一个“新锐画家”的帽子实行各种“招摇撞骗”。
白斯洋对迟重这个负心汉并不陌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问过白岚,问自己的爸爸去哪儿了。白岚总是不愿意提起,但往事终究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无法逃避,所以只能在儿子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中避重就轻的说上几句。渐渐地,白斯洋还是从姥姥姥爷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当前尘旧梦带着腐朽的味道再一次萦绕在白岚周身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却不恨那个男人了。他们都在时光的脚步中慢慢变得不再青春,年少的棱角也被磨得几近圆润,而白斯洋,代表着两个人生命的延续。
迟重和当年带他离开的富婆一直纠缠了十多年才分手,分手后他也曾交过几任女朋友,可是都不太长久。他一直都是个崇尚自我的潇洒派,与众多情人分手的原因,也不外乎是不想结婚生子。当他在国内某个画展上看见白岚和白斯洋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儿子。
当一个素未谋面的成年大男孩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迟重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白岚没想瞒他,也没过想要他负什么责任。但他看着白斯洋的时候,他的心里却想要多了解一下这个孩子,这种新奇的感觉让迟重莫名欣喜又手忙脚乱,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容忍自己的靠近,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迟重早在国外站稳了脚跟,生活重心也不在国内,他只是随意的回国参加一个活动,就白捡了一个大儿子。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完美的继承了来自他这方的绘画天分时,迟重更是吃惊不小。就这样,他第一次享受着当爹的喜悦,也享受着喜悦中那似有若无的失落,因为白斯洋对他好像并没什么兴趣。迟重只能借由白岚这条纽带,慢慢的从孩子母亲的口中得知孩子的一切喜恨憎恶,并试图缔建起父子亲情。
迟重一下子从传说中的负心汉变成了上赶着倒贴的狗皮膏药,白斯洋对他爱搭不理,他就去骚扰白岚,叫白岚帮他在儿子面前说好话。
随着日积月累,迟膏药越是了解自己的儿子多一些,他就越是想把白斯洋接到国外和他一起生活。
白岚就在和梁旭生年复一年的周旋之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热情,有了迟重那块上赶着要负责的大膏药,她觉得是时候抛弃梁旭生这块又难伺候又精于算计的老腊肉了。人生苦短,她也想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虽然在认清了梁旭生真面目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应该躲得远远的,可是来自现实的压力又让选择变得分外艰难。白岚并没有把白斯洋当成那个不敢出逃的借口,她只是在寻找一个时机,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时机,而迟重,也总该为犯下的错误买单。
白岚提出离婚要求的时候,本以为梁旭生会痛痛快快的答应,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却在没有喝酒的清醒状态下乞求自己不要离开。她鲜少看到梁旭生那么手足无措,白岚几乎要为对方嘴里层出不穷的爱意而心软,可不管怎么样,这些都不再重要。一架示好的钢琴留不住她的心,甜言蜜语也留不住她的心,对天而立绝不复饮绝不再动手的毒誓也留不住她的心,梁旭生那里,再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她的心。
白岚的思绪渐渐回到了现在,她望着白斯洋,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出国,而且你爸爸也说读完本科再出去深造会更好一些,我们两个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毕竟涉及到专业领域,语言障碍也是一大难...”
白斯洋不想和白岚在“出不出国”的问题上绕圈子,他更担心梁旭生那个变态,从昨天谈话的架势来看,梁旭生显然是不同意和白兰离婚的。他也不太能揣测出梁变态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很怕变态再次动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近两年变态也一直在努力的避免复饮,很少会动手伤人,但是埋在土里的非定时炸弹却比一点就着的炮仗更具杀伤力,白斯洋不知道白岚走到这步,会不会是一脚踩到了雷点上。他换了一个坐姿,打断了白岚:“妈,我看梁旭生好像不太愿意和您离婚似的。”
白岚微微皱了皱眉,承认道:“是。”
白斯洋:“为什么?”
白岚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看了看梁旭生新买给她的钢琴,又道:“他可能不太习惯别人从他身边逃走吧...”
白斯洋:“万一他总也不同意离婚呢,难道您要跟他耗一辈子吗?再说,他要是忍不住了再动手打人怎么办?”
白岚笑了笑,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眼神里却现出一丝平时没有的狠绝来:“那就打吧,往死里打好了,否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跟他抗争到底。”她脸上笑意更深,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斯洋,又道:“我手里有他打我的视频,他要是硬拖着我,我先把家暴的视频发到网上去,然后再请个律师跟他打离婚官司,看看最后是谁丢不起这...”
她话没说完,就被钥匙落地的声音给打断了,梁旭生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大惊失色”这四个大字,他愣愣地看着白岚,从没想过逆来顺受的妻子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