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人兮》》抹布仙儿

2、chapter 2 再见到他时

　　一万次悲伤，
　　依然会有dream.

　　1

　　王祈皓在喝着早茶看着报纸。看到儿子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出来，关心的问了句:“儿子，快文理分科了。”

　　王青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下拿起了面包啃着。边啃边回答:“打算学理。”

　　“听说你们学校按等级分班，怎么样，有中意的班级吗？”

　　以王祈皓的能力，帮儿子找后门把他调到好的班级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了。好的班级的师资力量和学生水平普遍比较高。

　　王青想了想，说:“我想和一认识的朋友一个班。”

　　“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王青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连那个人名字都不知道，却依然想着他。

　　“不知道。”

　　王祈皓算是被儿子给搞糊涂了:“你不知道他叫什么还当他是朋友，儿子你的择友标准够新奇啊。”

　　“噗嗤。”王青被面包呛到了。

　　如果他和老爸说其实那个所谓的“朋友”是捅了他刀子视他为仇人并且从来一副高冷态度的人，老爸估计更觉得自己的择友标准新奇。

　　“其实吧，也不算朋友。”

　　至少目前为止不是。

　　2

　　临近期末考，王青找到了冯建宇班级，还未进门就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觉。

　　“咳咳。”王青清了清嗓子，至少来之前他还没有想好理由来问出他的名字。所以这一刻他把自己交给了本能。

　　这一咳嗽，别的人都转头往门外看，只有冯建宇一个人还在睡觉。

　　冯建宇的前位一看到王青来了，心里立马紧张起来，她一开始以为王青是在看自己可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他是在看冯建宇？

　　“喂，喂！”她推了推冯建宇。

　　起床气很严重的冯建宇不耐烦抬头，声音沙哑:“干嘛？”

　　“他来找你了。”

　　“谁？”冯建宇顺着视线往门外看，等看到来人是谁后他直接又趴下了。

　　这人见或不见，都没所谓。

　　王青全程看到冯建宇的动作表情变化，包括冯建宇看了一眼自己后又重新趴下。这样不屑的表情怎么能让他心里好过？

　　过了这么久，他依然还是不待见自己。

　　所以本能驱动着王青直接闯进教室，把趴着的冯建宇一把拽起来往门口拖。

　　冯建宇觉得挣扎无望，于是打了个哈欠任由王青拽着。

　　“你还讨厌我？”王青忍不住问。

　　冯建宇睡觉前刚抽了根烟，这一打哈欠嘴里的烟味全都喷在王青脸上。

　　于是又换来一个问句:“你抽烟了？”

　　冯建宇懒得搭理他。

　　王青接着说:“那天在酒吧碰见你，你肯定也喝酒了。你又抽烟又喝酒的，胃能好才怪。”

　　就在王青自顾自说这些话的时候，冯建宇突然冒出了一句“谢谢。”

　　“谢谢。”

　　王青诧异:“啊？”

　　冯建宇如往常般玩世不恭:“你在这和我叨叨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谢酒吧那次你帮我了么？”

　　3

　　从来没有一种关系，可以尴尬成如此这般的境地。很多次王青确实想要冰释前嫌，可似乎眼前这人从来不给他的机会。

　　“篮球队缺人你来么？”王青问。

　　冯建宇回绝的很快:“不。”

　　“为什么？”

　　“你管不着。”

　　如果再问下去，王青一定会被气死，所以他略过了所有不必要的问题，直接奔向主题:“你叫什么。”

　　可他想不到，直奔主题的下场竟然更惨。

　　“我说……”冯建宇尽量心平气和的咬字:“我是打了你，但你也还回来了，我们在打架这件事上已经各不相欠。如果你还介意那次架，你完全可以拿弹簧刀捅我，没问题几刀都成。”

　　当一个人睁着大眼睛和你在这里亢奋抛狠话的时候，正常人的思维都是愤怒。

　　而此时，王青已经麻木了。

　　“喂，你丫就一精神病。”王青说。

　　冯建宇眼角的细纹跑出来，眉头皱着，一副难受的模样:“所以精神病现在要求你离他远一点，成么？”

　　到头来还是会闹到这样的局面。王青慢慢松开了冯建宇，他有一刻觉得已经无能为力来扭转他们的关系。

　　虽然他从来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的男孩是谁，可是最可悲的是明明他已经出现了，却还不如从未出现。

　　4

　　李欣言发现王青变了。

　　以前不抽烟的他，开始慢慢学着抽烟。

　　就连他们上床前，王青都要先点一根烟一个人默默吐着烟圈。

　　当两人喘着粗气交合在一起时，王青突然伸手抚摸着李欣言的刘海，问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他究竟做了什么，让那个人无法释怀。

　　李欣言纳闷:“你在说谁啊。”

　　王青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叹了口气平躺着，脑海里想着的却是他的脸。或许人都是犯贱的动物，越是疏远你的，你就会越想他。

　　“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王青淡淡的说:“但也没必要再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王祈皓特意问了儿子上次的说的那个事情。

　　“你知道你朋友叫什么了吗？”

　　“不知道。”

　　“那……”

　　“您不用管了，我现在无所谓。”

　　“……”

　　阴晴不定是那个年纪该有的特点，王祈皓不再当回事，儿子平时成绩也不错，所以他索性没再管。

　　冯建宇没有彻底影响王青的生活，他的出现是个异数，这样的异数虽然能够偶尔波动王青思绪，但还没到能让他的生活轨迹紊乱的程度。

　　除了腹部的刀疤和不怎么清晰的伤痛，王青说服自己，其他都没变。

　　5

　　暑假回来，高二重新按照文理科分班。王青选了理科，被分到A5班。

　　他来的比较晚，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后边的几个座位，他随意坐下，开始划拉手机。推送的新浪新闻是XX地方又出现了怪异物种。王青有点无语，翻看看到最后觉得这些怪异物种都比不上他认识的那个大眼怪。

　　讲台主任在统计着名单和资料。眼瞅着上课了，他准备开班会。

　　“差不多全了吧。”班主任看了看表，又瞧了瞧学生数量，开始点名。

　　点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出现了bug。

　　“冯建宇。”

　　无人回答。

　　班主任调大了音量又喊了一遍:“冯建宇来了么？”

　　班里鸦雀无声。王青若无其事继续划拉着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的男生斜挎着包进来。因为个子挺高长得俊逸，班里的女生有些兴奋。

　　班主任侧头，问:“几点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刚好踩点，不算迟到吧。”冯建宇还在揉着睡眼，等精神了，随意往后边看，却刚好看到了斜在墙角的王青。

　　“叫什么名？”班主任查看点名册。

　　“冯建宇。”

　　王青感觉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驻留，于是也抬起头。

　　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视，让王青觉得恍如隔世般。曾经想方设法要知道这个人叫什么，竟然在他毫无戒备毫无防备的时候得知。就在他打算忘了这人的存在时，他们阴差阳错分到了一个班。

　　冯建宇待不住了，在班门口迟迟没有迈开脚步往里走。心里挣扎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撤人回家睡觉，于是冷哼:“老师，我不舒服，今儿请个假。”说完他直接出了教室。

　　王青脑袋嗡嗡作响，拿起书包直接追了出去。

　　“老师我也请假。”

　　班主任没拉住他俩，只留下严厉声音:“你俩干什么？”

　　空气由寂静变得嘈杂。两个男孩这样的举动让人想入非非。

　　6

　　王青拽住冯建宇的胳膊，把他拽回自己的身边质问：“干嘛去？”

　　“回家睡觉。”

　　“为什么躲我？”王青语气有点不好。他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小棕毛，很大的怒火涌上心头。

　　冯建宇万般无奈:“谁躲你了。”

　　“你难道不是因为看到我才临时和老师请的假？”王青压抑住怒火。

　　冯建宇耸耸肩，又打了个哈欠，五官都挤在一起:“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对于冯建宇古怪的性格，王青说服自己一定要学会忍耐。如果他不忍，很有可能会杀人放火。

　　“喂，我可以走了吧。”冯建宇看着发呆的王青，无奈问了一句。

　　王青声音突然软了下来，问道:“你明天还来么。”

　　“当然啊。”冯建宇说完，抄着裤兜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就走远了。

　　王青望着这个身影发呆。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吃瘪，更无法像这样牵动他的心情。

　　7

　　第二天，冯建宇依旧来得很晚。在老师没调座位以前，他和王青坐的很近，只差一个过道儿。

　　语文课老师在讲司马相如写的一篇爱情文章《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王青听着，眼神不经意往旁边瞥，那个人正在趴桌上睡觉。

　　奇怪的是，老师在解释课文大意时提到的一句“有一美人兮”，王青脑海里想的不是李欣言，不是任何美女，而是那个总与自己对着干的冯建宇。

　　他的眼睛清澈，双眼皮很深。长得一副令人遐想连篇的样儿。肤色不算白，但也不是黑，是那种很舒服的颜色。穿着也是大男孩的感觉。

　　这么一个朗朗少年，谁也不会想到他的性格竟然如此古怪。

　　正当想着，冯建宇醒了。他用手蹭了蹭鼻子，觉得有点湿，于是侧头问王青:“你有卫生纸么？”

　　王青有点诧异，不过还是从桌洞掏出一包纸巾，扔给他。

　　接到卫生纸，冯建宇抽出一张，开始擦鼻子。惺忪的睡眼和反复如一的动作，让王青看的有些入迷。

　　“谢了。”冯建宇把剩余的纸还给王青，又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虽然依旧是高冷，但他已经会主动向自己借东西了，王青觉得这是一大突破。至少不再那么僵。

　　以后会慢慢变好的吧。

　　8

　　放学后，冯建宇收拾着书包，低着头认真的模样被王青尽收眼底。

　　“对了，你分班考试多少分？”冯建宇突然看向王青。

　　王青一愣，不过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表情淡然:“610。”

　　“唉早知道我就考的烂点了。”冯建宇摇摇头，语气满满的后悔。

　　后来王青才知道冯建宇考了611，两个人分数只差一分，所以分在了一个班。

　　趁着王青还没发飙之前，冯建宇又补了一句:“喂，明天让你看看什么叫霸气。”

　　“你又搞什么鬼？”

　　王青被冯建宇搞得七荤八素的。前一秒还在生气，后一秒就变成了疑问。

　　“你猜。”

　　第二天，等冯建宇踩着懒洋洋的步子进班时，王青彻底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这个怪人的头发由棕色变成了白色。也就是说他染了一个纯白发色，发型中分额头露出来，除了帅，就只剩下诡异了。

　　王青不敢置信的看着白发魔头： “丫的你变异了啊。”

　　他觉得如果现在拍一张冯建宇的照片放到网上，那些新闻报道的怪异物种绝对非他莫属。新闻标题王青都想好了：白发大眼怪横空出世。

　　冯建宇眼神一勾:“我乐意。”

　　高冷没持续太久，几秒后冯建宇噗嗤笑了出来，小声的问王青:“帅不？”

　　“……还凑合。”王青违心回答。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和刚从二院里放出来的一样很傻。”

　　结果就是冯建宇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聊了大半天都没回来。

　　仅仅一天，学校里纷纭众说。

　　“5班有个男的染了白毛。”

　　“那男的还挺好看，只可惜太装了。”

　　“我反而觉得他挺真实的。”

　　那天下午冯建宇没来上课。王青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

　　再见到他时，他变成了平头。

　　9

　　“怎么把头发剪了？”

　　“班主任叨逼叨叨逼叨我烦死了。”冯建宇捋着黑色板寸头，耷拉着眼睛，蔫蔫儿的没有神采。

　　王青忍不住笑了，他试图安慰道:“其实你这个样比昨天帅多了。”

　　“切。”冯建宇趴着睡觉，不再理他。

　　下午放学，王青破天荒跟着李欣言去逛商店。照以前他都没工夫逛街，他闲麻烦不说还浪费时间。

　　李欣言当然诧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着陪我逛街呢。”

　　“你知道哪里有卖帽子的么？”

　　某家店里。

　　王青认真挑选着鸭舌帽。他觉得那怪物的平头配一顶帽子应该会好点。于是他想着 那人的模样，幻想这些帽子的样子哪些戴在他头上会好看。

　　“你戴这个会好看。”李欣言把一个黑色带环儿的帽子扣在王青头上，瞧了瞧又觉得欠妥:“你头太大了。”

　　王青无奈:“不是我戴。”

　　“那你给谁买？”

　　“一个朋友。”王青一边回应着，一边拿起一顶灰色带金章的鸭舌帽。

　　就它了。

　　冯建宇那时候不知道，他所认定的仇人的儿子，没有耐心的一个人，却会在商店里为他认认真真挑选帽子。

　　10

　　早读课。

　　冯建宇专注玩着魔方，眼神在彩色的小方格里融溺。这时手里的魔方突然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王青把魔方扔进自己的桌洞。

　　“你干嘛？”冯建宇不解。

　　王青舔了舔嘴唇，用诙谐的语气说:“给你变个魔术。”说着，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帽子扔进了冯建宇的手里。

　　“送你的。”

　　冯建宇盯着手里的灰色鸭舌帽发呆了一小会儿，又看了看旁边的王青，摇摇头:“你赶紧把我的魔方还给我。”

　　“……”

　　王青觉得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他对于冯建宇的包容已经到达了上天入地的境界。

　　此情此景他只想唱一句歌词: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m。

　　“你戴上帽子，我就还你魔方。”王青耍起了无赖。

　　冯建宇只好把灰色帽子扣在头上。

　　王青兴奋道:“冯建宇，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

　　于是戴帽子同志的脸木讷转向了王青。

　　多年后，反戴鸭舌帽的少年，永远停在王青的青春里，任脑海中的橡皮擦怎么无情都没能擦去他的脸。